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空笑笑：「他們的身份嘛，有信使令牌也不出奇。」
「把他們都放了，恐怕還要打起來，看起來紫袍的打不過灰袍的。」
「他們不會再打了。」法空搖頭。
玉書金券已經送到自己手上，他們便完成任務，再殺他們已經沒有必要。
李鶯疑惑的看向他。
法空將他們的身份解釋了一遍，李鶯卻不在意他們的身份，而是在意他們來幹什麼，還有便是玉書金券。
她難以置信的盯著法空。
清亮眼眸灼灼，好像要看透法空的心。
法空笑道：「想問什麼？」
「到底為什麼？」李鶯問。
不該收這玄空寺，不該收這一份玉書金券，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法空不可能不知道。
接了這份玉書金券，那便是接受了大雲的好意，便是答應不再與大雲做對。
這距離背叛大乾只差了一步，只差了一層窗戶紙，甚至很多會認為這是背叛。
身為大乾最著名的神僧，竟然與仇人大雲眉來眼去，這太有損他的名望。
法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也不至於犯這樣的糊塗。
一定有其緣由。
法空笑了笑：「我自有緣由。」
「那我恐怕就要盯著你了。」李鶯搖頭道：「皇上肯定會下這個命令。」
法空一旦接受了大雲的好意，那便有私通大雲的可能，便要盯住了。
這是綠衣司的職責。
自己身為負責大乾秘諜的綠衣司副司正，一人之下而已，而且這一人還只是統籌整體。
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她做主，只需要跟司正說一聲即可，位高權重。
法空搖頭笑笑。
李鶯道：「皇上會放心你？你此舉無異於招禍，從此之後，皇上對你會更加忌憚與提防，絕不會再信你。」
法空笑道：「恐怕是恰恰相反。」
「嘿。」李鶯搖頭。
皇上是什麼人，自己已經摸得清楚，懷疑一切，只相信他自己而已。
法空笑道：「不如再切磋幾招？」
「好！」李鶯哼道。
法空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寶劍，輕輕一抖，頓時劍身迸射熾烈白光，院子頓時如白晝一般。
李鶯凝神於目，溫潤的氣息在雙眼中流轉，抵擋著刺眼與目眩，不讓雙眼流淚與模糊。
她這一次看清楚了法空的劍。
她身形一晃，出現在法空左側，倏的一劍刺出，不與法空這一劍相交，要搶得先機。
法空的劍驟然再亮。
這一次，李鶯雙眼縱使有罡氣護持，還是無法避免目眩，什麼也看不清了。
她只能憑著感覺刺出一劍。
「叮……」清鳴聲中，她再次踉蹌後退，劍身傳來的沛然巨力讓她無法卸去。
她劍法高絕，卸力之法精妙，再強大的力量也可以通過精妙的劍法卸去。
可碰上這一劍，所有卸力的手段全部失效，劍上所有沛然巨力全部灌入身體，硬生生的承受。
「叮叮叮叮……」法空的劍越來越亮，她不管怎樣凝神於目，所見只有一片白光，什麼也看不到。
而劍上的巨力越來越強。
到後來，李鶯終究沒能扛得住，長劍飛了出去。
眼前驟然一黑。
她舒一口氣，縱身一躍到了空中，將長劍接住，飄飄落到地上。
法空將長劍還入袖中，笑道：「我這昊陽神劍如何？」
「不過蠻力而已。」
「這便是大巧不工。」法空笑道：「這卻是返樸歸真之神劍，任你萬般精妙，到了這裡，便是一劍。」
李鶯沒好氣的哼一聲：「這劍光是怎麼回事？」
「昊陽也。」法空道：「取天地至陽至剛至正之氣，化為至烈之光，群邪辟易。」
「群邪辟易……」李鶯沉吟。
她細細回想著劍上傳來的氣息，卻並沒有感覺到什麼奇異之處。
就是堅凝純粹，不可撼動，不可挪移。
法空道：「我還沒練得入門，只是在門外徘徊而已，待練成之後便不同。」
「你也有練不入門的劍法？」李鶯哼道。
法空搖頭笑道：「這劍法確實神奧，很難練。」
最重要的便是昊陽之光，自己現在只是耀眼，而不能令其為劍。
昊陽神劍的根本是以昊陽之光為劍，而不是用來照眼炫目之用的。
昊陽神劍其實是以光為劍，而不是以鐵為劍，練到真正入門不需要真正的劍。
昊陽神劍練到極境，一劍斬之，無所不破，不管是強是弱，是虛是實，皆一劍斬之。
自己現在只能用實劍，不能凝成光劍，其中的訣竅還沒有徹底掌握。
