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都是你教壞的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真正肯無私幫助你的人,往往都是你曾經忽略了的人。

兩人在走下城樓,蘇洵扶著方知平,後者意味深長到:「好生做官,好生做事……知道老夫為何要先說好生做官嗎?」

蘇洵若有所思的道:「秦先生曾經說,小侄為人大氣,豪爽,最適合做朋友。可卻不適合做官。」

「哦!」

方知平饒有興趣的道:「當年秦為剛進朝中時,就做了幾件漂亮的事,老夫還誇過他來著……可他為何說你不適合做官?」

「先生說小侄少了根筋,琢磨人的筋,這樣在官場容易被人哄騙。」

蘇洵認真的朝汴梁方向看了一眼,又道:「先生還說小侄少了一份忍,遇事急躁,做不成大事。」

「不錯。」

方知平贊道:「你確實是這個性子,那秦為竟然也能看得到,倒是出乎了老夫的預料,好啊!」

「他說做官先做人,做不好人,就做不好官。」

方知平愣住了,說道:「此話非得在宦海里吃過許多虧的人才能說出來,秦為此人……不簡單啊!」

「做官先做人,做事先做官!」

方知平感嘆一聲,「你做不好官,上官會欺壓你,下屬會陽奉陰違,對頭會下絆子……背後捅刀子,你還想做成什麼事?所以啊……蘇洵,你要好生學會做官才是。」

蘇洵點頭笑道:「可後來先生又說,小侄這性子大概是天生的,恐怕一輩子都改不了了,若是能改,那也不是他認識的蘇洵了,得了經歷卻失了純正……得不償失。」

方知平一怔,在城下站住。

他唏噓良久,說道:「沒想到秦為對你關照如此。不錯!他能說出這番話,可見是真的把你當做自己人了……好生維持著,於你以後的宦途大有裨益。」

蘇洵昂首道:「您的話小侄一定謹記在心,可小侄卻自信只要心有良知,日後定能一路坦途。」

這貨就是這樣,永遠都不缺乏樂觀和自信,不過他的性子確實是改不了,若是改了,後面狂傲自信的蘇軾也就沒了。

挫敗了李元昊的突襲,方知平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到了州衙後,就說道:「今日擊退了李元昊,可為盛事,諸位可有詩詞?以一刻鐘為限。」

「知州,太短了些,半個時辰吧。」

急智誰都有,可詩詞這玩意兒卻需要醞釀啊!

你以為大街上賣白菜,給錢就能弄一堆回來?

就算是文壇大家也不可能信手拈來……

「小侄有靈感了!」

眾人一看,卻是蘇洵……這貨果真如傳聞那般文采橫溢!

不服不行啊!

蘇家三父子叱吒中原文壇百年,後面更有人贊曰;蘇軾之才可力壓後是文壇五百年!

詩仙的老爹怎會弱了?

……

時光一轉而逝。

汴梁的深秋來了。

走在御街上,秋風捲起落葉在周圍飛舞盤旋,樹葉在地面飄動,發出細碎的聲音,再悄然落在地上。

「見過秦承旨。」

「秦郎君看著又年輕了些。」

「秦郎君這是去上朝呢?可吃了飯?小人這兒有剛出鍋的燒餅,不要錢的……」

「……」

秦為一路笑眯眯的進了皇城,待漏院外面,一群官員圍在幾個小攤前,趁著這個機會吃早飯。

「秋季最好睡覺,不冷不熱的……老夫今早差點就不想起來,只是想著晚些有熱鬧看,這才強撐著爬起來……」

「操練半個月有何用?半年還差不多。」

「兒戲罷了。」

「不過兩家都是將門,秦為那邊的狄青雖說名不見經傳,但秦為可是被陛下贊過名將,且看看他們的手段如何。」

「陛下對大宋的武將失望了,所以才會把那個沒有背景的狄青拎出來攪和,一是噁心汴梁諸將和那些只會口嗨的將門,二是讓我等知道,大宋的軍隊該奮發了。」

「主要還是因為西夏人,李元昊最近很不安分,說若是不重開榷場就要翻臉,氣著了陛下,連太后都發話了……」

「太后說什麼?」

「說是大宋何懼一戰!」

「可問題是李元昊敢嗎?大宋雖不如遼國,但也不是幾個西夏叛逆能張狂的。」

「他定然不敢!」

「游昌道來了。」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有人甚至退後了一步,看著緩緩走來的游昌道,從上次掉進糞坑裡之後,游昌道就病了。

