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你想打斷誰的腿?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以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商業貿易這種事兒完全就是和國力掛鉤的。

大宋的軍力雖比不上遼國,但國內財力卻要比周圍這些國家強的沒影兒了,既然如此為何不能自發貿易呢?

將自己的外貿命脈交給外人,這種事兒只有傻子才能幹出來。

王堯臣平靜了下來,說道:「你這太狠了。當初太宗皇帝差遣內侍出海,去海外諸國請那些商人來貿易,此刻趕走,名聲還要不要了?」

「名聲?」

秦為驚訝的道:「王公,且不說那些商人壟斷了貿易,賺了多少黑心錢?就說名聲……和名聲比起來,某更想多掙些錢。不說旁的,一年兩百萬貫!」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意氣風發的模樣讓人羨慕。

年輕人的自信在他臉上顯現的淋漓盡致。

作為秦記的開創者,秦家有這個底氣!

可王堯臣卻一巴掌打掉了他一根手指,說道:「一百萬……你以為大國貿易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目前三家市舶司一年能進賬六七十萬貫,目標定為一百萬貫,這算是比較穩健。

「很難。」

就這一百萬,王堯臣都認為很難做到了,「三家市舶司都做了多年,有什麼能掙錢的他們早就去弄了,這三十萬的差額,你怎麼弄?」

「好弄啊!」

秦為輕鬆的道:「王公,您信不信?只要那些商人站在某的面前,三十萬貫,某就能弄回來。」

王堯臣冷笑道:「說的輕巧,你以為自己能點石成金嗎?」

相比於王臻的護犢子,王堯臣就更顯得理性許多,他從不會被言語左右。

許是多年三司使養成的性格,在他面前,任何東西都沒有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能!」

秦為很篤定的道:「比如說看似簡單的沙粒就能煉成琉璃,還能加工成鏡子。那鏡子纖毫畢現……王公,只要朝廷放權,點石成金也不是難事兒。」

「鏡子?」

王堯臣每天早上都會照鏡子,不過卻是銅鏡。

銅鏡會鏽蝕,所以需要經常磨,所以現年間磨鏡子是一門很火的職業,許多貧苦百姓們會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把他交給磨鏡子的師傅學習。

「對,鏡子。」

王堯臣盯著他說道:「撒謊的後果,某可不是王及之那種護犢子的,你若辦不到,老夫不會留情……」

「絕不敢。」

秦為舉手道:「此等大事某不會說謊。」

王堯臣點頭道:「好,此事老夫應了。」

三司使的支持會使秦為的成功率更高,可還有宰輔,他連王堯臣都說動了,王臻更是一句話的事兒。

三位宰輔兩位都表示贊同,剩一個呂夷簡就不足為慮了。

反正只要他不去觸動老呂的切身利益,老呂也犯不著和兩位宰輔同時翻臉,這筆買賣不划算。

王堯臣遲疑了一下,將目光轉移到書稿上,皺眉道:「你寫那些東西作甚?」

秦為乾笑道:「寫著玩。」

王堯臣點點頭,很中肯的評價道:「裡面倒是有些可觀之處,不過終究登不得大雅之堂,莫要沉迷。」

「是。」

只是在勾欄瓦舍里出現的東西,對於士大夫來說連解悶都不夠資格……一句話,這玩意兒就是下等人寫的東西,下等人喜歡的東西。

老王是宰輔,自然不屑於這些東西。

秦為雖然應了,可卻壓根不在意這個,他深信一點,不管是還是詩詞,好的東西就會受歡迎。

紅樓夢能夠風靡多年,自然是個好東西。

……

準備好自己將要提出的觀點,第二天秦為就去上朝了。

「陛下,臣敢打包票,若能開展國內商人的海上貿易,每年三家市舶司的歲入能有一百萬!」

秦為不說什麼大宋的危機,因為任何危機在這群君臣的眼中都是過眼雲煙。大宋都平安多年了,你和我扯什麼危機……

後來他們意識到危險後,也曾想扯一扯,結果扯得太遲了,被人家打成了豬頭。

所以秦為直接就說出了條件,在目前七十萬貫的基礎上,歲入達到一百萬貫!每年多出三十萬貫……

三十萬貫是個啥概念?

當年澶淵之盟的賠款折價也不過是三十多萬貫!

澶淵之盟時,這三十多萬貫不算啥,而且每年通過榷場都能賺回來。若非出了真宗這個敗家子,大宋現在的家底依舊還厚實。

可等到現在的劉娥和趙禎時期,這娘倆兒雖然節儉,但他們還是繼承了真宗留下的那一套,於是大宋的財政就越發的艱難了。

以前不在意那三十多萬貫的賠款,現在卻肉疼的不行。

所以秦為一提三十萬貫,趙禎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沒有哪個皇帝是不愛錢的,反之,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錢財的重要性,它不僅是籠絡人心的利器,更是鞏固權利的不二法門!

再說趙禎這個皇帝也沒餘糧啊!