這對於現在的他而言，確實是極罕見，可確實沒能掌握，需得慢慢琢磨。
他沒用點燃時輪塔，沒有急著練，平時細細琢磨，一點一點的摸索，也是一件美事。
李鶯想了想，哼道：「再來！」
這一會兒她已經恢復如常。
「叮叮叮叮……」清鳴聲再次響起，法空這一次將修為壓低一層，與李鶯纏戰在一起。
待李鶯大汗淋漓，法空才停手罷戰，告辭離開。
……
法空在靈空寺吃過早膳之後，在寺內溜達。
徐青蘿好奇的問原因。
今天的早膳是林飛揚親自做的，沒去酒樓，依照往常的習慣，法空會去城裡轉一轉。
或者去朱雀大道，或者去玄武大道，或者白虎大道，青龍大道。
神京繁華，主要四條大道更是車水馬龍，喧鬧之極，法空平時最喜歡在這四條大道上溜達。
法空道：「去開門吧。」
徐青蘿頓時打開心眼，發現寺外已經出現了皇帝楚雄的身影，忙飄身過去，拉開院門。
楚雄隻身一人，對徐青蘿輕頷首，負手踱步，緩緩踏入門檻，朝著住持院子而來。
寺外站了一群禁宮秘衛與四名內侍。
徐青蘿沖他們輕輕點頭，將院門關上，轉身來到住持院，奉上茶茗。
法空合什與楚雄見過一禮，便沒有說話。
楚雄坐在石桌旁，也沉默不語。
兩人只是低頭喝茶。
徐青蘿捧著檀木盤站在一旁，替兩人尷尬。
他們好像在比拼耐心一般，都在低頭喝茶，一句話不說，只能聽到呼嚕呼嚕的喝茶聲。
徐青蘿靜靜不發一言。
半晌過後，一盞茶喝完，法空打破沉默與安靜，緩緩道：「陛下準備怎麼應對？」
「兵來將擋而已。」
「陛下是擋不住的。」
「它為何如此之巧，偏偏衝來神京，大乾之大，為何非要來神京？」
法空搖頭：「不知。」
「想必是有人操縱，是不是？」
「陛下覺得，天下間有何人能操縱得了它？」法空平靜說道：「它會受人操縱？」
「如果從小就養著呢？」
「……也有可能。」法空點點頭。
楚雄哼道：「你可知道鎮龍淵的虛實？」
法空道：「如果知道虛實，反而容易了，可惜天眼通看不透鎮龍淵，只能看到鎮龍淵之外。」
「鎮龍淵……」楚雄咀嚼著這三個字，神情漸漸恍惚，心思彷彿飄到了遙遠之地。
法空道：「皇上知道鎮龍淵的虛實？」
「不知。」楚雄搖頭。
法空沉默下來。
楚雄道：「乾坤神劍也奈何不得它，難道它真是無敵的？就沒有弱點？」
法空道：「至少目前來看，不管是我，還是皇上你，都擋不住它一擊。」
「如果我們兩個聯手呢？」楚雄道。
法空沉吟一下，搖頭。
趁著這一沉吟之際，已然施展了天眼通，只是身處小西天極樂世界，他施展神通不形於外。
甚至楚雄都感受不到。
「我們兩個聯手都不行？」楚雄皺眉道：「如果我帶上所有寶物，再加上乾坤神劍，再與你聯手，如何？」
法空沉吟一下，仍搖頭。
楚雄道：「如果與大永聯手呢？與大永國師，再加上大永的頂尖高手，還有我們大乾的頂尖高手。」
「……還是不行。」法空嘆道：「都擋不住這條蛟龍，仍破不開它的鱗片。」
楚雄臉色陰沉欲滴，死死看著他。
法空嘆道：「此龍不可力敵，最好就是阻止它出世，不讓它離開鎮龍淵。」
「可它總是個禍害！」楚雄哼道：「如果時間一久，它被大雲控制，那我們直接跪下投降便是。」
法空道：「它一旦出現，首當其衝的就是大雲，先毀掉的是雲京，再是神京，然後是天京。」
「這麼說，它不受大雲控制。」
「即使它受控制，也視大云為仇，所以，大雲不想讓它出世，我們也不想。」法空道：「這便有了合作之機，我們不僅不能向大雲再出手，反而要派高手幫忙，壓制鎮龍淵。」
楚雄忽然笑了。
法空微笑道：「皇上覺得太荒謬了？」
「你難道不覺得荒謬？」楚雄哼道：「前一刻還殺得你死我活，下一刻就要彼此合作。」
法空笑道：「世事原本便是如此荒謬，……我說服皇上難，想說服大雲皇帝，恐怕更難。」
「他如果不信你的話，或者趁合作之機，直接害了我們的高手，又如何？」楚雄道。
法空平靜說道：「我不會坐視不管。」
「這樣最好。」楚雄點點頭：「我相信你，大永與大雲的皇帝也相信你才好，否則，白忙一場。」
法空能看到未來，如果大雲弄虛作假，瞞不過他雙眼，也唯有他做保，才能讓人放心合作。
否則，自己絕對不可能答應與大雲合作的。
法空合什一禮：「皇上英明。」
「但願如此吧。」楚雄看一眼徐青蘿。
徐青蘿忙輕盈而去，很快又端來了茶盞。
楚雄輕啜著茶茗，顯然還有話說。
徐青蘿忙屏住呼吸，竭力收斂自己的氣息，讓自己顯得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