後來清醒過來,據說得了個毛病。

游昌道掏出一張手帕捂著鼻子,皺眉道:「誰放屁了?」

眾人都看向了左右,然後默契的分來些距離。

游昌道捂著鼻子道:「放屁就憋著,到了空曠地再放,大庭廣眾之下……缺德!」

那個放屁的官員本不想出言丟臉,可一聽游昌道怎麼說當時就怒了,罵道:「你是哪個糞坑裡爬出來的蛆蟲?難道你就不放屁?你是神仙下凡?」

糞坑裡爬出來的蛆蟲,這隻是一句罵人的話。

可他用在游昌道的身上有些微妙,他就是掉糞坑了呀!你這話不是在赤果果的罵他是蛆蟲嗎?

眾人都看向了游昌道,這貨要發飆了吧?

「嘔!」

可游昌道卻是乾嘔了幾下,然後拂袖道:「丟人現眼!」

這話也頂了那官員一下,他放了個無聲的屁,然後靠近了游昌道。

「不要臉!」

游昌道面色大變,急忙躲進了人群中,然後喝罵道:「你且等著,某稍後定然要在陛下那裡彈劾你。」

這人是個宗室權貴,官職雖然不高卻頂著趙家宗親的名頭。

大家一般都敬而遠之就是了,算是給陛下面子,但若是真幹起來,卻也不怕他。

和文官相比,宗室實際上就是混吃等死,就是打醬油的。

若非大家都有一個祖宗,趙禎早就一巴掌把他們全部拍死了。

那官員本就是個跋扈的性子,聞言大怒,喝道:「今日某定然要你好看!」

他發了狠,一頭衝進了人群里,這是要上演全武行啊!

那些官員紛紛讓開,準備看好戲。

「秦為來了。」

那官員已經揪住了游昌道的後襟,聽到這話就鬆開手,然後迎了過去。

「秦為,上次咱們出貨不多,不少番商都有怨言了……」

秦為臉色微冷,說道:「管他們作甚,他們不想做這生意自可離去便是,有的是人上趕著,怕啥?」

「不是怕……」

那宗室官員笑道:「某是想問,能否加大一些生產,那香露如今價比黃金,多賣些就能多掙些黃金不是?」

當初趙允讓和一眾權貴入股秦為的香露作坊,本意就是趙允讓想拉攏這些人,對抗趙元儼父子的。

再說當時秦為勢微,趙元儼又虎視眈眈,若是不能聯合一些權貴反擊,他將會很被動。

兩年過去了,當初加入的宗室權貴們掙得盆滿缽滿,那些沒加入的也後悔了,然後主動投在了趙允讓門下。

有便宜不佔是傻子。

只是這些人利益熏心,而且嚴重的貪心不足。

秦為瞥了眼他,直接道:「殺雞取卵你可聽過?現在批量生產可以,但以後呢?那些人帶著大批的貨物兜售各國,香露的價格必然就會受到影響……等到市場飽和,你不僅掙得不會更多,反而會失去這門生意……」

「說得對……」

宗室官員想了想笑道:「還是秦大人籌幄的長久,老夫目光淺了……」

若放在以前,這些宗室權貴往往都是目空一切,哪裡會主動給人賠笑臉,可現在為了利益,他們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游昌道卻陰測測的道:「秦為,聽聞今日就是比試之日?那折克行跟你廝混了這麼久,怕是都廢了吧?」

說著他就乾嘔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當初的事兒,沒有秦為的追索,他就不會進茅房,更不會掉糞坑。

「咦,你是……」

天色昏暗,秦為一下沒認出來。

可這在游昌道看來就是刻意羞辱,所以他冷笑道:「如今你只顧著鑽營地位,游某自然進不了你的眼。」

這話是譏諷秦為這個天子寵臣只知道討好陛下,刻薄,而且大膽,就像是不顧後果叫罵的潑婦。

要是趙禎介意的話,以後有的是小鞋給他穿。

「竟然是你?」

秦為笑眯眯的道:「狄青勇武……而且秦某善為人師,這不是吹噓的吧?上一科國子監力拔頭籌,這一科怕也差不了……折克行跟著某日夜熏陶,此次定然會大勝。」

游昌道冷冷的道:「那汝南郡王跟了你,學得陰險狡詐,那龐家大朗跟了你也成了手段狠辣之輩……」

他看了人群一眼,龐籍就在裡面。

「那龐世英此次在杭州攪風攪雨,給自己樹敵無數……」

老龐!

