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情字最傷人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娶妻生子似乎永遠都是人生的主旋律。

不論在那個時代盛世與否,大家都把結婚這件事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並甘願為此付諸一生。

年輕時總覺得仗劍天涯才是最完美的人生,甚至不屑於將自己置身在那種小情小愛柴米油鹽的日子裡。

可一旦你喜歡了一個人,這種想法頃刻間就會蕩然無存。

劍賣了、馬宰了,只為能和她共赴餘生。

「可她是何心意呢?她已經成親了呀……」

二十三歲的狄青第一次嘗到了自卑的苦味。

他緩緩在街上遊盪。

「轟隆!」

雷聲漸漸密集。

狄青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甜水巷,在街前拐角處停下四處張望著。

「下雨了!」

大抵是生意不錯,白娟並未急著躲雨,而是緊摟著懷中的錢袋,腳步匆匆看樣子是準備回家。

「給某拿一捆紅線繩。」

白娟跑了幾步就看到了雨中的狄青,就笑道:「誒?又是你……上次多謝了,秦郎君成親時買了我不少針線,還賞了十貫錢呢,這捆紅線繩便送你了,當是謝禮。」

「幸好遇上了,不然就得明天再來了……」

一捆紅線繩遞到了狄青手裡,短暫細微的接觸,手指的皮膚擦過掌心,狄青大抵是醉了,獃獃的站在原地。

狄青抬頭看著白娟沉默好久。

終於。

他鼓起勇氣,認真的問道:「你過得還好嗎?」

白娟愕然,然後就笑道:「好啊!」

狄青點點頭,說道:「那就好。」

他將紅線繩放進懷裡最溫暖的地方,轉身離去。

白娟探頭見他往甜水巷那邊去了,就嘀咕道:「奇奇怪怪的小子。」

雨開始下了。

先是小雨,然後漸漸變得磅礴起來,街上的行人紛紛躲在兩邊的屋檐下,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大笑。

就在這些正常的反應中,狄青緩慢走在大雨中,伸手摸了摸懷中那捆紅線繩,腳下不慌不忙,就像是在陽光明媚的春天郊遊。

雨水落在樹葉上,再滴進嘴裡,味道很怪,狄青抬頭笑了笑。

一路到了秦家,秦為見到變成落湯雞的他就喊道:「快去準備熱水,還有,把某的新衣裳準備一套給狄兄換。」

狄青也不感謝,就坐在屋檐下看大雨。

「這是怎麼了?」

秦為察覺到了他的心情不大好。

狄青搖頭道:「以前某總是不懂,兄長過世那麼些年,嫂嫂為何還要死守著那間房子不肯改嫁,她沒有親人孩子,卻甘願這樣孤獨過完此生,為何?」

這禍是有心事了。

能讓男人當做心事的無外乎兩種。

一種是幹了壞事兒心虛,一種是愛上了某個女人自卑。

狄青大抵是後者。

他乾沒干過壞事兒不知道,但他絕不會心虛。

「喜歡上誰了?」

「一個成了親的女人。」

「……」

秦為無語望天,可天色黑不溜秋的全是烏雲。

那不應該。」

狄青低頭,「某知道不應該,可心中就是想她,在軍營時想,在外征戰時想,在練刀時也想……你知道的,某以前練刀時從不會走神。」

這不是走神,這是走火入魔了啊。

秦為正色道:「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咱們有理智,自己給自己定下了規矩,若非如此,現在你看到的世界就是混亂的。你喜歡她是反應,是你自家的反應,可你不能把自己的喜好強加於別人,這不公平,也缺德。」

狄青搖頭道:「缺德某不怕,不公平某也不怕,可她對某卻沒有那個意思。」

「沒意思就對了。」

秦為把他提溜起來,警告道:「汴梁城很大,可也很小,消息會傳的很快。還有,做事不可衝動,否則會毀了你,也會毀了她,沒有例外和僥倖。」

狄青默然,但眸子卻很亮。

他在秦家住下,秦為陪他喝酒喝到半醉,回到卧室後,劉姝就問道:「狄青今日這是為何?」

以前他雖也經常喝酒,但卻不會醉,今日他卻醉了……這是出事了?

「有心事,所以想在家裡住幾天,大抵是因為咱家離得近吧……」

秦為上床,小心翼翼的靠近妻子,問道:「今日感覺如何?」

劉姝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搖頭道:「和往常一樣,好像沒有孩子。」

「孩子還小。」

秦為伸手,劉姝配合的抬頭,然後壓下,枕在他的臂彎。

夫妻倆的配合默契無比。

「夫君,今夜還要講一個女人和七個男人的故事嗎?」

「肯定要講,這叫做胎教……」

「那就講吧。」

「從前有個姓白的姑娘在森林裡迷路了,遇上了七個猥瑣老漢……後來白姑娘誤食了毒蘋果,七個老漢便找來了一個叫青蛙的王子救醒了她……」

不知何時,秦為口乾舌燥的停止了故事,偏頭一看,劉姝已經睡熟了他抬頭,奮力吹出一口氣。

燭光搖曳了幾下,卻沒滅。

我去!

