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言情小說 > 白籬夢 >

第126章 醫館

正文卷

第126章 醫館

馬車晃晃悠悠向前行駛。

庄籬沒有下車,也沒有再去問四周有沒有姓李的人家。

適才透過車窗可以看到幾乎是整個永興坊都荒廢了,可能先太子的大宅並沒有佔據整個坊市,但大火燒起來必然損毀一片。

雖然還有零零散散的屋宅,應該也沒人住了。

能住在這裡的非富即貴,遇到這種事,肯定嫌棄晦氣都搬走了。

雖然庄籬看了一眼就讓車馬繼續前行,似乎解了好奇,但春月還忍不住多說一些:「當時燒死了很多人,太子一家,四歲的小太孫…..」

剛說出這句話庄籬看向她,打斷問:「四歲,小太孫。」

章士林忙攔住:「已經給過診金,你…..上官駙馬也道過謝。」

不過,儘管如此,庄籬也更確定李余可能就是小太孫。

他從一旁架子上抽出一卷冊子:「這是最近整理出來的一些可給監事院提供的名單,當年都曾參與那件案子,張擇不願意動姜大同,這裡面的人總能挑一兩個……」

她穿著素錦衣裙,燈火傾瀉在她身上,宛如披著一身白雪,晶瑩剔透。

春月看到了擔心問:「少夫人,還好吧?」

沒學過啊,果然夢境是荒誕的,章士林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為了驗證什麼。

見章大夫是借口,她是急切地要找到李余所在,畢竟今晚周景雲回來,她不方便再入夢,而且鑒於她現在狀況的怪異,也不敢輕易入夢。

蔡掌柜一滯,不知道該說什麼。

春香忍不住眉飛色舞:「少夫人又要掙錢了。」

以前覺得上官月還是個孩子,今天再看不再有這個感覺了。

東陽侯夫人的院落里燈火逐一點亮,室內人影交錯,不時響起笑聲。

短短半年的時間,這個新媳婦能做到如此,真是厲害。

「但葯賣的好,在家也能收錢。」

上官月看著書架前琳琅滿目的捲軸冊子:「先前朝堂動亂的時候,有幾位名士辭官離開,新帝登基後廣納賢才,也不見他們回來。」

兩人的視線相撞,又同時一笑。

蔡掌柜也不再繼續這個到底是讓人傷心憤怒的話題,現在要更好做事,讓公子儘快恢複自己原本的身份,再不受他人隨意磋磨。

庄籬並不介意,點點頭:「好啊,等我掙了錢給你禮物。」說著又一笑,「你也要給我準備見面禮哦。」

上官月接過茶對他說:「你一會兒回樓船,駙馬今日回來了,以備他找我說話。」

說罷故作好奇翻看這些葯。

蔡掌柜哽咽說:「公子貴人自有天助。」

上官月看著他:「對,金玉公主,我已經跟金玉公主表明身份,從此後我與公主榮辱與共,我要助公主揚名,讓公主成為陛下眼中可信可靠可用,讓她在大周朝廷成為一個真正有權勢的公主。」

看到她來,章士林很驚訝。

蔡掌柜腳步頓了頓,低頭應聲是,聽上官月不再說話,他便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眼,見上官月坐在椅子上,抬著頭看牆上寫著的名字標示,昏暗的庫房裡,少年人白皙的臉散發著冷光。

