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爺!
秦為衝著聞聲而來的吳媽喊道:「避開,讓姝兒別出來。」
吳媽楞了一下,然後還看了一眼,馬上就後悔了。
太辣眼睛了啊!
那柳如仕脫去外衣,就穿著一條褲子沖向了水池,他的上半身看著全是骨頭棒子,特別是那些排骨,一根根的凸出來,實在是慘不忍睹。
吳媽呸了一口,趕緊回去。
孫好民見自家媳婦看到了男人赤果上半身,老臉頓時一垮,就喊道:「都是骨頭還亮什麼騷呢!」
柳如仕衝到了水池邊,縱身一躍,噗通一聲就跳了進去。
「別!」
秦為痛苦的伸手,可還是晚了一步。
因為家中人少,也沒多少客人來遊園,秦家的水池就是個裝飾品而已,水池裡的水常年都是兩三尺罷了,只到腰部。
柳如仕這麼一頭紮下去……
你的腦袋要不要了?
秦為擔心他的腦袋陷進池底的爛泥里出不來,就跑了過去,「喬風準備救人,別讓他淹死了……」
喬風剛應了,就見水面一動,接著一個頂著黑泥的腦袋就冒了出來。
這就是柳如仕。
他滿頭滿臉都是黑泥,可那雙老鼠眼卻定定的盯著前方,雙手劃動,就像是個小海豚般的往前游去。
跨擦!
秦為不禁贊道:「竟然比老子還游得好?!太過分了!」
他招手叫來了林小北,低聲道:「我這裡手書一份,你帶著它,等天黑了去金 明池找陳興……」
柳如仕就這麼在水池裡來回遊動,速度很快,而且不見疲態。
「夠了夠了!」
秦為覺得這廝的水性能甩自己幾條街,就喊停,可柳如仕卻聰耳不聞,繼續在池子里折騰。
秦為麻木的坐在池子邊上,吩咐道:「去,把烤架拿來,咱們烤肉吃。」
於是池子里在游泳,那些秦為特地買來放進去的黃河大鯉魚跟著折騰,一條被折騰死了,正好拿來燒烤。
等柳如仕靠邊時,第一句話就是:「可行嗎?」
「太行了,早就叫你上來,你還游什麼?」
柳如仕愕然,「你說什麼?」
他掏掏耳朵,卻掏出了兩團黑泥……
秦為覺得這人實在,就說道:「去洗個澡換衣服,一起喝酒。」
稍後再回來時,柳如仕顯得有些忐忑。
「秦大人,下官可能行?」
燒烤架上,幾十串味道可疑的肉在冒著青煙,秦為刷了些調料,然後深吸一口氣,覺得後世人眼中的污染源是這般的清新。
「吃吧!」
秦為遞了一把烤串給他,然後指著邊上的酒罈子說道:「這裡不興誰伺候誰,自己倒酒自己喝。」
柳如仕不習慣這種吃法,他甚至就根本沒吃過這種燒烤,把烤串橫在嘴前,張嘴,用牙齒咬住一塊肉,然後一拉……
麻辣味一下就擊中了他的靈魂,牛肉的美味和麻辣味一起在口腔里爆炸了。
哦!
他不大吃麻辣口的,所以就張開嘴呼氣,然後趕緊咀嚼,隨即裡面還嫩的肉汁就被擠壓出來,鮮美無處不在……
這才是美食啊!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火辣的白酒滌盪著才將被麻辣味征服的口腔,另一種刺|激來了。
他睜開眼睛,見秦為和一個道袍男子在看著自己,就情不自禁的道:「太美味了,很難形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爽!」
「對,就是這個,爽!」
柳如仕又拉了一口烤肉,然後突然獃滯了……
他看著手中的肉串,問道:「秦大人,下官怎麼覺著這味道它不對呢?好似……」
旁邊儒生打扮的年輕人笑道:「裝什麼裝?你也吃過牛肉,哈哈!」
柳如仕見他笑的松垮垮的,就正色道:「牛肉乃是農戶的 命 根 子,下官只是以前吃過一次,還是病死的牛……敢問這位郎君,為何發笑?」
這人有些固執啊!
