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斷絕

正文卷

楚靈笑道:「父皇,你該知道,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讓法空放過這個王虎臣,總要付出代價吧?」

「要什麼代價?」楚雄哼道。

楚靈道:「難道不需要代價?父皇一句話,他便能饒過王虎臣不成?」

「……你說吧。」楚雄冷冷道:「靈兒,你可是我的女兒!」

楚靈笑道:「父皇,沒有足夠的代價,他根本不會答應的,是不是?」

「他如果太貪心,莫怪我翻臉。」楚雄哼道。

他知道楚靈所說沒錯。

法空這一次絕不會輕易的鬆口,一定會趁機獅子大開口,這麼好的機會法空絕不會放過。

換成自己也一樣。

以己心度他心,十有八九是錯不了的。

楚靈道:「父皇總要弄些差不多的,別求情不成,反而堅定了他的殺心。」

「給他一卷佛經吧。」楚雄道。

楚靈失笑。

他們這一次去通天秘谷,可是得了不少的秘笈,其中也包括一些佛經。

而且金剛寺外院的藏經閣中,已經有不少的佛經,根本不稀罕佛經。

到了法空這般境界,佛經已經沒什麼用處,真正有用處的是佛咒。

可世間真正的佛咒又有幾道?

楚雄哼道:「怎麼,瞧不過父皇的佛經?」

「父皇,尋常的佛經糊弄人可不成。」

「你這丫頭。」皇后嗔道:「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你父皇怎麼可能用尋常佛經糊弄你?」