不是兄弟沒提醒你。

你家那崽子不能再和秦為親近了啊!

否則被帶歪了你找誰哭去?

龐世英此次在杭州算是大出風頭,市舶司被連鍋端了,官場為之震動。

而馮進被抓更是讓人震驚。

於是酷吏之名再次甚囂塵上,大家聯想到龐世英和秦為交好,又得了趙禎的看重,不禁頭皮發麻。

以後龐世英若是進了官場,那會是什麼景象?

這一刻不少人都想到了漢武帝,以及張湯,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秦為,他就像是一塊磁石,把趙允讓、龐世英、狄青都聚在了一起。

龐世英只是冷冷的看了游昌道一眼,並未說話。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老龐雖然為人有些刻嚴厲,但溺愛之心並不少。

和萬千父母一樣,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說自己孩子的壞話。

「還有蘇洵……」

周圍很安靜,只有游昌道的聲音在回蕩著。

「那可是去年制式三等的大才啊!可自從投入你門下後變成啥了都……據說他去了鳳翔府之後就有些倨傲跋扈,被楊公復多次敲打依舊不改……諸位,龐世英和蘇洵……他們何其相像,這是被誰給帶壞的?」

眾人一聽,開始覺得無稽,可仔細一琢磨。

真是這樣啊!

瑪的!

尤其是趙允讓,這人以前可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只是有些紈絝罷了。

現在呢?

他制霸於宗室權貴之間,連趙元儼都要避其鋒芒了。

以前只是大家不好說而已……想想他當街痛毆御史陳新的豐功偉績吧,這不是跋扈是什麼?

嘖嘖!

這秦為真是……影響力太強大了呀!

「蘇洵的仕途……某不看好!」

游昌道早就得了蘇洵的消息,覺得這位大抵就是另一個仲永。

所以他很是篤定的道:「某看他會在鳳翔府栽跟斗,然後要蟄伏几年了……而這一切是帶來的?」

「真是這樣啊!」

「那位郡王本來就跋扈,如今更是陰狠……龐世英跋扈手段毒辣,狄青也不是善茬,蘇洵才和他廝混了沒多久,竟然就從制式三等的大才變成了廢品……這……」

「果然是毀人不倦吶!」

毀人不倦的秦為正在愕然。

因為他盤算了一下,好像真的是這樣。

龐世英的跋扈……這個他承認大多是被自己影響的。

可趙允讓和蘇洵跋扈和我有半文錢的關係嗎?

趙允讓那是天生的性子,他本來就身份高貴,做事兒自然跋扈了一些,但心眼兒不壞,而且領的清是非。

而蘇洵就更扯淡了。

那小子本來就性情耿直,最受不得氣,被楊公復敲打了幾次,自然就炸毛了。

這是天生的性子,和我沒關係啊!

可有趙允讓珠玉在前,誰都不肯信他的話。

王臻剛才一直在冷眼旁觀,此刻他走過來,低聲道:「以後要走正道。」

我特么……

秦為真的是淚流滿面了。

真和我沒關係啊!

老王沒在意這個,覺得都不是事,他問道:「狄青此次可能勝出?你要留心這個才對,若是敗了,十年之內你都別想行武事了……畢竟陛下之前對你的稱讚太盛了。」

名將啊!

趙禎誇獎完爽了,可秦為卻被他架在了一個高度上,稍有不慎就會跌落神壇。

所以此次比試,大部分人都希望種詁能贏,哪怕血脈不純的折家贏了也比狄青贏了要好,畢竟秦為這人……

仇人太多了!

秦為自信滿滿的道:「您放心,狄青贏定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