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好久沒裝過比了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民間賭博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現如今律法沒有那麼周密,儘管朝廷屢次禁賭,也擋不住有些人被利益驅使。

所以看到秦為幾人相對陌生,兩個大漢眼中多了警惕之色,問道:「敢問……是來下注的嗎?」

「喬風!」

喬風拎著兩個袋子過來了。

「打開,讓他們看看。」

袋子打開,一個大漢往裡面看了一眼,驚呼道:「竟然是銀子?」

另一個大漢笑道:「是有些意思,這年頭用銀子當錢花的,要麼有錢不在乎對率,要麼就是敗家子,不過……這點錢就算對率最高,也不算是什麼。」

大宋的法定貨幣是鐵錢和銅錢,金銀都不是。

不過隨著銅錢的匱乏,金銀,特別是銀子漸漸的加入了流通市場。

大門打開,秦為等人被引了進去。

「誰要下注?最多一個時辰,再往後就停了啊!」

院子里很是熱鬧,三十餘人圍著一張桌子,前方一個敞胸大漢在主持,周圍有幾個大抵是潑皮在盯著秦為幾人。

「大哥,有人來了。」

大漢抬頭,見到蘇洵就不屑的道:「按理說你是正主,本不該下注,可老子就是喜歡玩兒刺|激的,自己賭自己的前程,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么?只是你錢都沒有,來此作甚?」

「要多少?」

秦為上前問道。

那些圍著桌子的賭徒們好奇的回身,見秦為年輕,龐世英更是未成年,於是就笑了。

「這是哪家的孩子,不回家讀書來此作甚?小心家長找來,砸了張三哥的賭坊。」

那大漢就是張三哥。

他見秦為從容,就收了輕視,然後盯著喬風看了一陣子,眼中閃過幾分精芒,這人看似衣著普通,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是練家子。

張三哥便點頭道:「你有多少某就接多少,上不封頂!」

「張三哥豪爽!」

眾人一陣吹捧,張三笑道:「只是幾貫錢那等賭注以後少來,某這裡也算是擔了風險,若僅押注幾貫錢,那某還不如睡個女人更自在。」

秦為指指桌子。

喬風走過去,然後把袋子里的銀子倒在桌子上。

「銀子?這倒是不多見,」

「怎麼,不收?」

張三哥拿了一錠銀子出來驗貨,小弟們則負責點數。

「三哥,共有一百三十一兩左右。」

張三哥看著喬風點點頭,贊道:「兄弟,好一把子力氣。」

這是套話,秦為問道:「這怎麼算?」

張三哥也沒廢話,直接說道:「若是二十年前,一兩銀子能換兩貫錢,可如今一兩銀子只能換一貫二,沒辦法,行價就是如此,當然,你若是去官府兌換,那應該能兌到一貫五,可某這裡不是官府……你看可行?」

秦為無所謂的點點頭。

張三哥便問道:「閣下想怎麼下注?」

秦為卻反問道:「若是蘇洵過制科,賠率多少?」

他沒有進過這種正規的賭場,但前世在電影里也看過不少,賠率高低決定了最後的收益多少。

張三哥搖頭道:「閣下誤會了,蘇洵既然敢去參加制科,這個自不用賭,咱們只賭他能中幾等罷了。」

看來這人對制科士子的文名也有些了解,覺得既然有人敢拿蘇洵開盤,那他肯定是能過試的。

所以,張三哥不肯開這個盤。

他拿出一張紙,說道:「蘇洵過四等,一貫錢賠二十文。」

一比一點二的賠率。

這賠率太低了,沒多少搞頭。

但賭坊往往就是這樣,大熱的賭注賠率低,冷門賠率高,引誘你下注冷門。

「蘇洵過三等……一貫錢賠五百文!」

這是一賠五,而此刻一貫錢不是一千文,所以差不多是一賠七了,算是高賠率。

張三哥笑吟吟的看著秦為問道:「客人要下多少?全部?還是……」

這時一個男子從後面鑽了出來。

他先是衝著趙允讓拱拱手,顯然是認識的,然後又陰測測看向秦為,冷道:「沒想到秦大人也來參賭,那某來與你賭,一千貫可敢?」

趙允讓低聲道:「秦兄,此人是趙元儼的幕僚路傑。」

這家賭坊在汴梁的存在已經很久了。

他們暗地裡和巡檢司相互勾結,有的背後甚至還有權貴或是豪商做後盾。

由於之前秦為大開博 彩,汴梁城裡許多賭場都被迫倒閉了。

現在他們只能把賭坊開在偏僻處,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巡檢司的人馬上就回來通風報信,時間足夠他們從容逃跑。