「有什麼奇妙之處?」楚靈笑道。

皇后看向楚雄。

楚雄道:「法空看過,自然會心悅誠服,老老實實的罷手。」

「那倒要見識一下。」楚靈一幅半信半疑的模樣。

楚雄起身便走。

待他匆匆離開,皇后嗔瞪一眼楚靈。

楚靈嘻嘻笑道:「母后,父皇也忒過份了,非要算計法空幹什麼?平白惹麻煩。」

「他們兩個呀……」皇后無奈的搖搖頭。

她誰也沒辦法幫。

一個是自己的夫君,一個是恩同再造的恩人,兩個人鬥起來,自己能做的只有坐壁上觀。

幫哪一個都心中有愧,幫皇上,有愧於法空的恩情,幫法空,則有愧於皇上的恩愛。

唯有竭力勸阻。

還好兩人並沒有真打起來,當然暗中較量是難免的,但都注意分寸。

楚靈道:「法空雖然處處忍讓,可也不是沒有脾氣的,反而脾氣大得很,逮住機會一定要趁機發作的。」

「他這一次不會輕易罷手?」

「那就看父皇的了。」楚靈道:「如果誠意足夠,不是不能罷手,可是誠意不足的話……」

她搖頭道:「正好借題發揮,父皇也真是昏了頭,非要摸老虎屁股。」

「你呀……」皇后嬌嗔。

楚靈笑道:「父皇的人根本弄不清楚法空的真正厲害,他反正比父皇知道的更厲害幾分。」

「你父皇心中有數的。」皇后道。

「但願如此吧……」楚靈卻不怎麼抱希望。

腳步聲響起,楚雄大步流星而來,手上拿著一個匣子,卻是墨綠色的匣子。

只有一本書大小,一巴掌的厚度,打開來取出一本陳舊的冊子,遞給楚靈:「就是這本。」

「神通鋸詮……」楚靈念叨著翻開書冊,入手質地柔韌而光滑。

她一頁一頁的翻看,最終翻完了三十六頁後,慢慢合起,若有的思。

她在這書上看到了對佛門神通的解析,另開一個角度,將神通的原理剖析得入木三分。

依照這書上所言,想要練成神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生下來沒有神通,此生無望。

不過依照這書上所說,神通其實並不神秘,反而是很尋常的事。

當然,對一般的人很神秘,幾乎不可能做到,但對真正身具神通之人,便如喝水吃飯一般容易。

她想了想,抬頭看向楚雄:「父皇,這個……是糊弄人的吧?」

「胡說!」楚雄哼道:「這上面寫得極有道理,讓法空看,他一看便明白。」

「行吧。」楚靈不情願的道。

她收起匣子,很快離開。

「哼!」楚雄用力一拍桌子,陰沉下臉。

皇后笑道:「皇上心疼了?」

「哼,不過是一本秘冊罷了,宮裡多的是,有何心疼的!」楚雄沒好氣的道。

皇后笑道:「那皇上是不甘心吧?」

楚雄冷哼道:「憋氣!」

皇后道:「那皇上是想一句聖旨便能驅使大師饒過王虎臣吧?」

楚雄哼一聲。

皇后搖頭:「皇上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又何必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呢?」

楚雄不忿的坐下來,努力喘幾口粗氣,漸漸平息民怒氣與不忿。

他其實也想得很明白。

這世間原本便是弱肉強食的,誰的力量強就聽誰的。

法空如果不夠強,確實是要聽自己的,如果夠強,自己確實沒辦法如平常人一樣的驅使。

自己縱使是皇帝,也沒辦法違背這規則。

皇后道:「我擔心的是,大師看了那佛經之後,恐怕並不滿意。」

「那可是世間罕有的秘典。」楚雄不滿。

皇后笑著搖頭。

皇上如此認為,可法空大師未必。

……

「如何?」楚靈將《神通鋸詮》遞給法空之後,便盯著他的臉看。

法空接過《神通鋸詮》之後,打開來翻看,片刻之後翻完,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如何啊?」楚靈催促。

法空睜開眼睛,輕輕點頭:「確實是難得的秘傳。」

「我看這上面什麼也沒有啊,亂說一氣的吧?」楚靈笑道:「看了也練不成神通。」

「不然。」法空搖頭道:「這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秘傳,我收下了。」

「那便好。」楚靈道:「那王虎臣就這麼算啦?」

「算了。」法空道。

楚靈好奇的看著他。

法空道:「既然皇上發話了,總不能繼續堅持,否則皇上臉面何存?」

「如果父皇不給這佛經,你還能放過王虎臣?」

「不會殺他。」法空搖頭道:「略施薄懲還是要的,否則此例一開,麻煩不斷。」

「如何薄懲?」楚靈津津有味的看著他:「說來聽聽唄。」

「其實也只是撥動一下他的命運之輪罷了。」法空搖頭:「讓他連連倒霉,擊潰其心氣。」

「怎麼倒霉?」

「不斷的摔跤,摔斷胳膊再摔斷腿。」法空微笑道:「他縱使身負朝廷重任,可總不能躺在榻上辦理公務吧?」

「這是要斷了他的仕途?」

「差不多吧。」

王虎臣不是一心為朝廷嘛,那就斷了他的朝廷之路,以示懲罰。

這般懲罰,雖然不傷及性命,卻是無異於斷了他的宦海生涯,斷了他的政治生命。

在旁人看來,算是很輕的懲罰。

但對王虎臣來說,卻是去掉了一大半的性命,甚至比殺了他更難受。

宦海之路斷絕之後,王虎臣便是一具行屍走肉。

楚靈明眸灼灼打量著他。

法空笑道:「殿下覺得如何?」

「真夠毒辣的。」楚靈搖頭道:「這比殺了他更狠毒吧。」

她對這些朝臣們是很了解的,往往是把政治生命當成真正的生命。

像王虎臣這般人物,殺了他,他並不怕,甚至不會皺一下眉頭,可如果剝了他的官服,那確實比殺了他更難受。

而法空的狠毒之處在於一點一點來,而不是一下讓他直接受傷不能下床,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而是鈍刀子割肉,一次又一次的慢慢加重他的傷勢,從而讓他慢慢的隔絕於公務,最終淡出朝廷。

這般會讓王虎臣更加痛苦絕望,還不如給一個痛快呢。

法空笑了笑:「他既然無所畏懼,可以捨身為朝廷,這一次就權當是捨身為朝廷了。」

楚靈道:「如果他舍這一身能換來對朝廷有益的,他也能聊以欣慰,可惜呀……」

她搖頭不已,不由的同情王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