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秦為的親傳弟子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

皇城司提轄天下密碟,朝中臣子均在其監視範圍之列。

北伐軍的營地自建成那天起,葉雙愁就派了人輪番監視,這是皇城司的職責,而不是可以針對誰。

所以兩個密碟覺得很委屈。

見到秦為後,一人冷道:「秦大人,你這麼做就不怕被朝臣彈劾嗎?」

連皇城司的密碟都敢抓,那想幹什麼,造反嗎?

秦為卻毫不在意,笑著道:「彈劾秦某的人不少,可你覺得他們會為了皇城司來彈劾本官嗎?」

要說這滿朝文武最不待見的部門,第一是皇城司,第二才是司事局。

其實從某種程度來來講,這兩個衙門可謂是難兄難弟。

密碟被他這句話噎得夠嗆,冷著臉不再說話。

秦為淡淡的瞧著他,道:「回去告訴你們的葉都知,北伐軍是大宋軍隊,他要監視秦某不攔著,但有沒有這個能耐就要看他自己了。」

兩個密碟臉色有些難看,冷冷道:「秦大人的話小人記住了,回去定當一字不漏的轉述給我家都知!」

等兩人離開後,秦為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被抓還有理了?這皇城司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趙允讓也是好笑道:「那是他們根本就沒想到你竟會出手。」

「這話怎麼說的?這裡好歹也是軍事重地,若連幾個密碟都發現不了,那練兵還有什麼意思?」

北遼軍剛剛建成,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秦為笑話。

越是這樣他就越要警惕,借皇城司的手告誡那幫人,北遼軍不是那麼好打探的!

趙允讓不懂練兵,卻懂時事。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換了個話題道:「馬上就要到月底了,這幾日朝中有不少言官又開始絮叨,說什麼北遼軍已訓練多日,是否也該考核一次了?」

考核是司事局的事兒,可偏偏秦為又是司事局的一把手。

還是擔心小爺我會徇私舞弊啊!

「考核一下也好……」

秦為知道這事兒躲不過,所以也很爽快道:「此事我會命宗升去準備……」

……

大宋朝堂這段時間很安靜。

御史言官們不再像瘋狗般的撕咬,宰輔們也樂得清閑,每日除了提點一下小皇帝為君之道外,整日里無所事事。

君臣和睦一片其樂融融的祥和景象。

而這一切平和的原因,只因這朝堂上少了一個人——秦為。

自打秦為攬下練兵這活兒後便很少上朝了,甚至就連司事局也都很少發現的身影。

沒了這個好折騰的在,朝堂中再也沒有掀起過波瀾。

就連張之白都不禁感嘆,若是早知道如此,當初秦為一進朝堂就該給他一個練兵的差事,讓他自己折騰去吧。

有道是眼不見心不煩。

沒有秦為的日子雖然枯燥乏味,但的確樂得清閑。

大家也不用再被這個不講規矩的少年煩的頭疼。

只是有人開心就會有人不開心。

比如說范仲淹的御史台……自從秦為淡出朝堂的這幾個月來,御史台已經好久沒有正經彈劾過某個朝臣了。

失了秦為這個彈劾界的模範標桿,他們覺得根本沒有誰還能讓他們大動干戈。

好懷念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啊!

那時候秦為一人在,御史台每天就有寫不完的奏章,大家一起同仇敵愾為了彈劾同一個目標走到了一起。

現在秦為不在了,御史台的言官們彷彿沒了激|情。

御史一旦沒了彈劾的目標,那這御史也就沒啥意義了。

所以為了讓自己重新充實忙碌起來,他們決定把這個彈劾的目標重新找回來。

今日朝堂上,終於又有言官出班彈劾了。

他的目標不是別人,而正是許久未見的秦為。

一位御史出班後,拱手道:「陛下,微臣彈劾司事局副承旨秦為練兵懈怠,如今三月有餘卻仍未見成效!」

幾個相公率先站不住了,張之白甚至都不顧規矩的回頭看了眼那御史。

你們幾個意思?

這才安生了幾天,是覺得這好日子過得太容易了嗎?

甚至連不少朝臣都厭棄的瞧向了那御史,大家的眼神不約而同,好似在說——哥們兒你不厚道啊!

好端端的提那個找事兒精幹啥!

御史卻一副凌然模樣,心想;你們是沒關係,可我們得幹活啊!這個月御史台的業績又下滑了。

而且發布這個下滑成績的還是秦為手下的司事局。

滿朝文武不彈劾誰都行,唯獨不能不彈劾秦為。這可是現成的業績,我們又不傻……而且用御史台的人話來說,他活該!

然後另一位御史也出班道:「陛下,微臣彈劾司事局秦為以權謀私,據臣所知北遼軍建成三個月以來,從未參加過考核!」

不是說朝中各部每月都要經司事局考核嗎?