念頭閃過,庄籬又皺了皺眉,她的身份,她要做的事,來京城本來就不可能順遂,這是理所應當的,不用犯愁。

春月點點頭,可能因為在車內,不怕被人看到說同情先太子一家,神情有些憐惜:「還是個小孩子,但沒辦法,誰讓他是太子的兒子,也是死罪難逃。」

他在笑,但卻比先前眼神還冷靜,蔡掌柜低下頭應聲是,說:「那我喚人來挑選合適的人選,籌劃一下。」

弟子們笑著忙散開,還有人吐吐舌頭「今日又不忙。」

但不能在後議論女眷,他重重咳嗽一聲,呵斥弟子們「聚在這裡做什麼,不用做事嗎?」

上官月說:「挑幾個最有名,用盡辦法,代表金玉公主去請回來。」

正說話,有人在後說話「章大夫,忙著呢。」

章士林轉頭,看到一個年輕公子含笑而立,冬日有些冷肅的街道似乎變得明媚。

這個孩子長大了,而且也不再是只心心念為父母洗冤。

以後啊,這年輕的孤女都是好日子了。

庄籬笑著道謝,章士林的弟子們捧茶。

很早的時候庄夫人就警告過她,化夢而行要小心,陷入迷障,會失了本心,忘記自己是誰。

東陽侯夫人坐在大炕上,聽著滿屋子的熱鬧,忍不住向外看,問旁邊的許媽媽「讓人去看了嗎?怎麼還沒消息——」

不用了?蔡掌柜愣了下。

他想要其他的東西了。

章士林笑了,對他擺手:「小郎君快去忙吧。」

「這個暫時不用了。」他說。

「章大夫莫驚。」庄籬對他說,壓低聲音,「我今早起床慌張跌了一跤,我來你這裡看看,好讓家裡人放心。」

「少夫人快請坐。」他說,「來都來了,怎麼也要喝杯茶。」

庄籬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這是她在夢境里告訴章士林,看來章士林雖然覺得夢境荒誕,還是忍不住找她問問。

是上官月啊。

事情來了就想辦法解決。

「那這麼說,嫂嫂要行醫了?」

「怪不得我今天想來見章大夫。」庄籬恍然說,「原來是財神催我。」

上官月擺擺手:「別喊殿下。」說著一笑,「等以後再喊。」

蔡掌柜點點頭,當年先帝荒唐,蔣後逆天無道,一些重臣儒士便辭官避世隱居去了,可能對朝堂傷了心,新帝登基後再三邀請,有一些人也沒有回來。

「不是行醫,是製藥吧,不用出門。」

……

耳邊傳來弟子們在後的議論「東陽侯少夫人年紀不大,說話真有趣。」「明媚又耀目。」「怪不得東陽侯世子不在意身份非要娶回來。」

周九娘說著跑到庄籬身前,搖著她的手:「那嫂嫂欠我的見面禮能給我了吧?姨娘說你原來沒錢——」

可能是少夫人來都來了,就看一眼吧。

蔡掌柜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金玉公主?」

周九娘臉上浮現遲疑:「但我,其實也沒有錢…..」

如果說是殘留的執念,這也留的時間太長了吧,十多年…..

最近遇到的事真是越來越古怪了,庄籬忍不住眉頭緊皺。

那這孩子的確是鬼啊!

怎麼可能!世上哪有鬼。

章士林心想,人過得順精神就好,少夫人看起來比當初剛進門時的確容貌明媚多了。

章士林又起身取了一盤子葯來。

庄籬也同時站了起來,看著裹挾進來冬日寒氣,臉上卻浮現溫暖笑容的周景雲。

昨晚受了一些驚嚇,看看也好,庄籬笑著伸出手。

庄籬笑著點頭:「好啊,我試試。」

章士林看著這年輕人燦爛的笑臉,心裡感嘆,如此身世,又遇到如此危險,還能笑得這麼好看…..