房子是租賃的,所以看著有些破舊,而且沒怎麼收拾。

可就在這個破舊的小院里,各種盤口每天都會產生,無數錢財在流動。

甚至連趙元儼的幕僚都來了,邊上還有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子……看來也是某些權貴人家派來的話事人。

所以一百多兩銀子真的算不得什麼。

「哪個褲襠沒關好,怎的把這條狗給放出來了!」

路傑本是在冷笑,瞬間就變成了暴怒。

「無恥小人!」

他剛戟指秦為,喬風就上前一步,冷然道:「再不放下,擰斷你的手指頭,若不信,便試試!」

秦家的護衛是出了名的悍勇,這點熟悉秦家的人都知道。

路傑下意識的放下手,然後怒道:「你污衊王爺之事瞞不住天下人,你的名聲就如那陰溝里的水,遲早會臭名遠揚。」

這是口舌之利,趙允讓的目光中多了陰冷。

你成功的在未來皇帝老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秦為不禁為這廝默哀三秒鐘,然後微笑道:「這裡本就是賭場,你既想賭,那便賭,不過你想賭多少?」

「一千貫!」

路傑傲然道:「張三,可信得過某?」

張三哥打個哈哈,看熱鬧似得擺擺手,笑道:「若是定王府說句話,那只是小事罷了,兩千貫也不過小事兒。」

你一個幕僚說什麼信得過信不過,這是主動加戲,想多了。

秦為也惡作劇般的問道:「張三,既如此,那你可信得過某?」

張三哥皺眉道:「敢問客人名諱……」

喬風馬上在邊上說道:「我家郎君乃是司事局承旨,國子監祭酒……北伐軍監軍!秦記在汴梁多年,怕是沒人不知道吧?」

張三哥臉色一變,馬上就拱手道:「原來是秦承旨,先前有失禮數還望秦大人見諒,小人失禮了。十萬貫之內,您只管說話。」

這等年少的國子監祭酒,汴梁就一個。

更別說人家把秦記的招牌都亮出來了,那這個人的身份還用多說嗎?

瑪的!

路傑你信不過,還非要綁上定王府的名頭才行。

可這秦為只一句話,你卻說十萬貫之內隨便賒賬,啥意思?

眾人都看著路傑,覺得這臉打的有些重。

不過秦為坐擁秦記六家酒樓,每年賺到的錢能讓人發狂,更別提烈酒、香露這等日進萬金的買賣了,這簡直就是行走的印鈔機啊!

十萬貫真的算不得什麼。

再說秦為當初公開禁賭,這些賭場那個沒吃過他的虧,若能幹掉他自然最好,可他們知道,這隻是妄想。

所以,干不掉就認慫,這才是大丈夫之道。

路傑此刻滿臉的難堪,冷道:「你能下多少?」

秦為看了一眼虛空,瞬間賭神附體,淡淡的道:「你下多少,秦某就跟多少……沒錢?只要趙元儼說一句話,某借給你。」

路傑一跺腳,說道:「你等著。」

他一溜煙跑了,這是準備回去請示趙元儼,他不是秦為,張嘴就數萬貫,他怕沒命下賭桌。

秦為頓時覺得意趣索然,就隨意的道:「先前誰說某的弟子不敢下注的?」

張三哥乾咳一聲道:「這蘇洵竟是您的弟子?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下面的兄弟失言了,還望恕罪。」

秦為也懶得與這些小人物作對,笑眯眯的道:「某下十萬貫,你可敢接嗎?」

張三哥面色凝重,強笑道;「秦郎君,您該知道的,若是不接,小人的賭坊怕是就沒了信譽……可若是接了,小人沒這個資格。」

「那就去問問你身後的人。」

砸錢的感覺太好了,秦為抱怨道:「這麼大的盤口怎的連杯茶水也沒有,去,弄些好酒來,順帶弄些滷菜。」

這尼 瑪是來賭博的還是來喝酒扯淡的?

