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漢人的幽州城!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三月的北方還是冰天雪地。

有些地方的冰雪融化之後,放眼望去泥澤一片,別說是人了,連戰馬都不願意涉足。

「好冷!」

一條小溪邊上,三百餘宋兵在修整。

戰馬在刨著雪,然後伸嘴在下面尋找青草的嫩芽,這地方沒法坐,所有人都在散步,緩解長期騎馬造成的身體僵硬。

謝挺在看著南方,眉間多了些迷惑。

「某怎麼覺著……有些不對勁呢?」

謝挺是這次任務的總指揮,這隻三百人的隊伍全都在他的帶領下行動,大家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依賴。

所以一聽不對勁,周圍的北伐兵馬上就如臨大敵般的緊張起來。

在他旁邊是北伐軍都頭牛莽,盔下帶領的一個二十人小隊,是北伐軍中的尖子精英,隨便一個都能以一敵十的高手。

聞言,牛莽手握刀柄,目光敏銳的在四周梭巡了一圈,「挺哥,是什麼感覺?」

謝挺微笑道:「無事,老子尿急了,找個地方藉手去,你們接著修整,待會兒咱們就出發。」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然後吃乾糧的吃乾糧,喂馬的喂馬,笑聲重新回歸。

謝挺示意牛莽和自己一起。

兩人走出了這個地方,看不會有人聽到後,牛莽低聲道:「挺哥,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他知道以謝挺的敏銳嗅覺絕不會無的放矢。

謝挺也低著頭,小聲道:「某覺得危險來自於南方,好像有人在盯著咱們,而且他們好像早就知道咱們的存在了……」

牛莽有些無語,皺眉道:「那你剛才為何不說?」

謝挺笑的依舊不正經,淡淡的道:「我不說,是擔心有人燥亂……咱們在遼境本就是提心弔膽,這會兒任何事情都要謹慎……懂?」

牛莽這才反應過來,點點頭:「挺哥說的是……」

謝挺看著遠方幽聲道:「郎君既然對那白枝花這般看重,某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找到……老牛,郎君對咱們不薄,你可不能糊塗。」

牛莽在看著南方,聞言說道:「是,為了郎君,繼續出發!」

隊伍繼續往北出發,直至看到了析津府的城牆……

謝挺回身,對士兵們說道:「兄弟們,某感到了危險……」

牛莽在邊上盯著這些人,一旦有人動搖,他將會毫不留情的動手,幸運的是,無人建議馬上逃跑。

「都是好兄弟,郎君沒白對你們好!」

謝挺也放下心來,輕鬆的道:「放心,有某在,絕對帶你們跑托。不過現在……讓咱們進城去和遼人……玩玩他們的女人怎麼樣?」

「好!」

剛生起的緊張就被這話給衝散了。

士兵們嘻嘻哈哈的將馬匹掩藏好,然後又喬裝了一番,一個個活脫了市井流氓。

析津府。

這裡曾經是前唐的幽州,被遼人得了後,先改名幽都,然後又改名叫做析津府。

析津府算是一座雄城,分散進了城之後,謝挺就熟門熟路的找到了那個曾經做下人的權貴家。

幾人從後門處悄然進去。

析津府作為遼人的南京,城中依舊按照前唐的舊制設立了東西坊市,各處都有圍牆和坊門,這裡有三十萬人口,各種人都有,漢、遼、奚、渤海、女真……

頗有那麼幾分盛唐時萬邦來朝的意思。

在這一點上,遼人也算是模仿到了精髓。

就像秦為說的:外族人永遠都比中原人更懂得學習中原人的文化和優點。

既然是南京,自然得有皇城,就在城中的西南處,聳立著一座子城,不算大、跟談不上華麗,就是房子比較多些,這就是所謂的皇城。

這家權貴的院子就靠近皇城,看著頗為華麗。

此時雪還未解凍,加之遼宋和平多年,權貴們早已沒了警惕心,這家主人正在前廳看舞蹈。

跳舞的是兩個漢女,邊上的樂師卻是渤海人。

誰說蠻夷不懂得享受,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世面而已。

這家主人看著三十餘歲,坐在邊上喝酒,不時跟著曲子哼唱幾句,極為愜意。

唱著唱著的,一個下人過來稟告道:「老爺,府衙剛來了消息,說是有一小股宋人廂軍潛入了城內,府衙說讓咱們多加警惕,一旦發現就要全數剿殺了,但要留著人頭和能證明他們是宋人的東西。」

