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做官的體面

卷一 好少年名揚汴梁

兩人各自懷著不同的念頭,等見到皇帝、太后例行商議了政事,然後大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李卿……」

劉娥突然打破了安靜,然後神色淡然的道:「李卿多年來,岩廊穆清,軫念老成,堪稱我大宋肱骨之臣。」

突如其來的誇讚讓李迪有些莫名,這是幾個意思?

心中微喜,躬身謙遜的道:「臣得幸陛下、太后不棄,委任重用,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劉娥點頭道:「遙想當年,先皇曾贊曰:李卿渾身正氣,乃忠義之首爾!」

李迪有些懵,呂夷簡卻聽出了這話不對頭,嘴角含笑不語。

他看了太后一眼,見劉娥的笑意淡淡的,心中不禁打起鼓。

劉娥緩緩的道:「如今陛下年幼,哀家體弱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李卿乃宰輔,身擔重任啊!」

這話看似在誇讚肯定李迪之功績,只是等他渾渾噩噩的出了大殿,才豁然驚醒了。

呂夷簡看他有些發癔,於是說道:「秦為那少年不錯,知恩圖報不說,更是勇擔責任,王臻撿到寶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迪面色一變,腳下急匆匆的離開皇宮。

當天下午,消息就傳進了李迪府內。

「相公,昨夜潛入秦家的賊人查清楚了,乃戶部主事蕭余背後指使,皇城司的人也一大早就去了秦家。」

「果然!」

正在喝茶的李迪放下杯子,仰頭嘆了口氣,看來太后今日那番話,是在敲打自己無疑。

丁謂保不住了!

這根本不是朝黨爭鋒,是太后要肅清朝堂,大權獨攬地丁謂自是首當其衝!

下一個會是誰呢?

李迪陷入沉思中,渾噩的老眸里時不時閃出些許光芒。

稍加衡量之後,正色道:「傳話下去,就說老夫病了,近日恐無法上朝,期間有上門者,一律不見!」

他的語氣輕鬆,可眼中卻冷冷的,顯然這是無奈的決定。

……

張勇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手下兄弟們紛紛歸來,他第一時間帶著收集來的消息,直奔甜水巷而去。

昨夜秦為遇刺,最失職的就是他這個秦家首席情報官。

竟然連這麼大的事都沒發覺,直教賊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溜進了秦家。

秦為顯然知道他要來,只是說了一句『下不為例』,然後批了一比不菲的活動經費後,便將他打發走了。

秦家目前不缺錢,缺的是底蘊。

用錢來夯實基礎,這是最快也是目前唯一奏效的方式。

「這就是皇城司啊!」

大清早秦為就被吵醒,這顯然和他正常的生物鍾不符。

起床氣難免就會盛些,可憐了一群皇城司的密碟們,被一介布衣譏諷,紛紛露出怒容。

「皇城司拿人!將昨夜那個殺手交出來。」

人一發火就沒了好語氣,為首的押班身穿黑袍,腳踩黑色長靴,淡金的描邊,看著低調奢華有內涵。

秦為只是打量著面前這幾人,發現沒有葉雙愁的身影,就轉身回了無妨。

一來一回就只說了一句話……

「放肆……」

邊上的密碟一下就沖了過來,張開五指想要扣住他的肩膀,那手勢凌厲顯然是下了死守,若是被他扣住,不骨折也得脫臼了。

「休要傷了我家郎君!」

喬風、段玉齊齊沖了上來,一人一拳將密碟逼退。

秦為頭也沒回進了無妨,只留下一句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皇城腳下刺殺良民,官府是否也該給個說法?人是秦家拿的,想要人可以,拿說法來!」

喬風、段玉如臨大敵一般守在卧房門口,隨時準備拚死護駕!

畢竟對面是皇城司啊!

執掌宮禁、周廬宿衛、刺探情報,天下頂尖的存在,殺人的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倆未必有一合之力。

「皇城司辦案,不需要說法!限你立刻把人交出來……」

頭目顯然沒遇到過這種不怕死的,狠狠瞪著眼前二人,若不是來前都知特意交代過不可與之交惡,這會兒秦家早就雞犬不留了。

「還是那句話,此事若沒個說法,秦某寧願一死!」

秦為篤定了葉雙愁的態度。

若是就這麼讓皇城司把人帶走了,皆時朝臣們一擁而上,各種情願非願的彈劾,這攤泥只會越和越稀。

天人交戰之後,頭目最終沒有下令強行要人,只是留下兩個眼線後,匆匆趕回去報備。

卧房裡,牆上掛著一幅秦豐親手畫得山水圖。

秦為不禁有些唏噓。

你若是還活著,想必也會希望我做個有情有義之人吧。

我會承你之願去做官,但不是現在……

眼下這朝堂就是一個被圍起來的高城,新人的想進去,老人又不想被趕出來,我若現在進場,頃刻就會被撕碎。

秦豐一輩子沒出過風頭,到了他的兒子,卻早早就捲入了風波之中。

老王現下還是權知開封府、龍圖閣直學士,正經的三品大員,而且實權在手。可若想更進一步的話,就必須要在致士之前,躋身政事堂。

歷史上丁謂倒台後,宰輔的人選是呂夷簡、晏殊、龐籍,再往後便是文彥博、富弼、歐陽修等人。

王臻不在其列!

也就是說,按照原本的歷史進程來看,王臻的仕途之路這幾年也就該到頭了。

秦為不知他的想法,只覺得,哪怕王臻真想要隱退致士,也不能就這麼被人污了名聲趕下台去。

做了一輩子官,總得要點體面。

可就連這點體面,如今也要被人當做墊腳石給踩在腳下了……

那就讓我來吧!

人總要有些念想,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頭目去而復返。

和他一道來的還有皇城司內侍都知葉雙愁。

那身黑袍斗篷穿在他身上,飄飄蕩蕩顯得格外寬大,袖內有風一般飄忽不定。

秦為緩緩走出來,推來擋在他身前的喬風、段玉,目光淡漠直視葉雙愁。

「這是給你的說法。」

葉雙愁從袖裡掏出一封冊子遞給他,平靜道:「把人交給某,蕭餘三日之內必可伏法!」

「一個四品主事,怎麼可能豢養出那等素質的殺手,這明顯不是蕭余乾的。」

秦為沒看冊子,只是淡淡的看著葉雙愁。

葉雙愁並未解釋什麼,只是看著他幽聲道:「你有你的手段,朝廷也有朝廷的法度,一切拿證據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