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為有些懷念家中的妻子,就趕緊往裡走。
「孩子們很可愛。」
秦家大門打開,孫好民迎了出來。
「郎君辛苦。」
劉姝緩步走來,秦為看到她的肚子微微凸起,趕緊吩咐道:「慢些走。」
他覺得那孩子此刻定然非常嬌嫩,一點顛簸都會讓他(她)疼痛。
劉姝緩緩過來,福身道:「夫君辛苦。」
秦為趕緊扶住她,說道:「不算辛苦,只是趕路罷了。」
秦為洗了澡,出來時酒菜已經擺好了。
「這是昨晚做的扣肉,春杏說你該到家了,就做了放著等你回來吃,沒想到今日就能吃了。」
秦為坐下,笑道:「開動吧。」
他給劉姝夾了一筷蔬菜,說道:「你現在不能偏食,否則那孩子長得不好。」
「還有這個說法嗎?」
此時的醫學發展很緩慢,後世的觀點顯得格外的新奇。
「對。」
秦為說道:「菜蔬里有許多人體必需的東西,每日多吃些,對身體好。」
劉姝對自己夫君的話深信不疑,「夫君竟然還懂這個?」
「多少懂一些。」
秦為覺得自己隨口說出來的東西都是這個時代不知道的知識點,頓時就有些莫名的抑鬱。
這是要成神的節奏嗎?
劉姝笑道:「夫君的本事多的讓妾身有些吃驚呢。只是這菜蔬是溫養出來的,價錢貴,春杏是做出來給夫君吃的……」
秦為以前只要有條件每天都要吃蔬菜,為此到了冬季也花大價錢去採買,家中這才養成了這個習慣。
此次出去時間不短,一路沒什麼好吃的,所以秦為連吃了三大碗米飯,這才心滿意足的停住了。
「夫君,皇後娘娘給了好些東西,咱家是不是該謝禮。」
秦為不在家,宮中也不時會送些東西來。
可秦家卻不好還禮。
劉姝畢竟和宮中不熟悉,把握不住還禮的分寸,所以就等秦為回來再做決斷。
「以後你做主就是了。」
秦為很是隨意的吩咐道。
「這個……」
劉姝有些緊張,「夫君,那是宮中的貴人呢?」
對皇族的敬畏幾乎被鐫刻進了骨髓里,所以劉姝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秦為並不準備讓自家老婆變成個標準的貴婦,所以他說道:「什麼貴人?趙允讓經常來咱們家,我也時常去郡王府,連陛下也來過咱家不止一次,所以你別在意這些,就和普通人家禮尚往來一個模子就是了。」
他來自於後世,在他的眼中皇族也就是這麼一回事,敬畏是萬萬沒有的,有的只是合作罷了。
可劉姝卻覺得很是震驚。
「別擔心這個。」
秦為起身道:「雖說君臣有別,但陛下最不缺的就是臣子,你越是謹小慎微他就越是猜忌琢磨,倒不如磊落些、隨性些……你只管照做,慢慢的就會知道,皇族也是普通人,並無什麼奇異之處。」
劉姝覺得自家夫君的觀點真是與眾不同,但卻讓她倍感安心,別人家都把皇族當做寶,我家把皇族當做草。
這樣的人家還有誰?
她幸福滿滿,秦為卻瞌睡滿滿,一覺睡到天黑才起來。
「先生,學生來請您喝酒了。」
龐世英來了。
他上次惹惱了龐籍,在秦家住了一陣子才回去。
今天老龐回家說起了市舶司的歲入很高,言語間很是欣慰,龐世英就趁機溜了。
「那個……先生呢?不是說昨天就回來了嗎?」
蘇洵也來了。
大家好久沒見,故而有些思念。
只有狄青沒辦法,這些日子朝廷對軍隊的訓練越來越嚴格了,他不得不留在北伐軍操練,還要時不時地被抽調去禁軍練兵。
……
汴梁是當世第一繁華的城市,哪怕是冬季,夜間依舊是繁花似錦,一片燈火通明。
「先生,學生明白了……您是故意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龐世英低聲和秦為說道:「宮門關閉,您就可以先回家,明日再進宮……」
「沒有的事,想某忠肝義膽,這一路快馬疾馳,恨不能插翅飛到汴梁……」
秦為唏噓道:「可緊趕慢趕,最終還是晚了一步,宮門關了……」
「您傷心的樣子真假。」
蘇洵毫不猶豫的批評了秦為的演技,然後嘴角微微下撇,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學生這個模樣才更像真的……」
三人一路到了一家酒樓里。
掌柜熱情的迎了過來,他滿臉歡喜的道:「竟然是秦大人……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吶!今晚不收錢,那個……秦大人請。」
竟然不收錢?