秦為微微一笑,也不解釋。
年輕人一怔,傲氣就上來了,「笑你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你可知道北邊的牛不值錢嗎?那些牛在雄州被宰殺了做成肉乾,汴梁城裡不少見,只是價錢貴了些。至於新鮮牛肉每日都有,都是從北方來的……遼人那邊多著呢!」
柳如仕愕然,然後恍然大悟道:「得罪郎君了,還未請教……」
年輕人滿不在意的笑了笑,喝了一口酒,胡亂伸手抹了下巴一把,說道:「某鳳翔府判官蘇洵。」
「蘇洵?」
柳如仕放下烤串,起身行禮:「天聖八年制式三等的蘇洵?見過蘇郎君,郎君的文章詩詞柳某卻是佩服的很。」
蘇洵得意笑道:「柳兄坐吧,詩詞文章只是小道而已,先生才是真正的當世大才,某萬不及也。」
柳如仕乾笑著坐下,然後繼續吃著烤串。
「是想去避禍還是有所作為?」
秦為盯著他說道:「若是避禍就不必去了,你一旦進了水軍,某會盯著你,十年之內你別想出來,可要想清楚了。」
柳如仕毫不猶豫的道:「下官想清楚了,就要進水軍。只是卻怕爭不過其他人。」
秦為舉碗說道:「你既然想進去,那某就能讓你進去。」
柳如仕遲疑了一下,苦笑道:「某儘力。」
水軍現在還算個冷壓門。
可秦為打包票能讓他進去,柳如仕覺得很暖心,但還是沒有絲毫把握。
秦為見他擔心,也不再勸,稍後把柳如仕送走後,蘇洵也想溜。
「話說你也到了成親的年紀了,有沒有相看的?若是有,回頭讓人上門說說,老大不小了,整天瞎逛也不是個事兒……」
關於這些弟子們的婚姻大事,秦為也算操碎了心。
先是歐陽修,他現在娶了曹家的女兒,等幾年後,曹皇后入主後宮,歐陽修也就穩了,這個靠山不是一般的硬。
韓琦本就是富家官宦子弟,他的親事自不用發愁。
至於蘇洵……
秦為現在最愁的就是他。
二十歲的人了,早該結婚生子,可他卻一心只想著玩兒,詩詞文章、水墨山畫都喜歡,就是情商太低。
這可不行啊。
別人都能等,唯獨蘇洵不能,他肩上可是擔負著兩位文壇巨匠的誕生,若是因為自己這個先生關心不夠,導致小蘇同學胎死腹中……
罪過大了啊!
蘇洵愁眉苦臉的道:「先生,您有所不知……學生先前在眉州時曾訂過一門親事,那時父親還在健在……」
秦為問道:「怎麼?這是看你蘇家落魄了面對方想悔婚?」
「不不……」
蘇洵擺擺手:「只是學生現在沒什麼積蓄,事業也不明朗,若是貿然把人家接來汴梁,學生……」
怕養活不起?
秦為笑了,「錢的事兒不用你操心,你既叫我一聲『先生』,那你的親事便有某操持了,明日讓老孫去相看一處合適的院子,你這就回眉州成親去,到時將妻子一同接來汴梁……爭取明年就能抱上娃。」
秦為想起前世那些人嫌狗憎的孩子,不禁有些頭痛。
晚上他和劉姝提起了此事,言語間很是憧憬,「那孩子一天到晚就纏著我,想想都覺得可愛啊!」
劉姝聽他說了半響自己孩子的可愛,也不禁有些盼望。
夫妻倆就這麼憧憬著孩子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為突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咻咻!
咻……
劉姝也醒了,她抓著秦為的手臂,低聲道:「夫君,是誰在外面笑?好冷的笑聲,太嚇人了。」
天還在黑麻麻的,這笑聲隔一陣子就來,隔一陣子就來,讓人不禁毛骨悚然,只想躲被窩裡去。
瑪蛋!
這誰在外面?
