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吏治刻不容緩

卷二 位卑未敢忘憂國

為官者,為名、為利、為財!

天下官吏無外乎這三種。

可趙允讓卻看不懂秦為,他為的什麼?

秦為和他上馬,然後說道:「某不為什麼流芳百世,大宋的情況很複雜,打個比方,這裡說複合肥必須要通行天下,各地官員要督促……你信不信,此事最後會變成一個斂財的買賣。」

趙允讓不解的道:「斂財的買賣?不能吧,這是免費的,他們如何斂財?百姓們又不傻,何故會話這種冤枉錢。」

這個孩子還是有些天真啊!

不,不是天真,而是對下面官吏的無恥沒有心理準備,他以為貪官污吏最多不過是在財物上動手腳。

可他卻不知,真正的高手貪得卻是人心!

秦為覺得有必要給他上一課,也好讓趙允讓今後的兒孫們也能早早明白這一點。

「地方官吏是虎狼,明白嗎?蝗蟲腿上都要刮油的人,你說複合肥這等事他們可會坐視?這事兒是免費的不假,可只要他們提前準備了那些材料,再大肆囤積兜售,到時百姓們無材料可用,就得甘願挨宰!」

趙允讓摸著下巴,「能這麼不要臉?」

「比這還不要臉。」

秦為搖頭嘆了一聲,又忽然換了話題:「對了,聽說你家裡那位要生產了?」

趙允讓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說道:「還早呢,剛七個月,郎中說估摸要到深秋了……你問這個作甚?」

秦為笑著道:「若這一胎兒是男孩兒,可願結個師徒名分?」

「好啊!」

一般宗室子從小都會請名師輔導,這也是為何朝中官吏多為權貴。

他們的教育資源太好了。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還在土裡刨食兒,他們的孩子就已經有名師教誨,並有豐厚的教育資源輔佐。

這樣的人只要不是傻子,他就已經走上成才的路了。

趙允讓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又笑道:「按說你比某還大一歲,這事兒也要抓緊了才是……」

秦為沒理他的打趣,認真道:「那就這麼定了!」

隨後二人出門去找到了胡聘。

胡聘越發的胖了,見他們進來就笑道:「秦兄可是好久沒來鋪里了,今天這是怎麼的有時間了?郡王也來了……稀客稀客,小二,快進來奉茶。」

秦為搖搖頭,說道:「老 胡,你以前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官吏,給咱們說說。」

「怎的?這是有棘手的事兒了?」

胡聘想了一下,笑著說道:「這各地的官吏吧,他有好有壞,好的不少,但壞的同樣不少……」

「胡兄,彆扭扭捏捏的。」

秦為說道:「舉例子,說具體的事。」

今日他就是要讓趙允讓真切體會一把大宋吏治現狀是何種模樣,否則大宋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仍舊不會明白改革的意義。

他們只會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就是為何北宋兩次革新最後都無疾而終的原因,沒有找到病根兒啊!

胡聘乾笑道;「具體的事多不勝數,某就說說那年在舒州遇到的事吧。」

「那年某帶著夥計去舒州進貨,剛進了貨,準備啟程時,就見到小吏拿人。那人家中頗有些錢財,邊上有人說這人心善,街坊鄰居就沒有不說好的……」

趙允讓垂眸聽著,雖然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郡王,吏治這種事兒跟自己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但還是認真聽著。

至少秦為不會害自己,他這麼做肯定是有深意在的。

「那人只喊冤枉,那小吏冷笑說他不去當值,就是不服役……而且還鼓動人不去服役……」

趙允讓思忖了一下,問道:「這等人不是該抓嗎?」

賦稅是一個國家的根基,若是人人逃稅,還不去服役,律法將會受到挑釁,那這個國家還剩下什麼?

胡聘卻搖頭笑道:「假的。」

「假的?」

「對,假的!實則是有官吏看中了他的產業,就巧取豪奪,可那人不肯退讓,這些人就尋個借口,直接拿了他……」

「此事倒是簡單。」

秦為見趙允讓有些憤怒,就覺得有些好笑:「這些事每日每刻都在大宋發生著,你氣不來。唯一的辦法是什麼?」

趙允讓的眼中多了厲色,說道:「吏治,萬事之首!」

秦為的眼中多了欣慰和得意,說道:「對,就是這個意思。一個國家有再多的革新手段,再好的革新方法,可卻需要有無數稱職的官吏來推行。若是吏治混亂糜爛,再好的革新想法也會變成禍害百姓的手段!」

趙允讓起身拱手,肅然道:「謹受教,此事應當稟明陛下,要讓他知道這大宋的吏治已然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