呂夷簡也心動了,可他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如果說秦為昨日的奏疏是打臉,今天這封奏疏就是給糖吃,這小子玩兒的太花了,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已經和某些人串通好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王臻,說道:「年輕人總是喜歡信口開河,不過若是真能做到每年增收三十萬,確實是件好事兒。」

三十萬貫,有了這筆錢,他這位首相就能從容許多。

王臻沒理他,顯然這件事兒他並不是主導。

那就是王堯臣了,他是三司使,秦為肯定免不了跟他溝通,呂夷簡淡淡道:「政事堂最近又差錢了,王相公你何時給?」

王堯臣皺眉道:「錢沒有,老夫的命倒是有一條,你便取了去。」

龐籍卻在一旁乾咳一聲,說道:「一百萬貫,若是能成,你想打斷誰的腿?老夫幫你按著人。」

從呂夷簡的『信口開河』再到說缺錢,再到王堯臣說錢沒有,命有一條……這些都是在暗示趙禎。

陛下……

大宋很窮,這三十萬貫很重要。

若是旁人說每年增收三十萬貫的話,不等趙禎說話,呂夷簡就能飽以老拳。

可這是秦為。

王堯臣既然願意為他背鍋,這其中肯定不止是私交的原因,還有就是王堯臣對秦為有著絕對的信心。

的確……

秦為近幾年聲名鵲起,其中最響亮的名號就是『大宋財神爺』!

這可不是虛的,『秦記』每年營收多少連秦為自己的都不清楚,但作為宰輔的呂夷簡豈能不暗查?

正因為他太知道秦為的能力了,所以想都沒想就贊同了此事。

趙禎也心動了。

只是他不好表現出來,畢竟秦為這幾年恩寵太盛了,朝中不少人都等著弄他,這會兒只有讓宰輔們先表態,他再順水推舟就行。

可等龐籍問秦為想用這個大功來換取誰的腿時,他只得板著臉乾咳幾聲表示不滿。

但他心中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若真能每年增收三十萬,打斷腿而已,他壓得住!

趙禎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散思維:這份功勞能讓秦為打斷誰的腿呢?

他想到了趙元儼,然後搖搖頭。隨後想到在家裡養病,一直痴傻的游昌道……

「若是歲入兩百萬貫呢?」

呯!

呂夷簡胳膊輕顫,手中的笏板落在地上,他卻沒有去撿,而是冷笑道:「若是能,老夫的腿送給你打斷。」

首相願意用自己的腿骨來抵消秦為的功勞,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汴梁人民怕是會懷疑呂夷簡的腦子壞掉了。

秦為笑道:「呂相的腿……太貴了。」

他本想和呂夷簡打個賭,比如誰贏了誰就給誰鞠個躬之類的,或是當眾跳段燕舞也不錯……

老呂這兩年可沒少針對自己,雖然都是公事兒,但不爽是免不了的。

可卻看到王堯臣那噴火的眼神,就忍住了。

昨晚他說兩百萬貫,老王打掉一根手指頭,現在他竟然又來了,這是要作死啊!

趙禎皺眉道:「兩百萬貫,如何來的?」

若是一年能增加一百多萬貫的歲入,大宋的財政會緩解許多,他這個皇帝也能過些輕鬆的日子。

「五年後。」

秦為自信的說道:「若是陛下能讓臣來執掌三大市舶司,五年後,臣敢擔保能歲入兩百萬貫!」

趙禎覺得這廝在撒潑,外加撒謊吹牛。

可秦為的神色肅然,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朝堂之上也沒誰敢用這等話題來開玩笑。

趙禎心動了,再次問道:「如何能做到?你要知道這可是朝堂,你若是信口開河,到時朕也保不了你。」

意思就是:你若是騙朕,朕可是要生氣的。

「首先!召集所有大宋商人從各處往市舶司去,長途運送貨物耗費不小,而且那些外藩人最喜歡大宋的什麼貨物,誰知道?若是能由市舶司統一打探清楚,統一採買,那會節省多少耗費?」

節省就是賺到。

「完後就是出海貿易,目前大宋並沒有什麼規模性的出海貿易,更多的是外藩商人駕舟來大宋貿易,大宋海商出海還不夠多,許多錢都被外藩人給賺走了,這不公平!」

趙禎在猶豫。

他是帝王,習慣性的覺得不能反悔,對外不能太強勢,而且他也不是很懂這些所謂的貿易。

但他知道大宋的毛病是什麼。

太要臉了。

用錢買面子這種事兒,大宋這些年可沒少干。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忌憚了。

所以秦為才不說革新,只說手段。

這個的確讓趙禎心動了。

別說道,咱們來討論一下術。

他有些糾結的道:「朕要的是實話。」

秦為認真的道:「陛下,臣此刻很清醒,相信您也知道大宋現在的狀態,若是再不想辦法開源,大宋遲早有天會被拖垮。」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要不要干你自己拿主意。

呂夷簡眼神微變,說道:「陛下,若是如此,臣以為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