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大宋、殺敵!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龐籍並沒有攔住熱血奔涌的秦為。

他只是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傷口,就帶著人再次沖了上去。

對面交趾人經過幾輪弩箭的洗禮,陣營早就不成形了,現在唯有肉到肉婦人廝殺,什麼戰術手段都沒用了。

他衝殺在前,手中長刀劈砍,那些交趾人手拿劣質的刀槍,剛一接觸就被斬斷,然後就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是硬實力的差距,沒辦法、大宋的富裕程度,足以讓這群蠻夷咂舌。

騎兵在肆虐,秦為也在高呼酣戰。

後面那些文官們還在看著。

他們親眼看到了秦為一介文官是怎樣殺人的,更是看到這大宋將士,在一個年輕文官的帶領下,應是將倍數與己方的交趾大軍給壓著打。

「他不是文官!」

有人不知是不屑,還是羨慕嫉妒的,酸溜溜的說了這話。

龐籍猛然回頭看了這人一眼,眼神冷漠彷彿想殺人。

那人本是在堆笑,見這眼神不對,就覺得自己怕是惹禍了。

「萬勝!」

前方突然傳來了歡呼聲。

眾人抬眼看去,就見騎兵衝進了敵營中心,有人用長矛挑起了一個人頭。

「龐相公,敵軍主將被梟首。」

眾人都面色漲紅,大宋從未有過這種酣暢淋漓的勝仗。

許多文官都開始面色漲紅,恨不得衝上去砍殺。

更有人早就躍躍欲試了。

一個隨軍小吏突然大喊道:「某也要去殺敵!為我大宋立功!殺敵!」

周圍有三百餘軍士在保護他們。

這些都是精銳,可他們卻沒辦法上戰場,只能在這裡保護一群什麼忙也幫不上的文官。

現在可好,有人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小吏一把拔出一個軍士的長刀,竟然就這麼狂奔而去。

他穿著長袍,跑的跌跌撞撞的,沒跑多遠就被地上的屍骸絆了一跤。

他努力爬起來,嘶喊著,揮舞著長刀,在繼續跑……

他跑的是這般的踉蹌狼狽。

可後面文官人群里卻不再有人嘲笑,更無人譏諷。

所有人都在獃獃的看著他。

這一刻他們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何武人上陣殺敵時那般的悍不畏死。

熱血和勇武激發起來的大宋將士,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脊樑!

「某也去!」

又有一個小吏走了出來,他伸手去軍士的腰間拔刀。

「這個……」

軍士很為難,他們的職責是保護,可不是讓這些人去送死。

萬一他們有些閃失,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當兵的。

可小吏的眼中帶著兇狠。

「不給尋機弄死你!」

別看他只是個小官,但弄一個大頭兵還是輕而易舉的。

士兵無奈退縮了,小吏拔出長刀,喊道:「某雖一介書生,但也要為國盡忠!某亦可拿刀殺敵!」

他跟著狂奔了出去。

另一個官員也走了出來,「咱們一群大老爺們兒在這兒躲著,看一個小年輕上陣殺敵,臉呢?!某丟不起這個臉!殺敵!」

軍士們已經麻木了,所以他順利的拔出了長刀。

然後官員長嘶道:「某雖是文官,但也不怕死!我大宋的文官也有血性,也願意為國盡忠!諸卿可願同往……」

「某願往……」

「某也願往……」

一個個官吏拿起了長刀在狂奔,義無反顧!

龐籍覺得不解,不明白這些官吏為何會這般熱血。

因為他不知道這裡面的文官早就不是單純的文官了。

他們每日臨著土著和交趾的雙重壓力,這些官吏早就被那些野蠻和殘暴給逼得忍無可忍了。

憋屈久了要發泄。

秦為就是引子,他以年少之軀上陣,這些文官自然會被感染。

所以,這喜人尚未完全沉淪的雄性氣概爆發了。

龐籍看著前方的官吏衝進了人群中,只覺得真是活見鬼了。

「這是怎麼了?」

「廣南西路的官吏怎麼了?」

他想讓蕭然給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這事兒回去後該怎麼說?

