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要的就是個面兒

卷一 好少年名揚汴梁

秦為故作沉吟一番後走進了他幾步,用很多人都能聽見的聲調,故作小聲道:「明日去『秦記拍賣行』吧,就在汴河大街上,哪裡的東西更好,連外邦進貢的珍寶也能買到。」

「真的嗎?!」

不差錢的王光陽興奮起來,彷彿『一個億』又失而復得了。

秦為馬上板又起臉來,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秦某會騙你?」

王光陽一掃剛才之頹廢,滿懷信心的離開了,跟他一起走的還有許多沒趕上機會的富商們,他們不是去別的地方,而是籌錢去了。

政事堂里三個宰輔哭笑不得的看著彼此,活了大半輩子他們也是第一次遇上趙禎這種奇葩皇帝。

賣傢具?你咋不把老趙家的皇位也賣了呢?

張士遜則是有些擔憂的皺眉道:「陛下年輕不懂此事的影響,可咱們卻不能任由他這麼胡鬧下去啊!」

張之白少有的主動說話,點點頭道:「那小子也是,凈出些餿主意來蠱惑陛下,再讓他這麼混賬下去,好好地皇帝就讓他給帶成市井小民了……」

只有呂夷簡沒有發表意見,卻被兩個宰輔當成了不負責任的行為,紛紛將不善的目光投向他。

「二位看某作甚?」

呂夷簡苦笑一聲,搖搖頭道:「這事兒恐怕太后也是清楚的,人家當娘的都沒說話,咱們怎麼說?難道要現在去宮門外把那小子拎回來?」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賣自己家的東西你們管得著嗎?又沒賣你們家的東西。

而且人家老娘都沒阻止,你們瞎操哪門子的心!

張士遜是老成派的代表人物,不悅道:「那就這麼看著那小子胡鬧?」

呂夷簡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二人,然後朝他們半開玩笑的問道,

「胡鬧一下也沒什麼不好,陛下才十七歲、不正是胡鬧的年紀嗎?二位十七歲時難道就沒胡鬧過嗎?」

張之白苦笑著嘆了一聲:「這不是一回事……」

「那是哪回事?」

呂夷簡聲音冷肅了幾分,正色道:「三司的王堯臣前日在朝堂之上的模樣你們也看到了,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何況是陛下……」

張士遜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你是說陛下這是在和王堯臣賭氣?」

呂夷簡搖搖頭,他忽然想到了那個敢和太后交鋒的少年,又輕笑了一聲。

「是不是賭氣現在還結論尚早,你們別小看了那少年,他既然敢躥騰陛下搞什麼拍賣,就一定還有別的手段。」

提到秦為,就連張之白也是一愣,然後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王堯臣這回怕是要被打臉嘍……」

……

宮門外的廣場前,一塊巨大的紅綢為背景,前面擺著幾十樣品類不一的傢具、擺件,各種皇家器具看得人應接不暇。

就在數萬百姓們的眼皮子底下,拍賣正式開始!

秦為拿著自製的鐵喇叭,一個越身跳上凳子上,大聲喊道:「來人!上才藝……不對,上傢伙!……也不對……」

一連說錯兩句話,惹得一眾富商們低頭輕笑。

秦為老臉一紅,他也是頭一次主持這麼高規格的拍賣會,沒經驗啊!

反正是那個意思就行了,秦為如此安慰自己,又重新喊道:「把東西拿上來!」

許茂則沒好氣的瞅著秦為在台前上躥下跳,說白了他就是羨慕……

當著這麼多人講解宮中器物,尤其是對他這種久居深宮的人來說,這可是件及露臉的事情,而且這些都是宮裡的東西,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每件東西的來歷了。

但此刻秦為正在侃侃而談,絲毫忘了他這個專業講解員。

「第一件拍賣品:前唐鎏金瓷瓶!」

小太監們小心翼翼的將瓷瓶擺在一張鋪著紅綢的茶桌上,秦為接著道:「下面有請我們宮內最資深的老太……許內侍!來給大家講解!」

秦為朝發愣的許茂則招了招手,後者卻還在發獃,顯然沒想到秦為會忽然Q自己。

在眾人的注視下,許茂則有些腳步飄忽的走上前來。

可經過秦為身邊時,卻又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一臉幽恨的瞪著他。

「剛才你是不是想叫某是老太監?!」

許茂則的眼神太滲人了,秦為打賭只要他敢點頭,許茂則絕對會一招『九陰白骨爪』撓上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露臉的機會可是給你了,別說兄弟我不仗義啊,陛下可是在宮樓上看著呢……」

用趙禎來嚇唬許茂則最管用,他一下子就忘了剛才的事情,趕忙肅了肅衣衫來到前方,聲音清脆明朗。

「這尊前唐鎏金瓷瓶乃唐睿宗登基當年所燒制,內膽通體雪白,外面由十八條金線鎏描……」

秦為瞧著他,心中不禁暗暗疑惑:怎麼一點兒都不像個太監……

各種引人入勝的故事講完,許茂則明確標榜了這隻瓷瓶的價值,接下去就是秦為的工作了。

他趕忙拿著銅鑼鼓槌走上前,猛敲了一下。

咚!

「唱寶結束,各位請競拍!底價三百貫,每次叫價不可低於一百……」

這新奇的玩兒法讓在場人皆是眼前一亮。

作為專業托兒,胡聘率先舉手叫價:「五百貫!」

一次性漲了兩百貫,這聲叫價算是給這輪拍賣定下了基調,後面叫價也不會低於兩百,否則就是沒實力。

都來到這兒了,而且數十萬雙眼睛在看著。

誰肯丟這個臉?沒實力你來這兒幹啥?這隻會被數萬人鄙視。

「八百貫!」

有人似乎明白這個玩兒法的精髓——在這兒、要的就是個面兒!

能站在這裡的人,就證明他絕對不差錢,所以大家誰都想要這個面子,喊價聲瞬間響徹廣場。

「一千二……」

「一千五……」

原本還在擔心寶貝被賤賣的許茂則,這回早就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悄悄湊到秦為身旁,小聲道:「秦大人,這瓷瓶雖說珍貴,但市價最高不過六百貫……咱們這麼喊,真的好嗎?」

許茂則感覺此刻他就像是個黑了心肝的奸商,而趙禎就是奸商背後的幕後推手。

這種想法要不得……

一經想起他就覺得自己怕是完了!萬一趙禎被百姓們當成了黑心皇帝,那他想好死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