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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桃花「劫」

正文卷

譚雲昶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但他還是努力憋住了:「不是……唐染妹妹,你為什麼會這麼問,就因為他今天白天說的那句話?」

唐染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認真地說:「他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了。」

譚雲昶:「?」

唐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那天我去int門店,他送我回家。在青岩路公交站的時候,他就說過一次。」

譚雲昶震驚地問:「他說什麼了?」

唐染回憶了下,然後坐直身,綳起小臉,模仿著那時候的駱湛懶散又冷淡的口吻,說:

「衣服披上。旁邊阿姨已經指責我虐待女兒了。」

「哈哈哈哈哈……」

唐染還沒學完,譚雲昶已經笑得幾乎打跌——

「你還真是跟駱湛熟了,他那個語氣你簡直學得七八分像!」

唐染無奈又沮喪地趴回去:「可是那時候我根本就沒聽見有阿姨說話的聲音,一定是他自己說的。」

「所以,你覺得他從那時候開始就把你當女兒了?」

唐染點頭:「嗯。」

譚雲昶笑得快坐不住,但看小姑娘實在情緒低落,他只得繃住:「咳咳,但是在我印象里,駱湛實在不是那種……會有父愛光環的類型。」

唐染沉默。

從那種笑掉魂的情緒狀態里剝離出啦,譚雲昶突然發現了一個剛剛被他忽略的問題:「不過,唐染妹妹。」

「嗯?」

「你好像……很不希望駱湛把你當女兒?」譚雲昶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你看,其實以駱湛這種背景,能被他當女兒寵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他如果真是這樣想的,你不喜歡?」

小姑娘趴在方桌上,沒說話。

燈下薄薄的陰影拓在她秀麗的臉上,看起來黯淡而失落。

這更讓譚雲昶驗證了自己心裡的某個想法:「你不會是……」

「我不想他那樣。」唐染鼓足了全部的勇氣,開口。「因為我喜歡他。」

女孩的聲音很輕,聲線甚至有點抖,但又帶著某種決然。

譚雲昶被震住,過去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你喜歡駱湛?卧槽那可真是太——」

「巧」字沒有出口,被譚雲昶險而又險地及時收住。

別的事情上隨便逗逗小姑娘惹惹駱湛都沒關係,可要是在這件事上一不小心破壞了駱湛的打算……

譚雲昶真不覺得駱湛能放他看見明天早上的太陽。

唐染說完以後就不安又認真地等著譚雲昶的反應。聽譚雲昶沉默,她等了一會兒才問:「店長,你想說太什麼?」

譚雲昶尷尬地咳嗽:「沒什麼,沒什麼。」

唐染嘴角被沉甸甸的情緒壓得墜下去,聲音也低落:「你是不是想說,我太不自量力了?」

譚雲昶慌忙擺手:「不不不我可沒說——」

「但我還是想試試。」

唐染抬起頭,語氣一點點堅定起來。那精緻而柔和的五官間是少有的決然表情,「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爭過什麼,因為我覺得我爭不過。那些美好的人和事好像生來就和我沒關係,但是駱駱他告訴我我值得。」

唐染一頓,聲音輕了點:「只有他這樣和我說過。所以如果是為了他,我想很努力很努力地勇敢一次。就算會失敗……會失敗……」

女孩剛鼓起的那點勇氣慢慢消下去,一張漂亮的小臉皺了起來。

她沮喪地嘆氣:「可是如果失敗了,駱駱是不是就不會理我了?他好像很討厭會對他表示好感的女孩子。」

譚雲昶表情扭曲了下,好不容易平復波濤洶湧的心情後,他決定給小姑娘一點提示。

斟酌片刻,譚雲昶語重心長地開口:「唐染妹妹啊,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唐染抬頭:「什麼話?」

譚雲昶:「就是說,人生就像很多場賽跑組合起來的大型競賽。那些零碎的事情啊目標啊,無論是在感情還是在別的方面,它都好比一個短途的賽跑。」

「嗯。」唐染認真地聽著,還很捧場地點了點頭。

「而在這些短途賽跑里,每個人站的起點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呢比較倒霉,就站在起跑線上;還有些人幸運些,站在跑道中間。」

譚雲昶故意停頓兩秒,然後才加重語氣暗示:

「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極個別的天選之子——在某些事情上,她簡直就是站在領獎台上啊!還比什麼賽,直接頒獎就行了!」