這家主人是北遼的一個文官後裔,也算是半個文人,可此刻他一手喝酒,一手抓著羊腿在啃,壓根沒有半點文士的風采。

他微微抬頭,突然罵道:「漢狗也敢來南京找死嗎?待老子衝去一刀一個,將他們殺個乾淨!」

曲子停了,兩個漢女在瑟瑟發抖……

在這裡,她們就是待宰的羔羊,但好歹比當年的兩腳羊待遇好多了,遼人甚至還設置了所謂的南面官,用漢制來統御漢人。

這就和天龍八部里喬風後來當的那個南院大王行至差不多,專門用來管束漢人的,從軍隊、官員再到百姓商賈。

男子看著羊腿上僅剩下的筋骨,突然劈手就扔了出去。

羊骨頭砸在了一個漢女的胸口上,反彈後落地。

漢女不敢動,只是在顫抖。

男子起身,目光中帶著兇狠。他喃喃的道:「這是要找死嗎?那些漢人就是一群狡猾的畜生,除了他們的女人很舒服外……男人都該死絕。」

他大步走了過去,劈手就去拉扯一個漢女的衣裳。

漢女下意識的伸手護住前襟,卻被男子一耳光打的跪坐在地上,男子大抵覺得漢女不順從讓他失了臉面,就仰頭喊了一聲,周圍的人趕忙退下。

一男二女……悲慘中帶著香艷的場面讓人糾結。

男子一把揪住了那漢女的頭髮,直接就往後面拖去,漢女不敢掙扎了,只能哭喊道:「奴不賣身,奴家只跳舞……以後還要嫁人……」

男子哪裡會管這些。

他一手一個,拖著兩個漢女往後面去,不時大笑一聲,顯得極為暢快。

轉過前院後,再進內院的門,就是另一個天地。

兩個漢女抓著男子的手腕,卻不敢再掙扎。

一路到了卧室外,男子一腳踢開房門,然後大笑一聲,「漢女就是舒服,總是能讓人想了還想,今日就讓老子來教你們如何做女人……」

男子一腳踢開房門,忽的發現房間內正站著一人,就像是早就在此等候多時了。

「嗯?!」

任誰見到這等場景都會被嚇一跳。

男子卻只是稍稍驚訝,然後跟著就揮拳過來,反應和迅速半點不像是文人。

牛莽看來衝來動都沒動,單手猛地伸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咽喉,漸漸發力。

咯咯!

男子的咽喉里發出了類似於母雞下蛋後的鳴叫聲,面色漲紅,眼神絕望。

「牛莽,別弄死了,要口供。」

謝挺從外面進來了,見兩個漢女畏懼的往邊上躲,就笑道:「某等就是漢人,你們無需慌張。」

可兩個漢女聞言就更慌了,一人下意識就張嘴喊道:「救命……」

謝挺目露凶光,喝道:「再叫喚弄死你。」

叫聲戛然而止,周圍靜悄悄的。

突然前院兒里傳來了一聲短促的慘叫,接著有人在奔跑……

「救……」

幾個鄉兵從前院進來了,他們的眼中多了嗜血的興奮,一看就是剛殺過人,身上還帶著血腥味,在漸漸消散。

「挺哥,都清理乾淨了。」

謝挺點點頭,這才放鬆了心情,蹲下去皺眉看著那個剛才喊救命的漢女,問道:「為何要怕我等?我等也是漢人。」

漢女只是搖頭,眼中有懼色。

謝挺無奈的道:「咱們是漢人啊!剛才那人就準備對你們動手,若非是我們……你倆早就被侮辱了。」

「奴,是妓 女……」

瑪的!

謝挺只覺得一股子鬱氣憋在了胸口那裡,難受的想嚎叫。

妓 女有理了還是咋的?我們好心救你,你卻想害我,都是同胞這是為何……

「可願跟著我們回去?若是願意,稍後就跟我們一起走……省得以後再侍候這些遼人畜生……」

在他看來,能回到大宋對於她們來說就是福音。

「不願意。」

可兩個漢女卻齊齊搖頭拒絕。

「為何?」

謝挺心中失望,覺得這兩個漢女莫不是賤皮子?