說廣西南路的官員們全都變成文武兼備的人才了?還是說這些人全都成野蠻了。

可蕭然的目光卻在梭巡著。

他呼吸急促,完全沒有聽到龐籍的問話。

「蕭某、亦能殺敵!」

老蕭終究是忍不住了。

他驅馬上前,正好有軍士在一旁拔刀護衛,他就一把搶了過來,然後將官袍束縛在腰間,一手持刀,一手驅馬,直奔戰場而去。

他的戰馬顯然是沒幾乎上陣,這會兒一衝擊就撒了歡兒,狂奔不止。

「萬勝!」

前方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文官的衝鋒讓那些將士們都紅了眼睛。

無數的歡呼聲中,無數人在奮力從左右包抄而去。

這是要準備全殲敵軍。

他們全然忘了己方只有七千人,而對方現在少說還有萬餘人。

人數有差距,可氣勢卻早就逆轉!

宋軍這邊氣勢如虹,反觀交趾那邊卻早已是強弩之末。

主將被狄青弄死了,他們沒有潰散已經很不錯了。

可誰也沒想到,宋軍的文官們也開始衝鋒了,那些保護文官的千餘精銳自然也要加入戰場。

這些人儼然成了一隻援軍,給宋軍這邊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援。

前方的交趾人終於挺不住了。

他們開始敗退!

那些退卻的隊伍開始朝著山林狂奔。

先前的猙獰和兇悍再也看不見了,那些黝黑的臉上此刻全是驚恐。

這些宋人瘋了!

他們一直覺得宋人是軟弱的,而且脾氣甚好,每每都是能商量就絕不動手。

無數次試探的結果,然他們證明了一個道理:宋人很柔弱!

所以這次他們才敢野心勃勃的謀取西南三洲,想要一次性拿下這些地盤兒,和宋人分庭抗禮。

但今天他們卻失策了。

他們看到了宋人的瘋狂和悍勇!

連文官都在衝殺。

這個世界怎麼了?

這樣的大宋怎能不讓他們畏懼,害怕……

他們早就怕的渾身顫抖,只顧著逃跑。

兵器丟掉,乾糧丟掉,盔甲丟掉……一切阻礙速度的東西都丟掉。

弩箭在空中劃過,這是最後一次齊射,隨後弩手們拔出長刀也開始了追擊。

龐籍緊張的不行。

他從汴梁帶來了十餘名官吏,此刻這些官吏都在,可卻都已臉色漲紅,顯然他們被這些西南的文官刺|激,也有些躍躍欲試了。

龐籍忽然想起曾經有人說過……

這個大宋缺少陽剛之氣,那些人整日待在汴梁的溫柔鄉里,早就忘了什麼是大國威嚴。

「汴梁的風吹軟了大宋的骨頭……」

此刻再想起這些話,有人熱血沸騰,有人心中羞愧。

龐籍長嘆一聲,說道:「某騎馬而來,卻不能空手而歸……」

他緩緩策馬出去,身後的官吏們面面相覷。

龐相公這是怎麼了?

「龐相公莫不是也要去……殺敵?」

這不能吧?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千金之軀、坐不垂堂!

這些話都是形容身居高位者的,可今日龐籍卻也要玩兒命了!

「此事要是傳到汴梁去,誰會信?」

「沒人會信,那些人會以為咱們瘋了。」

在汴梁誰見過文官能上陣殺敵了?

可今日就有了。

先是廣南西路的官吏們上了,甚至連安撫使蕭然都上了。

再然後……

竟然連樞密使都上了。

傳回去怕是連陛下都以為龐籍瘋了。

此番陛下明明是要他來統籌全局的,順帶看著秦為別讓他犯險。

可老龐不僅沒看住秦為,現在索性被秦為給帶偏了,他要上陣!

都特么的瘋了啊!

一個官員整整衣冠,肅然道:「既如此,我等也當上陣殺敵!」

於是一群官吏策馬沖了出去。

那些負責保護他們的京城禁軍此刻也懵逼了。

他們此番來的目的就是保護這些京城而來的官員,大家都是從汴梁來的,目的也很明確。

就是來看戲的。

可今天這群看戲的卻成了唱戲的。

禁軍們也瘋狂了,連保護的對象都上陣了,他們作為武人,哪還有臉在後方看著!

「殺敵!」

他們開始了狂奔,速度很快。

而秦為此時率領騎兵已經兜頭攔住了潰兵。

交趾潰兵們卻壓根沒有反抗的意思,都從兩邊開始分開逃跑。

大敗不可阻!

