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爽!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誰說要走?」

一個大食商人怒道:「走了之後,咱們以後還和大宋貿易嗎?不貿易了咱們的貨賣給誰?」

大部分人目光閃爍,少數幾個一臉激憤的道:「宋人欺人太甚,我等萬萬不可妥協,回去就回去。」

「別忘了貿易對大宋有多重要!」

「可貿易對咱們更重要!」

「大宋一年從貿易中最多能獲得百萬貫的好處,可他們一年的歲入卻是幾千萬貫……你以為誰會疼?」

「那個秦為放言說了,說咱們賺錢太容易,這樣的貿易大宋商人也能做,關鍵是……」

這個商人一臉驚懼的道:「他還說了,大宋的水軍要為大宋商船護航,諸位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危機!」

「但秦為並不能代表宋人的看法,他們的皇帝和重臣並未表態。」

「是的,所以我們不能觸怒宋人,否則……」

有了解過秦為手段的大食人嘆聲道:「那秦為就是個瘋子,不管是對遼人還是西夏人,甚至是交趾人。諸位,交趾使者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宋人的境內,雖然交趾人說是病故,可某卻覺得沒那麼簡單。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某有個朋友,就在交趾使者宣稱病故的那一日,見到了秦為……就在交趾使者病故的地方附近。」

我靠!

這是純純的不講武德啊!

「這人竟然膽大如此嗎?」

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處升起,不禁打個寒顫。

那人嘆道:「面對著這樣的瘋子,若是給了他借口,宋人的水軍就敢截斷咱們的貿易路線!」

「不能給宋人借口!」

眾人的目光漸漸堅定,擔憂被丟在一旁,只想維持住目前的貿易關係。

「咱們去找秦臻,馬上去,否則某擔心……」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喊道:「趕緊走!」

一陣慌亂後,商人們狂奔而去。

……

秦臻醉了,這幾日泡在酒里的他終於頹然倒下。

「秦豐啊秦豐,你曾在汴梁時與某說,文臣死諫、武將死戰,這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我們一起罵先皇,一起扣闋,一起敲文登鼓……可是你失敗了,許多人都失敗了,結果大家開始蠅營狗苟,開始忘了初衷……可你的兒子……」

歐陽修站在榻邊呆住了。

「嘭!」

秦臻捶打了一下床榻,淚流滿面的道:「得知你去世的消息,某痛哭流涕。某深恨自己的軟弱,當日恨不能和你一起上殿諫言……最後某在南方一路陞官……而你的兒子,那個靦腆的秦為,當年某見他,他甚至一說話就臉紅……」

先生的臉會紅了?

歐陽修喝多了,但卻深深的懷疑著秦臻說的是另一個秦為,連御史台的扛把子馬德祿,都扛不住秦為的攻擊,你秦臻竟然能讓他臉紅?

「某想去接秦為,卻得知他在汴梁做起了生意……」

秦為的崛起就像是坐火箭,嗖的一下就上去了,大抵秦臻也只能瞠目結舌。

「某不好意思去信,也不好意思見面,他怕是把某都忘記了吧?歐陽修!」

秦臻猛地坐起來,一把揪住歐陽修的衣襟,喝問道:「秦為可還記得老夫嗎?」

歐陽修微微搖頭,「先生遇到過許多冷眼,包括親戚,所以……」

「是了,他不過是見過老夫一次,過了那麼久,早就忘記了。」

不知道秦為已經換了個芯子的秦臻陷入了哀傷之中。

這時外面有人來說道:「知州,外面來了好些大食商人。」

「歐陽修你去!」

秦臻哈哈大笑道:「老夫坐視秦豐在汴梁被諸般攻訐,坐視他孤獨的扛下了所有,不堪為友。後來老夫又坐視秦為在汴梁孤獨前行,更是如畜生一般……江山北望,江山北望,秦豐,你看到了嗎?秦為……秦為他就是另一個你啊!」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用力的捶打著榻,歐陽修這才知道秦臻為何要連續幾天都喝得爛醉的原因。

他憋得太久了。

這些事情一直壓在他的心中,直至歐陽修這個秦為的學生出現,用一次漂亮的表現把它們激發了出來。

外面的官吏們這才知道,原來知州沒發瘋,他竟然和秦豐交好?

當年那個敢在金殿上痛罵真宗的新科進士?