秦為再度鼓氣,又吹。

卧室里陷入了黑暗之中,秦為靜靜的躺著,感受著身邊人的溫度。

這就是我的家啊!

他漸漸睡去,不知何時,外面傳來了陳大娘的聲音。

「郎君……」

秦為睜開眼睛,乾咳一聲,然後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他起床出去,外面的吳媽打著雨傘,「郎君,狄郎君發熱了。」

秦為急匆匆的去了前院,孫好民和段玉已經在了。

段玉裝模作樣的在拿脈,可這廝除去泡藥酒之外,好像沒有看病的本事。

孫好民拿起燭台照亮了床上。

秦為俯身看去,見送去的面色通紅。

他伸手一摸,額頭滾燙,就說道:「這是被雨淋了,加上心情鬱郁,導致發燒了……去叫郎中來!」

雨過之後,空氣中夾雜著一股子泥土的味道,這股味道有人稱為土腥味,有人稱為土香。

狄青睜開眼睛時,覺得光線太亮了,有些暈,於是他伸手擋住了眼睛。

這麼多年,他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許是身體天生就比普通人強健,以前就算大雪天不|穿衣服也不會覺得如何。

「感覺如何?」

「還好。」

秦為進來了,他穿著官服,看著多了份穩重。

他伸手摸摸龐世英的額頭,說道:「退燒了,春杏給你熬了粥,記得多喝水。」

狄青很自然的問道:「你去哪?」

秦為轉身推開窗戶,說道:「西夏使者來了,裘書玄今日不在汴梁,我去看看,防止那些人搞事情。」

……

都亭西驛,此刻外面多了一隊軍士。

西夏使者帶著人站在大門外,呼吸著雨後的空氣,贊道:「汴梁的味道好聞。」

汴梁的味道是好聞,各種美食,各種煙火氣。

「秦大人來了。」

秦為被禮院的官吏們簇擁著來了,西夏使者迎上去,說道:「下官見過秦大人。」

秦為止步問道:「李元昊派你來作甚?」

使者笑道:「陛下讓某帶來了些好馬。」

這是進貢來了。

大宋和西夏之間的情況就是這樣,西北方向在開戰,雙方把人腦子打成了狗腦子,可一邊交戰,西夏人一邊會派出使者來送禮,而大宋也會回禮。

也就是說,兩家是一邊打架一邊高唱著友好和平。

這等本事大抵後世都沒法做到。

秦為在來之前已經見過了那幾十匹馬,算是好馬。不過對於大宋來說,這點戰馬壓根起不到什麼作用。

「太少了。」

秦為就像是個流氓般的站在大門外,微微昂首,只差手中握著皮鞭。

「你們的心不誠,幾十匹馬,這是什麼禮物?」

使者乾笑道:「以往就是這麼多。」

給大宋送禮物不就是那麼回事嗎,就是做做樣子好了,滿足一下宋人萬國來朝的虛榮心,然後卷著豐厚的回禮歸國。

每一次出使就是一次打秋風的機會,西夏窮,窮人家沒餘糧,所以使者往來的頻率有些高。

可幾十匹馬算是什麼禮物?

秦為覺得不能慣西夏人這個打秋風的毛病。

「可現在規矩變了。」

秦為冷冷的道:「大宋不需要你們的戰馬,帶回去吧。」

使者覺得秦為是在開玩笑,「秦大人,大宋需要戰馬,而且比任何都需要……否則遼人的鐵騎能踏破白溝河。」

白溝河在距離河間府二十里處的邊境上,使者特地提出來,說明他在來之前就做了功課,知道秦為的來歷。

這是一位北伐的狂熱支持者。

「我們需要戰馬,但不需要送上門來的戰馬。」

秦為逼視著使者,「別想糊弄人,大宋若是需要戰馬,某會親自去拿,就像是在府州時那樣,就像是在原州時一樣,幹掉自己的對手,奪取他們的戰馬,這才是大宋該乾的。」

使者只覺得一股子涼氣撲面而來,他微笑道:「某請見宋皇陛下。」

「陛下不會見你。」

秦為很是篤定的道:「某來了這裡,就代表著你此次不會得到便宜,所以有話就說,沒話就回去。」

使者卻是不信,他說道:「陛下在某臨行前說了,我國和大宋親切的就像是兄弟一般,如今……」

「沒有兄弟!」

秦為一開口就是斷人後路的話:「大宋和西夏,一個是家長,一個是叛逆出逃的孩子,和兄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