秦為當然不會佔這種便宜,不過心情卻非常好。
一頓酒喝得很是盡興,不過到最後秦為也沒忘了讓人把賬結了,師徒三人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酒樓。
可就當秦為剛走出大門沒多久,只覺得眼前一道寒芒閃過,然後他整個人被大力撞開,堪堪躲過了那道寒芒。
「郎君小心!」
救人的是林小北。
他撞開了秦為後沒有絲毫停頓,小鉗子入手,咻!朝那對面的方向射出,只聽得一聲慘叫。
對面,一個躲在角落裡的黑巾殺手正捂著左眼痛苦哀嚎。
可惜哀嚎聲並沒有持續多久,那人轟然倒地沒了呼吸。
「啊!」
「殺人了!」
周圍的百姓在四處奔跑,前方一片空白。
如此,幾個掩藏在暗中的殺手瞬間就被暴露在街面上,他們並沒有逃跑,而是直奔秦為而來。
秦為站在長街的中間,那個領頭的殺手抬頭朝他這邊本來,目光漠然……
這是死士!
一瞬間秦為就想到了那位李先生。
「郎君退後!」
林小北閃身擋在秦為面前。
他一把小釺子讓那男子的腳步停滯,然後右手垂下,短刃落入手中,兩人馬上就在長街上展開了廝殺。
短刃格擋的聲音略清脆,林小北招數凌厲,殺手步步後退……
「林小北,你這個叛逆!」
殺手中刀之際,突然大喊了一聲,然後合身撲了過來,林小北避開,殺手跌跌撞撞的過來,鮮血從腹部不斷流淌下來。
「小心左右,免得有人暗中出手。」
一連串的驚變,龐世英也酒醒了不少,聲音陰測測的從後面傳來。
「不必擔心,巡檢司的人來了。」
蘇洵比較樂觀,甚至在殺手撲倒後還去把他翻過來看稀奇。
「很普通的一個人。」
他的膽大引來了不少關注,那些百姓開始圍過來,有人喊道:「是蘇洵!」
蘇洵含笑拱手,「正是蘇某。」
此刻的蘇洵年輕氣盛,喜歡出風頭,喜歡說話……
林小北回來了,低聲道:「郎君,是那些人。」
「知道了。」
巡檢司的人過來了,「見過秦大人,貴仆這裡……」
他面露難色,覺得該讓林小北跟著回去查問一番。
「此事不該你們管。」
秦為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好像是皇城司的,就衝著他招手。
那人擠了出來,近前問道:「秦大人,可是不妥嗎?」
「是李先生的人。」
秦為臉色冰冷道:「馬上告訴你們葉都知。」
「是。」
男子快速消失,巡檢司的人全程被無視,可他們卻沒生氣。
「那人的味道不對,好像是密諜。」
皇城司的大名對於巡檢司的人來說還是很有震懾作用,這些人很快就拖走了屍骸,長街上漸漸恢復了熱鬧。
……
第二天的小朝會上,趙禎看著秦為欣慰的道:「這一來一回你倒是很快,西北苦寒,辛苦了。」
「臣不辛苦。」
秦為說道:「臣此次順利找到了黑油,正好遇到了種詁……」
呂夷簡看了他一眼,覺得這話里味道不對。
說事就說事,你竟然還把種詁拉進來,這是要準備坑他呢?
「他去那邊作甚?」
秦為低眉順眼的道:「說是去問輜重。」
他下完爛葯,趙禎點點頭,問道:「那些黑油如何?」
趙禎看過燃燒的黑油,但實戰狀態下的卻沒見過。
秦為說道:「臣敢請陛下到城外一觀。」
「好!」
趙禎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陛下,這不妥吧?」
許茂則循例說了些白龍魚服危險之類的話,趙禎循例聽了,最後說道:「黑油事關重大,朕要去看看。」
皇帝做起來很有趣,但不能出去溜達卻很痛苦。
趙禎的興緻很高,出城後甚至還策馬疾馳了一段路,把隨行的侍衛嚇得魂不附體,然後才笑著回來。
「做皇帝真可憐。」
秦為的聲音從後面飄來,「我在家都能經常出來溜達,可陛下卻就像是在坐牢。」
宮中就那麼大的地方,就那麼些人,這日子怎麼熬?
呂夷簡乾咳一聲,「不許妄議。」
范仲淹卻冷哼道:「說說又怎麼了?」
老范這是明擺著要和呂夷簡過不去啊,一句小話也能嗆嗆起來,大人加起來一百多了,卻跟個孩子一樣。
呂夷簡的臉頰抽搐一下,拂袖道:「不與你一般見識。」
秦為突然有些羨慕這些重臣,覺得他們有權利,而且還有自由,多好啊!
特別是宰輔做幾年就會去地方為官,那和公派療養有何區別?
可帝王呢?
只能在宮中看著巴掌大的天空發獃,這就是井底之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