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錢家

正文卷

第155章 錢家

周甲下了馬車,就看到一些天虎幫幫眾圍住小巷,他們一個個虎目圓睜,掃視著周遭。

但凡有人多看一眼,就會惡狠狠逼視過去。

街上行人匆匆,不敢觀望。

「周主管!」

三娘面上梨花帶雨,雙眼通紅迎了上來:

「您也來了。」

「嗯。」周甲點頭,跟著她行入窄巷,同時開口問道:

「查出什麼沒有?」

「還沒。」三娘搖頭,聲音帶顫:

「副幫主帶了仵作過來驗屍,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周甲點頭,沒再多問。

傳聞三娘是苗主管的一個姘頭,感情頗深,現今看來,傳聞怕是不假,對方是真的傷心。

巷道狹窄、陰暗,傍晚時分,就已伸手不見五指,腐爛菜葉、渾濁污水的氣味更是撲面而來。

巷尾。

一群人團團圍住某個角落。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袁希聲、陳長老都在,最為顯眼的則是一位身披紫色披風的壯漢。

壯漢兩鬢髮白,眼角帶有皺紋,顯然已經不再年輕。

他身上的威勢如山似岳,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卻給人一種沉重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

相貌倒是平平,唯有一雙眼睛,透著股陰狠毒辣。

天虎幫副幫主裘伯威!

也是雷霸天的結義兄弟,黑鐵中期的高手,以一對玄鐵重鐧,助雷霸天打下今日基業。

周甲上前,躬身開口:

「副幫主!」

「嗯。」裘伯威面無表情:

「你怎麼看?」

周甲側首,看向場中。

這裡是一處與城中水路連通的暗渠,因為缺乏打理,堆積著各種腐爛之物和漆黑淤泥。

而此時。

一具屍體躺在其中,正在被兩個仵作小心翻查。

屍體矮壯,滿臉絡腮鬍,模樣熟悉,正是天虎幫六大護法之一的苗坤。

此時的苗坤,早已不復曾經的豪爽大氣,四肢癱軟在地,胸口破開一個大洞,內里滿是污濁。

「拳法?」

周甲雙眼一縮:

「有些像錢家鐵線拳。」

苗坤能穩坐天虎幫護法的位置,實力自然不弱,雖然已經無望黑鐵,卻是十品巔峰強者。

而下手之人似乎只用了一招,就轟穿了他的肉身。

黑鐵!

怕也僅有黑鐵高手,才能做到這等地步。

拳勁凝兒不散,只攻一點,心口處有一大洞,但心口之外的其他地方,卻絲毫無損。

能造成這等傷勢的拳法不多,錢家鐵線拳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

周甲張口欲言,就被裘伯威打斷:

「就是錢家鐵線拳!」

周甲眼神微動,止住話頭。

單從傷口上看,確實很像錢家鐵線拳,但細微處卻有察覺,到底是不是,誰也不能確定。

而且說實話。

錢家沒道理朝苗坤出手。

畢竟花了那麼多心血才讓賭坊的事了結,此番報復苗坤,那前面做的豈非都是無用功?

不過裘伯威既然這般說,定然是要做實此事。

天虎幫的護法,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必須有人要擔責任,現今錢家無疑是最佳人選。

「這幾天,苗坤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

周甲搖頭:

「在下一直在住處潛修,未曾出門,倒是賭坊那邊不時有消息傳來。」

「哼!」裘伯威冷哼:

「你倒是自在!」

對於周甲,他很不喜歡,也並不掩飾這個不喜歡。

當初負責西城賭坊的鄒執事,是他的人,每個月都有不菲孝敬,卻被周甲打殺當場。

若非是周甲有些背景,此後也一直老老實實做事,他早就爆發。

不止周甲。

袁希聲、單慕華,乃至刑夫人、雷囚這一脈的人,他都莫名的不喜歡,打心裡抵觸。

「此事因賭坊而起,由伱負責。」

看了眼周甲,裘伯威冷聲開口:

「盯住錢家的人,最近不要放錢家任何一人出城,誰要是敢不服,直接出手殺了就是!」

「陳長老,勞煩你看著錢家那個老傢伙。」

「是。」

周甲應是。

陳長老也點頭應下。

場中所有人都明白,此事不論是不是錢家做的,錢家怕是都要完了!