此時什麼強兵悍將都是扯淡,他們沒了軍氣兒,就只能撤退,否則就是任人宰割。

秦為殺的酣暢淋漓,渾身浴血。

「郎君……,那些人……他們……他們來了。」

喬風的聲音有些尖利,顯然是失態了。

浴血奮戰都沒能讓他皺眉,可他這會兒卻失態了。

秦為下意識抬頭,竟然看到了那些官吏們。

他們混雜在追殺的宋軍里,手中拎著長刀胡亂的劈砍著。

在後面的是誰?

「我特么是眼花了?」

他看到了蕭然,看到了……龐籍。

老龐騎馬跑得快,此刻已經追上來了,正好前方有一個潰兵倖存,他拎著長劍笨拙的砍去……

「卧槽!」

這一劍劈在了潰兵的後腦勺上。

然後……龐籍大抵力氣不夠,長劍就被骨頭夾住了,拔都拔不出來。

戰馬馱著龐籍往前去,龐籍的長劍帶倒了那個潰兵。

潰兵沒有慘叫,而是惶然的爬起來撲向了龐籍。

龐籍懵了,他拎著長劍不知該怎麼辦。

而那潰兵的眼中全是歡喜。

他們不是想奪馬,因為周圍全是宋軍,奪馬也沒用。

而是這些交趾人從官服上看出了龐籍是個大官,所以準備劫他來當人質保命。

看看這追殺的一路吧!

宋人竟然不納降,見人就砍,哪怕是跪地的潰兵也砍。

宋人什麼時候那麼兇狠了?

以往交戰之後,宋軍不該是納降的嗎?

有時候甚至他們明明有實力全殲,也不會發狠,大多是派人和談,然後大家握個手還是好朋友。

可今日這是怎麼了?

他們從未遭遇過這麼兇惡的宋人,交趾人明顯有些崩潰了。

殺戮在繼續。

秦為也帶人往龐籍這邊會和。

開玩笑,這可是大宋的樞密使,若是不小心掛在了西南,那別管他們再打多少次勝仗,也彌補不了大宋樞密使戰死的惡劣影響。

到時候好不容易聚起的人心就會渙散。

所以秦為不敢耽擱,眼看又有幾個交趾潰兵圍住了有些倉皇的龐籍,秦為大聲道:「謝挺,去保護龐相公!」

謝挺領命,催馬沖了上去,兩刀結果了兩個交趾潰兵。

龐籍周圍那些交趾人瞬間化作了鳥獸散。

龐籍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就是整個人一陣抽搐……吐了!

他剛才殺了兩人,紅的白的全都濺在了身上,這兒會放鬆下來,除了吐也只能吐。

這就是第一次殺人的後遺症,當初秦為也是如此。

謝挺只要扶著龐籍將他從馬背上攙下來,然後輕輕地給他摩挲著後背,老龐就這麼彎腰吐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緩和不少。

很有愛的畫面……

秦為鬆了口氣,並且心腸軟了不少。

「招降!」

「秦大人有令,招降!」

狄青的聲音還在回蕩著,有人就用交趾話在叫喊。

奪命的箭矢停止了。

亂竄的交趾人呆立了一瞬,然後再無站立之人。

一片潰兵齊刷刷的跪下,就像是被瞬間收割的稻米殘留下的秸稈,很果斷,更加賞心悅目。

秦為就站在那裡,他微笑著昂首,嘆道:「這就是大宋!」

當大宋拋棄那些所謂的溫文爾雅時,當文人也敢提刀殺敵時,這個大宋就是中原王朝,無人能敵!

無數歷史證明了!

只要華夏能有一個平穩的發展期,那麼它將會迸發出讓異族震驚的力量。

誰也不能阻攔它一路狂奔,誰也不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

這隻是開始!

北面的山林里,北伐軍在絞殺那些欲要逃跑的潰兵。

這是他們此次西南之行的結業考試。

而那些平原上的俘虜,正乖巧的被驅趕著打掃戰場。

血腥味籠罩著戰場,那些官吏在嘔吐著。

他們這輩子恐怕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吐得臉色慘白,連親媽都不認識了。

幾個官員互相攙扶著站在那兒,各種排泄物留在腳下。

他們邊吐邊說著自己剛才砍死了誰,是如何的勇敢,慘白的臉上又漸漸浮起一抹紅暈,那是興奮的。

殺人會讓人興奮,不只是武將,文官更是如此。

秦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不僅露出微笑。

這個大宋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