秦為想招呼林小北他們,可卻覺得有些丟人,就低聲道:「你等著。」
他躡手躡足的下床,劉姝低聲道:「夫君,危險,還是叫人來吧。」
秦為搖頭,從牆壁上拿下佩刀,輕輕拔|出|來,銀色長刀在黑夜中泛著幾分凌冽的寒光。
「咻咻……」
外面的笑聲又來了,秦為猛地拉開門,藉著微光,看清了笑聲的來源,然後不禁罵道:「瑪的!竟然是你這個小東西!」
鳥籠被掛在屋檐下,那隻被取名為小綠的鸚鵡正在籠子里歡快的笑著。
「咻咻……哦!郎君……」
小綠看到了秦為,它歪著腦袋,「奴悔了……」
這聲音婉轉,像極了一個幽怨的女人,秦為不由得打個寒顫,覺得這鳥莫不是被鬼魂附體了。
小綠振翅,又換了個口吻:「你這個糞坑裡爬出來的蛆蟲,跪下!」
秦為麻木的看著鳥兒,想一把掐死它。
被這麼一折騰,夫妻倆困意全無,早早地就起來了。
「今日要去金 明池,想去轉轉嗎?」
鍛煉完後,秦為只是問了一句,劉姝李柯兩眼放光。
「那就去!」
秦為笑眯眯的道:「今日金 明池的人會很多,有許多攤販,咱們早飯去那邊吃。」
「好。」
劉姝只要能出去就無所謂,至於早飯,她只需要帶些乾糧就好。
喬風趕車,林小北和段玉護衛,一家子就往金 明池去了。
出了宜秋門,順著一排驛館過去就是新鄭門。
出了新鄭門,依舊見到行人絡繹不絕,都是往金 明池去的。
「秦兄!」
狄青和龐世英急匆匆的趕來了,近前後先是去了馬車那裡恭恭敬敬的叫了聲『嫂嫂』『師娘』。
接著龐世英腹誹一句,「蘇洵那便邊遇到了幾個朋友,幾人聊個沒完,我們等不及就來了。」
蘇洵性格豪爽,不拘小節,所以朋友不少。
「交朋友是好事兒,只是蘇洵性子太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是啊!那廝遲早會被坑了……」
蘇洵被批評,龐世英覺得心情很舒暢。
那廝就喜歡用詩詞文章來顯擺,讓龐世英很是不滿,可卻真的比不過,於是就用智商碾壓他。
一個用詩詞文章,一個用智商,兩人經常互爆的場面大家都看慣了。
一直看到金 明池的圍牆了,蘇洵才帽歪衣亂的趕來。
秦為陰測測的問道:「這是去賭錢了?」
蘇洵剛忙行禮,「沒有,是朋友還錢了。」
蘇洵有了官職後,蘇家的經濟條件稍微好了些,只是從鳳翔府回來後,他還沒有安排官職,算是閑賦在家。
金 明池的外面都有圍牆圍著,但門極多。
今日進來無需盤查。
秦為一行人進去找了地方安頓下來,隨即就令人去買吃的,小几安好,矮凳放好,面對著金 明池,只覺得胸中大暢。
「陛下叫你!」
秦為正在吃湯餅吃的舒坦,有內侍過來把他帶了過去。
池水中有宮殿,秦為被一路帶進去,就見到趙禎和宰輔重臣們都在,趙頊也在。
行禮之後,秦為退到邊上,蒲玖正好在這裡,滿臉諂笑的說道:「秦大人,某帶人打造的戰船,水軍的陳 軍主可是滿意得很啊!」
「滿意就好。」
隨後蒲玖就和秦為吹噓自己當年在海上的日子,說得熱血沸騰。
可秦為聽了只是嗤之以鼻,直接說了自己築京觀的事兒。
「屍骸堆積成山?」
蒲玖的牛筆終究吹不過秦為,正好此時陳興來了,他乾笑道:「陳 軍主威武。」
敢用屍骸堆積成山的人,在他的眼中壓根就沒人命這回事,幸虧上次從了秦為,不然某的小命難保。
「陛下,水軍準備好了。」
陳興看著黑了許多,不過目光卻越發的銳利了。
趙禎正在和趙頊說話,聞言點頭:「如此就開始吧。」
陳興下去之前看了秦為一眼,微微頷首。
趙禎的興緻不錯,問道:「諸卿以為今日會如何啊?」
呂夷簡說道:「陛下,當然會精彩紛呈。」
龐籍接著說道:「是啊!水軍多年沒操演了,今日定然會讓臣大開眼界。」
「……」
群臣都發表了看法,大抵就是會很精彩。
趙禎不大高興,目光微冷。
這是軍隊,不是雜耍班子。
這些臣子說精彩,就是在暗示怕是不容樂觀。
這才操練了沒多久,能有什麼戰鬥力?
趙禎心中發悶,正準備起身,就聽到了鼓聲。
「咚!」
鼓聲雄渾,漸漸逼近。
「來了!」
眾人放眼看去,就看到對面緩緩駛來十餘艘船,這些船都扯起了風帆,船上站滿了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