*

*

*

日頭正盛。

烈日並沒有給人帶來溫暖,錢府眾人卻只覺心頭一片冰寒。

大門外。

天虎幫的人明目張胆封鎖了街道,借著搜查殺人兇手的名頭,把所有人給驅逐在外。

偌大長街,空無一人。

錢府就如被隔離了一般,與世隔絕,內里眾人惶惶難安。

錢老太爺已經八十有九,即使身為黑鐵高手,精氣神充沛遠超常人,也處於人生末端。

滿頭白髮下,面上老年斑、皺紋遍布,一雙曾經威風八面的眸子,也變的渾濁不堪。

「咳咳……」

乾咳幾聲後,他慢聲開口:

「怎麼說?」

「正在交涉。」錢文作為錢家家主,老爺子四子,早在十幾年前就已接手家族事務。

但多年來,還從未遇到過這等涉及家族存亡的兇險時刻。

面色,不由有些發白。

「天虎幫的人咬死是我們殺了苗坤,城主那邊一直沒有回信,趙會主只說讓我們安心等消息。」

「安心?」錢老爺子抬頭,聲音緩慢,帶著股看透世事的滄桑:

「看來,他們不打算繼續出力了。」

「呵……」

「我終究還是老了,若是再年輕個幾年,他們又豈敢拼個魚死網破,欺我們錢家無人?」

「噗通!」

錢文雙膝跪地,重重叩首,痛哭流涕:

「是孩兒們無能!」

「起來吧。」錢老爺子搖頭:

「誰能保證世家代代都出黑鐵,在這裡,可沒有千年的世家,天虎幫也不過幾十年而已。」

「成王敗寇,強者為尊,一直如此,以黑虎幫今日的做派,有遭一日定也會沒有好下場!」

話雖如此,等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誰也不會甘心。

「城主為人懦弱,不值得依仗。」

想了想,錢老爺子開口:

「我們錢家畢竟為世家聯盟出過不少力,姓趙的不會不管不顧,不然定讓其他人心寒。」

「你繼續聯繫,不論花多少代價,都要讓他拖住天虎幫。」

「是!」

錢文應是:

「可是爹,天虎幫怕是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就算此番他們能逃過一劫,家底怕也會徹底掏空,老爺子沒多少日子好活,到時候……

錢家就是其他人眼裡的一塊肥肉,早晚還是會被人分而食之。

「放心。」

錢老爺子眼眉低垂:

「石城,也不是天虎幫一家獨大。」

錢文抬頭,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來回閃爍。

…………

夜。

無星無月,一片漆黑。

城南某處較為偏僻的宅院內,一間書房亮起微光。

白天還在錢府坐鎮的錢老爺子,此番已然出現在屋內。

「前輩折煞秦某了!」

天水寨秦無影伸手攙扶起錢老爺子,連連感慨:

「您老名震一方的時候,秦某還是一個無名小卒,當時可是想高攀,都高攀不上啊。」

「現今,怎落得如此局面?」

說著,連連搖頭,一臉感慨。

「秦堂主,老夫不把你當做外人,就直說了。」錢老爺子聲音沉悶:

「還請天水寨,救一救錢家,此後錢家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一口,唯秦堂主馬首是瞻!」

「何出此言?」秦無影一臉惶恐:

「錢家可是城中大族、豪門,雖然現今遇到點小波折,也應不是難事,天虎幫做的這麼狠?」

說著,連連搖頭:

「欺人太甚!」

「是啊。」錢老太爺緩緩點頭:

「人,不是我們殺的,就憑他們一句話,就要滅我錢家,城中卻無人幫襯,委實讓人心寒。」

「確實。」秦無影一臉正色:

「前輩請放心,此事秦某義不容辭!」

「只不過……」

他聲音一頓,道:

「秦某也想幫忙,但天虎幫畢竟勢大,單單秦某一個人的話,也不過是多添一條命而已。」

「但要天水寨出手……」

「師出無名啊!」

說著,深深看了眼錢老爺子。

錢老爺子活了那麼大歲數,早已人老成精,又豈會聽不出來對方話里的聲音,點頭道:

「需要我做什麼?」

「也沒什麼。」秦無影開口:

「眾所周知,我們天水寨與天虎幫勢同水火,錢家想要投靠,拿一個投名狀就行了。」

「前輩請放心,只要錢家有意,此事天水寨抗定了!」

這件事,對天水寨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救錢家。

能增加己方勢力,還能在世家聯盟取得一個好印象,至於說得罪天虎幫,兩方本就多有紛爭。

加這麼一個,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反倒是前段時間,天虎幫尋到天水寨私通鮫人的證據,匯同城主府,直接打掉了天水寨一大分舵。

此仇,寨主林悟斷一直想找回這個場子。

「投名狀……」

錢老爺子若有所思,良久才緩緩點頭:

「好!」

錢家要想人出手幫忙,又豈會不付出些什麼,經此一遭,也不可能在兩方勢力間搖擺。

「秦堂主。」

看著秦無影,錢老爺子最後開口:

「不知天水寨,可知是誰殺的苗坤?」

「難道不是前輩您做的?」秦無影愕然,隨即擺手:

「無所謂了,事到如今,誰做的還有什麼關係?」

「不錯。」

錢老爺子垂首,聲音低沉,漸不可聞:

「誰做的,又有何區別?」

目送錢老爺子消失在夜幕,秦無影面上的笑意悄然散去,鼻間冷哼:

「一個快要死的老傢伙,在我面前倚老賣老也就罷了,竟還懷疑是我下手殺的苗坤。」

「不過……」

「到底是誰做的?」

搖了搖頭,他不再去想。

就像剛才所說,事到如今,是誰殺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錢家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再次深深看了眼錢家所在,秦無影拂袖回返。

*

*

*

為防止外人攀爬牆壁,城中人家大都會在牆上種滿長有尖刺的草藤、花卉,一來防盜,二來也能當做點綴。

「唰!」

夜色下,一抹好似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某戶人家的牆壁上。

纖細、鋒利的堅持,托舉著鬼魅身影,竟是絲毫沒有彎折,人影更是穩穩立於其上。

「錢老。」

陳存慢聲開口:

「夜已深,風寒甚大,您年紀都已經這麼一大把了,這麼晚還出去,怕是身體遭不住。」

「陳長老。」錢老爺子手柱蛇頭杖,出現在巷道之中,抬眼看向上方的陳存:

「天虎幫真的不打算放過錢家?」

「錢老何出此言。」陳存搖頭:

「現今兇手還未查明,待到查明兇手,定能還錢家一個清白。當然,若真的是錢家下的手,另當別論。」

「哎!」

錢老爺子輕嘆:

「你應該清楚,苗護法之死絕非錢家人所為,老朽已經老邁,又豈能輕易殺的了苗護法?」

而錢家其他人,理論上也非苗坤的對手。

「我看未必。」陳存搖頭:

「錢老把我引到這裡,身法可是絲毫不弱,當不減往年。」

「真的不能退一步?」

「交出兇手,我們就離開!」

場中一靜。

錢老爺子面無表情抬起手中蛇頭杖:

「老頭子雖然已經不中用了,卻還是想見識一下陳長老的無形劍,今日還請賜教一二。」

「哦!」

陳存挑眉,他沒想到,對面這個老傢伙還真打算跟自己動手。

「好!」

「請錢老指教!」

一聲低嘯,他的身影陡然自牆上消失不見,劍氣縱橫聲呼嘯而來,卻無絲毫劍光閃爍。

相比起陳鶯的無形劍,陳長老掌中劍法,當算是出神入化,無影無形。

「來得好!」

錢老爺子口中悶哼,佝僂的身軀陡然挺直,整個人好似激怒的凶獸,一股兇猛之力自身上湧現。

但在陳長老看來,對方氣勢雖盛,卻有外強中乾之嫌。

『這老傢伙不行了!』

『嗯?』

『他明知自己不行,竟還把握引到這裡來,是何打算?』

心中嘀咕,陳存也不敢全力以赴,出劍之餘眼神閃動,防備著可能出現的突然襲擊。

…………

「陳存走了!」

黑暗中。

錢文緩緩走出,目視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遠離,才輕輕揮手,招來幾人:

「記住,只找那幾個人,其他人不要碰,安全為上,如果實在不行,就退到我說的地方。」

「是!」

幾人應是,看向手中的名錄。

其中。

周甲的名字,赫然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