這可是你小皇帝當初立的規矩。

可現在這個負責監察的人卻假公濟私,北遼軍連著三個月沒有考核,這未免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陛下,臣附議……」

十幾個御史彷彿是商量好的,一個個義憤填膺的站了出來。

趙禎也知道,這些人之所以如此,彈劾北遼軍只是一部分,原因還是他們太閑了……

張之白作為宰輔,也只能站出來住持工作道:「陛下,秦為自練兵之後,司事局大小事務如今均有副承旨宗升做主,臣請傳召宗升對話!」

小子,老夫可是幫你說話了。

只希望你小子輕點兒折騰,讓老夫多安生幾天就好。

趙禎點點頭,「那就傳吧……」

北伐軍練兵的細節趙允讓早就與他詳細講過了,連皇城司密碟都能抓住,可見秦為並沒有誇口,他是真的在認真練兵了。

至於這些御史的彈劾,他沒放在心上。

反正最後有宗升這個副承旨背鍋,只要燒不到秦為身上,對趙禎來說就沒甚影響。

接到傳召的消息後,宗升馬不停蹄的趕往宮中。

他一路上心情激蕩,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可是他為官以來,小皇帝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傳喚他,都說跟著秦大人有肉吃,此言不虛啊!

剛一進大殿,宗升就直接一個滑跪,衝著趙禎行了個大禮:「微臣司事局副承旨宗升,拜見陛下!陛下萬歲安康!」

這個滑跪……

好絲滑……

一看這人就在家練過的,尤其是那一臉諂媚的模樣,直教人搖頭,秦為怎麼找了這麼一個馬屁精?

由此可見司事局也不是什麼正經衙門。

群臣們對宗升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

趙禎也有些異樣,只是礙於秦為的面子的上沒有表現,只是點點頭道:「宗卿,朝中有人彈劾你司事局以權謀私,你可有話說?」

「這……從何說起啊陛下?」

宗升茫然的仰頭,然後看了眼周圍的群臣。

那眼神委屈中帶著不解,不解中還帶著幾分倔強的怨氣。

好個演員!呂夷簡心中不禁想笑,那小子倒是有幾分本事,連這種人都能收入盔下,用好了還真是個助力。

「北遼軍建成三月有餘,你司事局為何不派人前去考核?」

這話是王臻說的,臉色還有些冷肅,看著很大義凌然。

可一想到他的和自己老大情同父子的關係,宗升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臻這是想讓他把責任都推到樞密院的頭上,畢竟北遼軍是大宋的軍隊,名義上也是歸樞密院管轄才對。

司事局沒有考核,那就說明樞密院沒有重視。

可這麼做好嗎?

宗升太了解自己這個少年上司了,他看似隨和客氣卻及重情義。

若是被秦為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用王臻背鍋,就算這口鍋是王臻自願的,也很有可能被秦為所不喜。

然後他想了想後,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啟稟陛下,實在不是微臣不想去,而是……御史台那邊的核對科目太多了,微臣不敢撒謊……截止於現在為止,御史台那邊還有二十七個官吏沒有進行項目考核……」

這是早就猜到是御史台做的妖,所以上來就開戰!

不愧是秦為手下的人啊!敢反彈劾御史的,宗升也算是佼佼者之一了。

一位御史忍不住出班呵斥道:「宗大人,你說話可要負責任!我御史台考核,與北遼軍有何干係?」

「怎麼沒幹系!」

宗升回頭瞧了他一眼,氣道:「你御史台上個月有三十多人沒完成考核科目,本官日前派了幾波官吏去查驗,都被各種理由搪塞了回來,本以為大家都是同僚,偶爾行個方便也沒什麼,可你們為了完成考核,竟反過頭來借北遼軍來彈劾我司事局!不要臉!」

那御史臉上一紅,又冷臉道:「本官只是就事論事,與考核有什麼關係?!」

「你敢說沒關係?!」

宗升梗著脖子怒道:「不就是前幾日考核,沒給你們開後門嗎?你們就拿北遼軍來說事!這不是報復,是什麼?!」

「荒謬!」

見過瘋狗打架嗎?

自從秦為不在朝堂後,大家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勁爆的場面了。

今日他的『親傳弟子』宗升來了,直接就是撕破臉的罵戰,其戰力比之當初的秦為也不遑多讓。

不過朝臣們也因此得到了一個信息……

御史台上個月考核沒完成,所以想要司事局能夠通融通融。

結果顯而易見,司事局秉公執法拒絕了御史台的求情,然後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堂堂御史台彈劾百官,自己竟還要徇私枉法公報私仇,你還要臉嗎?!」

宗升指著鼻子罵了那御史一句,這還是他估計范仲淹的面子,才沒有把『你』說成是『你們』。

這下輪到御史台被彈劾了。

群臣們自然喜聞樂見。

這朝堂上的官員哪個沒被御史台彈劾過,他們對這些言官的印象本來就不怎麼好,更別提今天出了這種事兒。

感情你們這些平日里喊什麼『文臣死諫』的御史,就是這麼個『諫』法?

連趙禎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冷道:「司事局成立的意義就是監察各部官員,莫要有混吃等死者存在,御史身為諫臣,更該以身作則!」

完了,陛下生氣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次普通地工作而已,就被宗升扣上了一頂『徇私枉法、公報私仇』的帽子。

那御史有些慌了,卻知道此刻他不能退,否則就是認輸。

他丟臉不要緊,若是連累整個御史台丟了臉,范仲淹估計會扒了他的皮吧。

御史向趙禎拱手道:「陛下,此事純屬污衊,再說……朝中各部每月完不成考核者又不止我御史台一家衙門……而我御史台本就是要彈劾諫言百官的,又何來什麼公報私仇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