「好好,小郎君客氣了。」他沒再客氣,含笑說。

話音落聽得外邊腳步亂跑,夾雜著婢女們笑聲「世子回來了。」

上官月也不再多說,指了指自己的馬車:「那我告辭了,希望以後不要再麻煩章大夫。」

最近的日子一點都不像剛來京城那麼順遂。

「不忙就看看醫書,一個個的,比東陽侯少夫人年紀大,醫術還不如人家。」章士林訓斥。

她的妾母臉色漲紅,伸手將她往回扯「胡說八道什麼!」

這一段事情不斷竟然還多好了啊,庄籬有些意外,忙道謝。

隨著所想她的臉色漸漸緩和,待停到章家醫館這裡,已經恢複如初。

章士林笑說:「這不是給少夫人用的,是請少夫人幫我看看,這幾味草藥,解毒可用否?」

章士林臉上的笑一直到目送庄籬的車離開,待看清這是東陽侯夫人的車駕後,笑意更濃了,神情又很感嘆。

蔡掌柜進門就跪下來請罪。

他笑著剛要收起來,庄籬又想到什麼,說:「不知道能不能製成香,用的時候是不是更方便?」

餘慶堂很快就到了,上官月下車,在門口店夥計的恭迎中大搖大擺進去了。

「哇,那嫂嫂豈不是要發財了?」

「不知道啊。」她說,「我沒有學過解毒,不太了解。」

庄籬對她笑了笑:「沒事,我們去看章大夫吧。」

冬天的天似乎一眨眼就黑了。

章士林再次哈哈大笑。

章士林診了脈,點點頭:「少夫人的身體比前一段好多了,心神旺盛有力。」

「上次多謝章大夫救命,我一直養身體,今日才來親自道謝。」上官月恭敬一禮。

這般天潢貴胄,除了親近的家人,沒人敢直呼姓名,普通人自然也不知道名字。

上官月笑說:「駙馬道謝是他的,我也該道謝。」

春月不知道小太孫的名字,周景雲肯定知道,等他回來問問就好。

出門都能用婆婆的車了,可見在家裡不僅被婆婆接受,地位還很高了。

庄籬忙問:「小太孫叫什麼名字?」

章士林哈哈笑:「是,少夫人又要掙錢,這次可比診費貴,要給分成。」

當初她為了回去看父親,化夢借物跋涉千里,在刑場上牢房裡,被無數哀嚎執念包圍,又差點溺斃在迷障心海,神魂薄弱,心海不穩。

這是自從那晚出事後,上官月第一次來餘慶堂。

今日聖駕回京,大家都等著恭迎聖駕,來問診拿葯的人都少了很多。

「你不用擔心,我這幾天想明白了,與其親近皇帝,不如親近公主,我對皇帝來說,不過是一個身份尷尬的侄子,可有可無,但我對公主來說,就不一樣了,我可以成為公主手中的籌碼。」上官月說,又一笑,「我們天家子弟,活著不就是看有用沒用嗎?沒用,才是死路一條。」

蔡掌柜聽懂了他的意思,神情變幻一刻,最終對上官月鄭重一禮:「我等誓死追隨太子,聽從殿下您的一切決定。」

春月也跟著笑起來。

他的話沒說完,上官月擺擺手打斷了。

這話問住了春月:「世人都敬稱小太孫。」

屋子再次響起笑聲,夾雜著其他姐弟們的聲音「騙人,九娘你藏了好多錢,我可看見了。」

上官月笑了,打斷他:「天家人不都是這樣嗎?」

製成香啊,也不錯,章士林笑著又將葯推過來:「我對制香不了解,就勞煩少夫人試試,如果能成,我們醫館就買下來。」

什麼天助啊,是個鬼助,上官月心想,嘴角閃過一絲笑,旋即沉靜。

春香哇一聲撫掌。

章士林哈哈笑了。

「不用請罪,我如今這個身份,在公主面前,你們怎麼護也護不住。」上官月說,又笑了笑,「不過,老天不讓我死,就繼續活著。」

「來都來了,再診個脈吧。」章士林笑說。

至於半邊臉的異狀,應該是她又不小心沾染了什麼執念,給庄夫人寫信問問。

春月緊張問:「章大夫,不是說少夫人好多了?怎麼還要吃藥啊?」

上官月上了馬車,臉上的笑沉寂下來,吉祥恭敬地遞來茶水「公子喝口茶。」

旁邊豎著耳朵偷聽偷看的醫館弟子們也都笑起來。

東陽侯夫人哎呀一聲坐直身子,門帘也同時被掀起,周景雲走進來,他一眼看到被姐妹們環繞的庄籬。

蔡掌柜怔怔,旋即急道:「金玉公主此人薄情寡義,貪婪又怕死…..」

吉祥知道先前跟著上官月的瑞伯是寸步不離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跟瑞伯比,便恭敬地應聲是。

……

上官月點頭,又說:「以後,餘慶堂的事,對駙馬保密。」

「世子哥哥回來了——」

「景雲,怎麼這麼晚——」

屋子裡其他聲音隨之響起,此起彼伏,喧鬧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