那些賭徒都在暗自發笑,可當張三哥拱手說是去請示時,他們都笑不出來了。

十萬貫的賭注,汴梁從未出現過。

今日要開眼界了啊!

不怪張三哥不敢接,他和路傑一樣,不過都是大人物擺在人前的一個傳話人罷了,一旦輸了,他後面的那人會把他千刀萬剮。

稍後先回來的卻是路傑,他還帶來了兩個大漢。

「張三何在?」

路傑冷冷的問道。

「喲!這是要下大賭注了啊!」

「路先生,下多少?」

路傑看了秦為一眼,知覺得終於能夠揚眉吐氣一次了,他輕輕昂起頭,微笑道:「不多,三萬貫罷了。」

擦!

三萬貫?

這可是一筆巨款,饒是定王府不差錢,可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金,趙元儼鐵定是把老底拿出來了。

要是輸了,定王府怕是要了緊褲腰帶幾年苦日子了。

他看向了秦為,挑釁的道:「就賭蘇洵能過三等,一把三萬貫,你可敢嗎?」

邊上有人驚呼道:「三等?大宋立國至今,能過了三等就只有吳育一人而已,這……必輸的吧。」

「太狠了,秦為若是接了,三萬貫啊!若是輸掉三萬貫,他再有錢也得吐血。」

「他當然不會接這個賭注!」

「……可他不接,那就是認慫了,秦為是什麼身份,他若是丟了面子,那以後也就沒得混了。」

路傑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不禁想起了剛才趙元儼的話。

制科御試過三等比考狀元還艱難。

那蘇洵雖然有才,可怎麼說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士子,陛下可能把三等授予他么?這怕是不可能的,否則那就是徇私了……

所以就咬死了三等,稍後放話出去,這次要讓秦為丟個大臉。

為自己的學生來出頭,結果灰溜溜的不敢對賭,這人就是色厲內荏啊!

趙元儼在家中備受煎熬,閑著也是閑著,就想給秦為一棍子。

而且若是能贏,那就是三萬貫,好大一筆巨款啊!

這得貪污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掙回來。

現在好了,秦為有錢,而且上趕著要當肥豬,那不宰他實在說不過去了。

這時張三哥回來了,他衝著秦為拱手道:「我家主人說了,十萬貫不是合適的賭注,不管輸贏都會傷了和氣。所以家主人說了,五萬貫,不管輸贏都當是交個朋友。」

好!

秦為沒想到一個開賭坊的傢伙竟然這般大氣,就笑道:「如此也好,來一份賭約吧,秦某畫押。」

五萬貫自然不可能帶現錢來,所以就需要契約。

張三哥笑道:「家主人說了,秦郎君家大業大,五萬貫不過是小事而已,無需留下什麼文字……」

留下文字就是留下了把柄,看路傑的模樣,分明就希望能拿到秦為畫押的契約,然後拿去找人彈劾。

這是在釋放善意!

不知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他為何會如此行事。

這明擺著是想要交好自己的意思,可他到底何方神聖?

秦為想不通,卻也微笑道:「如此也好,秦家的買賣在汴梁不少,這點錢秦家拿得出來,閣下儘管放心。」

雙方不動聲色的完成了一次善意釋放。

路傑就喊道:「張三你來看看,這是定王府管家的畫押。」

路傑過去看了一眼,問道:「要多少?」

路傑咬牙切齒的道:「三萬貫。」

張三哥點頭道:「定王府的名頭值三萬貫,如此某就接了,做這個中人。」

路傑看向了秦為:「敢,或是不敢?某等你一句話!」

好久沒遇到這種裝逼的了,好想抽他臉啊!

秦為斜眼瞥了下他,然後淡淡的道:「三十萬貫你可敢嗎?」

路傑愣了一下,然後冷笑道:「你有三十萬貫嗎?」

香露大規模販賣給外藩商人沒多久,秦記酒樓雖然掙錢,但想要拿出三十萬的現錢,秦為也辦不到。

這汴梁城裡沒人能辦到。

至於秦家的家產自然不止三十萬貫,可他敢拿身家性命去賭么?

秦為笑了笑沒說話。

喬風盯著他,說道:「只要我家郎君出去說一句要三十萬貫,汴梁的豪商會蜂擁而至,利息都不要,只求多拿些香露去販賣……你以為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