「……」

小姑娘不說話了。她皺起眉,開始思考譚雲昶的話。

幾秒後,她點頭:「嗯,店長的意思我懂了。」

譚雲昶大喜過望:「好好好,你明白就——」

「店長是說,駱湛的追求者有很多很多,足夠從起跑線到終點都站滿了。」小姑娘表情嚴肅,「所以這場比賽會特別艱辛。」

譚雲昶:「?」

譚雲昶沉默數秒,氣若遊絲地試圖挽回:「你這麼說也沒錯,不過……」

「店長,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唐染攥起手指,語氣緊張認真。

「我知道駱湛很優秀,他的追求者也一定都很優秀,我現在比不過她們,但是沒關係,我會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的。」

「……」

譚雲昶頭大如斗。

在譚雲昶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樣把這個明顯跑偏的局面拉回來時,偏宅的門鈴聲響了起來。

唐染轉了轉頭:「是不是機器人送到了?」

「……應該是。」

譚雲昶表情糾結地起身,正要走出去時,他突然靈機一動。

「唐染妹妹。」

「嗯?」

「你如果真想追駱湛,那不妨和你的機器人聊一聊。」

「……啊?」唐染不解地問,「和它聊什麼?」

譚雲昶一朝開悟,露出神秘笑容:「之前沒跟你說過,這機器人的語言模塊里自帶戀愛教程模塊。不過這個功能我們還沒有試驗過,你可以多嘗試一下各種關鍵詞,總能激發出來的。」

唐染遲疑:「但我沒想現在就……」

「別怕,就是提前做好準備。而且你讓『駱駱』保守秘密,就沒人會知道,他最聽你的話了嘛。」

「好的,」小姑娘猶豫地點點頭,「謝謝店長。」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做的。」

譚雲昶奸笑著甩完鍋,頓覺一身輕鬆,只想哼著小調往外走。

離開前,他看了眼已經擱到偏宅門外的機械箱。譚雲昶特意上前拍了拍箱門,然後才繞過去上了林千華開來的運載車。

他上車後,駕駛座的林千華不解地問:「學長,你剛剛敲機械箱的箱門幹什麼?」

譚雲昶:「沒事,就是給裡面的人提個醒。」

「提醒?」

「嗯,」譚雲昶憋了會兒,沒憋住,他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剛剛我夜觀天象,算出某人命里今晚有一劫數。」

「啊?湛哥嗎?他有什麼劫?」

「桃花劫。」

「……?」

譚雲昶臨走那下敲門,確實給駱湛提了醒。

儘管駱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來得及和譚雲昶有什麼交流,但他還是直覺到——今晚一定會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料想多半和唐染有關,駱湛最後還是不放心,在機械箱特意設置的儲物盒裡拿出自己調成靜音的手機,給譚雲昶發了個信息:

【你敲那下什麼意思】

過了幾十秒,消息回過來了:【嘿嘿,沒事,就是提醒一下。今晚小唐染說要和她的機器人談談心。】

駱湛微皺眉:【就這?】

【就這啊。不過今晚你們可能會聊得比較深入,我怕祖宗你膽小再被嚇著,先提醒提醒你。】

「……」

機械箱里,收到這條信息的駱湛一僵。幾秒後,他嘴角冷淡嘲弄地勾起來,手指按在語音鍵上——

「叮咚。」

運載車上,手機響起提示音。

正和林千華說笑的譚雲昶低頭一看:「嘿,還是條語音消息。」

林千華問:「湛哥說什麼了?」

「我聽聽哈。」

譚雲昶切換成擴聲器,一點外放。然後就聽見手機里傳出懶散好聽的磁性機械音:

【和小姑娘聊天都會被嚇到,你以為我像你那麼沒出息?】

譚雲昶:「……」

林千華聽得清楚,在旁邊笑。

「你這話嚇不到湛哥的。他得天獨厚慣了,所以才永遠那副懶懶散散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樣,我還沒見他為什麼事情慌過呢。」

譚雲昶回過神,氣得咬牙嘀咕:「差點忘了這是個被小姑娘告白如家常便飯的……不會真沒反應吧。」

「啊?學長你說什麼?」

「沒事。算了算了,管他呢,我們走吧。」

「哦,好。」

自從固定給偏宅送三餐的段清燕被駱湛「買通」,他每天晚上在這邊的行動就更自如了。

段清燕於是無數次被迫看著這樣一幕——

小姑娘鼓著臉頰慢吞吞地吃晚餐,而在桌旁,那個會溫馴地喊「主人」的「機器人」卻往往趁小姑娘全部注意力都在晚餐上,便倚在對面的牆上盯著小姑娘看。

而這景象在段清燕眼裡,會自動切換成另一幅畫面:

完全沒察覺的小白兔在草叢裡慢吞吞地嚼葉子,草叢旁邊一隻大野狼磨著爪子窺伺自己的那份「晚餐」。

不過多數時候,磨爪子的大野狼都是懶洋洋的。

而且無論等多久,他好像從來不覺得不耐。偶爾看著看著,不知道被女孩哪個皺眉的小表情逗到了,他還會無聲地垂下眼笑起來。

每當這時候,那雙平素看向旁人都是冰涼冷淡的眸子就好像變得非常柔軟。

——是和段清燕從唐家的傭人們嘴裡聽說過的那個駱家小少爺完全不同的、讓人覺著彷彿深情的柔軟。

直到小姑娘吃完晚餐。

牆邊那位就會第一時間恢復正常,然後用眼神向段清燕表示「你可以儘快離開了」。

今晚如常。

段清燕憋屈地咽下嘆氣,收拾好桌面。提著餐桌出去以前,她含糊地叮囑唐染:「最近……壞人多,你要注意安全哎。」

唐染怔了下,乖巧點頭:「我哪也不去,只待在家裡。」

「……」

段清燕欲哭無淚——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擔心的啊!

段清燕下意識抬頭。

然後她就看見不遠處的牆角前,倚在那兒的男生懶洋洋地抬眼,帶著某種警告瞥來,眸子里情緒薄涼冷淡。

段清燕心裡一抖,沒敢多話。她快速跟唐染告了別,就拎著餐盒離開了。

只剩下一人一「機器人」,偏宅里格外安靜。

吃完晚餐的小姑娘就趴在方桌上,半晌都沒抬頭也沒說話。細細的眉皺得很緊,在眉心蹙起來快糾結成花形了,也不知道在煩什麼問題。

牆角前的駱湛不由跟著皺起眉。

儘管駱湛不覺得唐染會說什麼能嚇到他的話,但他還是主動走過去。

「晚上好,主人。」

機械聲音劃破沉寂。

唐染慢半拍地回過神,抬了抬頭,抱歉地說:「啊,我忘記你還在了,對不起啊駱駱。」

「沒關係。」

「……」

看著明顯還是心不在焉的小姑娘,駱湛垂眸:「主人今晚想要啟用哪個語言模塊?」

唐染沉默好久,終於還是輕聲問:「店長說你有戀愛教學模塊,是嗎?」

駱湛一頓。

幾秒後,他輕眯起眼,語氣逐漸危險:「當然。分模塊已開啟。」

「竟然真的有啊。」唐染驚奇地坐直身。

她猶豫了一會兒後,鄭重地問:「那駱駱,你能教我怎樣……追求一個我喜歡的男孩子嗎?」

駱湛沒說話。

那清雋俊美的五官間一絲情緒都不見,只有慢慢繃緊的顴骨,從凌厲的線條里透出隱忍到快要崩盤的怒意。

那一刻他理智全消,所有念頭似乎都在滾燙的岩漿和絕對零度的冰川下極端地切換著。

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幾乎把他逼瘋。

唐染等了許久不聞答覆,茫然轉了轉頭:「駱駱?」

「……」

沒有答覆。

偏宅里仍是死寂。

唐染有點慌了,她摸索著方桌邊沿就要起身。

直到耳邊響起那個機械聲音:

「追求……誰。」

熟悉的低沉磁性,摻著陌生的冰冷和沙啞。

在唐染看不見的地方,短短几十秒里,膚色冷白的少年已經忍得眼角發紅——那些不甘和惱怒在崩盤之前,還是被他自己全部壓了下去。

他低垂著眼,緊緊攥著拳。

駱湛不肯抬頭,更不敢去看唐染的表情:萬一真見到女孩想著另一個男孩子滿臉柔情,他怕自己情緒徹底崩盤。

……喜歡別人不是她的錯,他不能嚇到她。

而在沒有其他人看得見的偏宅里,駱湛不需掩飾。

從來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小少爺,只在女孩那一兩句話里,就落得滿身狼狽。

在這莫名讓人不安的氣氛里,唐染猶豫了下,還是開口。

提起那個名字前,她已經本能地放輕了聲音,彎下眼角。

像每個女孩提起自己喜歡的人時一樣:

「他叫駱湛。」

駱湛:「……」

駱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