秦為卻眯眼看著遠方,淡淡道:「可惜陛下沒有這個決心,權貴們太可怕了,陛下親眼見到過太后被那些人逼得不得不破釜沉舟,他沒有太后的那個魄力,自然就會害怕……」

秦為本意是感化趙允讓。

可身在局中的趙允讓根本不會知道,多年後,他的兒孫將會接過這大宋的權柄,所以第一反應就是勸諫。

「那也要說……」

趙允讓嚴肅道:「這條路終究要走,早走早好!若再僵持下去,或許能苟延殘喘幾年,但日後的隱患也會越來越多!」

隨後兩人就去了城外,去看那些農戶。

他們隨便找了個村子,一進去就能看到那些孩子背著筐子在撿東西,各種能制肥的東西都是他們的戰利品,甚至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也認真的背著個小籮筐。

「若是官府強行推行,這一幕你看不到。」

秦為對那些孩子笑了笑,然後低聲說道:「他們看到了秦家莊的增收,所以願意試試,這就是自願。百姓只要自願,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趙允讓若有所思的道:「等汴梁周邊的農戶增收的消息傳出去,這天下的農戶就會自願去堆肥……而官吏,他們提供消息就夠了。」

這就是職責到能力的轉變,當百姓自願去干某些事時,官吏就成了輔助的角色,不添亂就好。

進了村子,那些莊戶見他們衣著光鮮神態自若,也沒人敢問來歷,此刻麥子已經曬乾收了起來,農戶算是沒事幹了。

「農閑時節得讓他們找事做,不然手中就會短了錢糧,等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就要哭了……」

說話間秦為吸吸鼻子,說道:「有味道,去看看。」

他站在左邊的人家外面喊道:「家裡有人嗎?」

「誰啊?」

一個婦人急匆匆的出來,見到他們幾人後就鬧了個大紅臉,低頭道:「敢問貴人這是有何貴幹……」

「不是貴人,只是想來你家看看那個複合肥的作法,可方便嗎?」

婦人回身喊道:「官人,有人來了。」

裡面來了個大漢,秦為笑道:「打擾郎君了。」

大漢撓頭道:「小事小事,儘管看。」

進了他家,就見牆邊擺著兩個大缸子,缸子上面還蓋著蓋子,大漢回身笑著道:「就是這個,今年做兩缸,若是好,明年就弄一間屋子來做。」

秦為揭開蓋子,先嗅了嗅,再回身問了加的東西,等得知無誤後就說道:「隔幾日要摸摸,若是裡面微微燙手,就要記得翻一下,否則裡面的發酵好了,外面的卻還是生的……那就是夾生飯。」

他拿過叉子叉了一下,滿意的道:「堆料很穩,不松不緊。注意別急,這個發酵要徹底才好,否則你把複合肥弄到地里去會壞事兒……」

他放下叉子,拍拍手上的東西,「發酵不完全,複合肥就會二次發酵,到時候會燒了根苗。」

大漢眼睛一亮,歡喜的道:「某正說不大懂這些,郎君一番話……小人全都明白了,多謝,娘子,娘子……」

婦人出來,大漢說道:「去村頭打一壺酒來,晚些請郎君喝酒。」

秦為笑道:「不了不了,我等晚些還得回城,不麻煩了。」

大漢又勸了幾句,見他們真的去意堅決,就遺憾的道:「二位一看就是有大學問的,還想著和郎君多說說話,可惜了。」

他把秦為和趙允讓送出去,剛出門,就見到十餘騎黑甲騎兵,頓時就被唬住了。

「二位郎君……不,貴人,小人衝撞了您,還望您贖罪……」

黑甲騎兵冷冷的看著他,然後策馬過來。

「哪有什麼衝撞,莫擔心……」

秦為搖搖頭,對大漢說道:「多謝郎君,告辭了。」

大漢搓著手,看著他們遠去後,回身喊道:「娘子,娘子。」

婦人出來見他歡喜,就問道:「官人,是啥喜事?」

大漢說道:「剛才來的是貴人呢!」

「貴人?」

有村民路過,就問了情況。

「剛才那些黑甲騎兵進來,是北伐軍呢!」

「北伐軍?」

「是啊,北伐軍。」

大漢歡喜的道:「那位郎君豈不就是秦為秦大人?」

他歡喜的道:「秦郎君方才來我家,還指點了某做複合肥呢!」

村民一聽就艷羨的不行,等村老得知後,就埋怨道:「秦大人平白給了複合肥的製法,咱們得了偌大的好處……還有,前日那個救心丸的方子,大夥還誤會了秦為家,連老夫都背地裡罵了幾句,丟人啊!」

幾個村老一陣唏噓,「最後秦家還出錢給醫館,配的救心丸不要錢的送,只要診斷是心疾家貧,一文錢都不收……多好的人啊!」

另一人埋怨道:「既然秦郎君來了村裡,那為何不請他用飯?你家若是沒錢,只管言語一聲,村裡湊一湊,好肉好酒也能弄出來。」

大漢苦著臉道:「請了呢,秦大人說有事回城。」

村老怒其不爭的罵道:「蠢貨!那是託詞。秦郎君是看出了你家的窘境,所以捨不得讓你家花費。」

「是個慈善人啊!」

村裡人聚集在了一起,默默地看著秦為離開的那個方向。

淳樸的百姓們用目光報以了無聲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