一系列的謎團都被解開了。

從調來杭州擔任知州開始,秦臻就是市舶司新政策的鐵桿支持者,大夥兒原先有些不解,此刻都清楚了。

這位就是秦豐的老友,秦為的世叔,不支持才見鬼了。

歐陽修出了房間,對眾人頷首道:「還請諸位一起去看看。」

「好。」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州衙,就看到十多個大食商人站在外面。

「見過通判。」

「通判,先走的都是小人,他們回去不會得到我等的支持。」

「那些人貪得無厭,我等定然和他們分開界限……」

「……」

一群官吏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有人問道:「這是為何?」

大食商人為何軟了?

有人想明白了,「大食人害怕被斷絕貿易!他們損失不起!」

眾人愕然,隨即一種輕鬆和驕傲油然而生。

他們都喜歡了按部就班的去處置事情,習慣了各種妥協,可等有一天,某人突然大喝一聲,問道:「為何總是大宋做出妥協?」

於是他們就懵逼了,進而傻眼,大食人出乎預料的服輸了,因為他們輸不起,可大宋輸得起嗎?

大宋輸得起,但秦臻和歐陽修卻輸不起,一旦大食人真的翻臉,秦臻和歐陽修絕壁會被解職。

也就是說,歐陽修先悍然動手,不顧自己的前程,隨後秦臻跟上,用知州和市舶使的雙重身份來為歐陽修的決定背書,這同樣是在拿自己的官位冒險。

兩個掌管著杭州市舶司的官員集體冒險,和一群大食商人比賽,看誰先眨眼,如今大食商人先眨眼了……

「痛快啊!」

有人突然高呼一聲,神色振奮。

是啊!

大宋官員何曾這般悍勇過?大宋官員何曾這般痛快過?

官吏們群情振奮,可歐陽修卻覺得不夠,他說道:「最近有批貨物剛到,本官本想留著……」

「我等買,懇請通判一定要賣給咱們。」

商人們的醜態讓人作嘔,可歐陽修卻還不滿足,「那些貨物最近漲價了……」

大食商人們面色難看,但卻咬牙道:「買。」

官吏們這才明白,原來買下大宋商人的貨物不是愚蠢的決定,而是篤定了大食人不敢捨棄大宋這個龐大的市場。

雖然秦臻動用公帑會被人舉報,但等此事的結果一出來,上面只有誇讚的份。

「痛快啊!某此刻只想爛醉如泥。」

「帶他們去交割。」

歐陽修回身準備回去,突然街邊跑來幾個大食人。

「且慢!」

「且慢!」

這幾人跑過來,氣喘吁吁的道:「那批貨……那批貨我等願意賣,而且我們只換一千貫銅錢。」

這幾個就是傳聞中已經帶著船隊出海歸國的大食商人,他們寧可留著那三成貨物帶回去,也不肯向大宋妥協。

當時大家都以為他們是硬茬子。

如今見到硬茬子竟然跑回來了,而且姿態卑微,不禁覺得人心大抵是世間最難測的東西。

「回去吧。」

歐陽修記得秦為說過一句話——許多時候需要殺雞儆猴,動手時一定要堅決,別有絲毫猶豫!

所以他果斷的道:「你等以後不必再來大宋了,大宋市舶司不會收你等的貨物,」

那幾個商人瞬間傻眼,「通判,我等願意全部換貨,一件不留,不要銅錢,我等不要銅錢了!」

「晚了!」

大食商人以後的地位只會越來越低,大宋的金融改革一旦走上正軌,海外貿易就將會成為大宋的一個巨大的財源。

所以。

斷掉銅錢外流的目的並非是錢荒那麼簡單,而是在配合秦為對金融革新的看法。

大食人的退讓就是一個信號,吹響大宋金融革新的信號。

「不!我等願意……願意少換些貨物!」

「我等錯了!」

杭州州衙的官吏們,以及邊上的行人們目睹了一次變形記。

幾個前幾日還在義憤填膺的大食商人在痛哭流涕的懇請歐陽修給他們一次機會,可歐陽修卻說晚了。

「爽快!哈哈!」

「活該!」

百姓在幸災樂禍,那幾個大食商人卻如喪考妣,失去了和大宋貿易的資格,他們的家族將很快墜落,然後湮滅無聞。

一個大食商人突然揮手打了同伴一耳光,罵道:「就是你一力堅持,如今怎麼辦?怎麼辦?」

對於他們來說,此刻大抵就是世界末日,那被打的商人呆若木雞。

他們的同行此刻無比慶幸自己購買了那批漲價漲得讓人心碎的貨物,也在為失去了幾個競爭對手而感到了竊喜。

這便是人性。

歐陽修回到後面,秦臻已經清醒了不少。

見他進來,就斜靠在榻上問道:「」秦為弄交子的想法很好,可那些人鼠目寸光,贊同的不會多,他可做好準備了?

歐陽修對秦為的信心幾乎是盲目的,「先生應當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