其中一個漢女扶身說道:「大爺,聽聞南國那邊的百姓活的辛苦,我們在這裡能吃飯,所以……」

不管是什麼職業,好歹能吃上飽飯。

可要是回大宋……失節事小,餓死是大!

謝挺起身,苦笑道:「這特么……」

遼人當年剛接手燕雲地帶時,漢人時常爆發起義鬥爭。可等遼人漸漸的開始善待漢人之後,情況就變了。

一個士兵低聲道:「挺哥,某聽說以前府洲、河北路有些百姓,也會偷偷的跑這邊來,大多是自願的……」

「這……」

謝挺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某此刻才知道,郎君為何總是看不上朝中的那些官……他們果真都是蠢貨啊!」

原先以為自己是王師,北方的漢人就算不簞食壺漿相迎,也至少會拍手相慶吧?

可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結果。

「這邊的賦稅比大宋的還低……甚至從南邊過來的百姓,每年還會有官府補貼生產……這特么讓人……」

謝挺很無語,「郎君說要北伐、要恢復幽燕,可這等情況下……就算咱們能打過來,這些漢人怕是不會歡迎,他們甚至會拿起刀槍和咱們拼殺!這他 娘 的到底是怎麼了?到底誰才是中原正統?」

他氣憤的一劍砍倒了旁邊的柜子。

鄉兵們站在院子里,只有默然……同族之間為何要這麼冷漠?而且要刀兵相向。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多年後,徽宗聯合金人北伐成功,可等宋軍打進幽州城後,竟然搶掠漢人百姓,把最後那點血脈傳承都給糟蹋了。

以至於後來金人南下侵宋時,北方的漢人不僅不難過,反而踴躍參軍……

一個國家混到這個份兒上,還特么有什麼前途?

國家的崩壞從來都和外敵無關,大多是自己從內部腐爛了,外敵的作用只是輕輕一推而已,這座破屋子就轟然倒塌。

「要告訴郎君!」

謝挺平靜了少許,一字一句道:「記住了!不管誰活著回去,等到汴梁之後,一定要把幽州這些漢人的想法轉告給郎君!」

謝挺覺得秦為定然有辦法扭轉這一趨勢。

否則北伐還有什麼意義?

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軍號,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笑話。

「挺哥,咱們的行蹤被人知道了。」

牛莽帶來了個壞消息。

謝挺冷笑道:「某就說這一路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看來真被發現了,馬上尋了那些種子,咱們立刻返程!」

這家權貴底子殷實,種了不少棉花當盆栽,士兵們很快就找到了不少白枝花的種子,然後又發揮了偷雞摸狗的本事,在周圍的權貴人家裡尋摸了一陣,收穫不少。

幾袋子種子被分解開來,一人背一點,如此就算有人死了,其他人也能將剩下的種子帶回去。

趁著城門還沒關,士兵們分散出去,在城外集合。

謝挺回頭看了析津府一眼,仰頭嘆了一聲,說道:「希望下次再來時,這裡變成了大宋……不,是中原漢人的幽州!」

……

一路過了高粱河。

謝挺等人沒來得及感慨當年在這裡發生的大戰,夜色就降臨了……也不知當初那位高粱河車神逃跑後,是個怎樣的心情。

「某覺得有些不對。」

在河邊取水吃了乾糧,本來準備宿營的士兵們被謝挺匆忙叫了起來,「別休息了,馬上走!都準備好,這回怕是要殺人了。」

從這裡到府洲有兩百多里地,看似不遠,可謝挺卻覺得處處危機。

他們剛離開沒多久,一群騎兵就打著火把來了。

有人下馬在河邊看了看,回身喊道:「有人在這裡住過,兩三百人,而且都有馬,看來是有備而來!」

一個將領冷笑道:「應該就是他們……膽子很大啊!竟然真的敢來析津府……把斥候全放出去,找到他們,出發!」

馬蹄踏破浮冰,下面剛開始露頭的嫩草被踩的草汁四濺。

一場追逐戰,就在這破冰的北方平原上消無聲息的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