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說悍勇?誰悍勇!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後面的交趾人突然裂開了一條通道。

王賁抬起頭,鮮血從面甲上面流淌下來,就像是下了一場小雨,一百餘騎的衝擊看似不起眼,可那氣勢卻不同。

「是敵軍的精銳!」

交趾人在這一刻鬆懈了,給了王賁和刀斧手們歇息的機會。

「一百餘騎,可怕了嗎?」

王賁怒吼道:「兄弟們,怕了嗎?」

「不怕!不怕!」

那些將領的盔甲精良,他們的心腹同樣裝備不錯,而且他們態度很是淡定,顯然對自己的力量深為自信。

這是勁敵!

王賁深吸一口氣,喊道:「為了大宋!」

敵騎在加速,很短的距離內,足夠他們施展了。

「為了大宋!」

「舉刀!」

敵軍將領很狡猾,至少是宿將,人在激烈的廝殺中會忘卻疲憊,會忘卻恐懼和深處絕境的絕望。

可現在你卻有時間去思索這些事兒了。

敵軍驟然停止攻擊,疲憊隨即襲來,刀斧手們甚至感覺拿不穩刀斧,然後敵軍精銳驟然來襲。

兩者相加,宋軍自然會一敗塗地。

名將會說攻擊的節奏,這就是節奏。

王賁冷笑看著前方逼近的騎兵,突然邁出一步,整個人凸出了陣列。

這種行為是找死。

最前面的兩名騎兵狂喜著衝殺過來,沒有任何花哨,兩把長刀一左一右的砍來。

而就在王賁舉刀時,一支箭矢徑直射來,目標就是他的眼睛。

偏頭,揮刀。

長箭在面甲上撞擊了一下,隨即落地,大刀沒有任何阻攔的斬殺過去。

面臨箭矢你會做什麼?

短暫停頓,這是自然反應。

左右兩把長刀瞄著脖頸那裡的甲衣薄弱處劈斬而來,你會怎麼反應?

不管!

只看是你快還是我快!

大刀最快!

手起刀落,兩個半截身體落馬,剩下的半截身體在馬背上顯得格外的突兀。

「呯!」

重兵器出現了,狼牙棒重重的一擊,一個刀斧手的頭部被重擊,任何反應都沒有,就這麼重重撲倒。

另一邊。

兩個交趾騎兵拚死衝到了前方,一人縱馬衝撞,一人拿著長槍趁機從側面陰險的沖了過來。

當面的刀斧手沒有絲毫猶豫,大斧劈砍下去。

衝撞的交趾人被一斧頭連人帶馬斬斷,另一邊的長槍卻因為刀斧手沒有防備而衝刺過來。

噗!

長槍從腰肋鑽了進去,刀斧手仰頭慘叫一聲,然後身體僵硬的挪動了一下,重重的往後倒去。

只是一瞬,陣列中就倒下了十餘名刀斧手。

王賁聽到了那些熟悉的聲音,他心中微痛,一刀把身前的騎兵斬殺馬下,仰頭喊道:「刀斧手……有進無退!」

這是士氣最為低落的時刻,一旦有人畏縮,防線崩塌就在眼前。

退,不能。

貿然撤退只會被敵軍死死的纏住,然後被拖死圍殺,唯有抱團的刀斧手才是無敵的存在。

那些覺得疲憊欲死的刀斧手們精神一振。

有人高喊道:「刀斧手……有進無退!」

記得因為身高力大被挑選為刀斧手時,上官和老兵的第一句告誡就是有進無退,刀斧手身披重甲,行動本就不便,只能向前走。

一旦和敵軍糾纏在一起,那就是不死不休,除非是戰死,或是己方優勢,否則你別想轉身撤離戰場。

這大抵就是敢死隊,但要求卻很嚴格,要求身高力大,而且要有勇氣,至少在直面敵軍鐵騎衝殺時不能眨眼。

這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這個告誡。

「刀斧手……有進無退!」

所有人高舉刀斧,齊齊前進!

「這是柔弱的宋人?」

交趾主將看到自己的副將被一刀連人帶馬斬落,不禁獃滯了,宋軍士氣如虹,竟然連續攻擊前進。

反觀那些交趾人卻步步後退,以多打少竟然毫無鬥志。

「要敗了!」

主將本想坐收漁利,卻只能苦笑道:「終究還是得拚命。不過他們人少,只需露出一個破綻,某就能擊敗他們。」

他拔出長刀,神色堅毅的道:「為了陛下!」

他策馬沖了出去。

主將沖陣,這激發了交趾人的士氣。

那些將士們在歡呼著,重新鼓舞士氣,奮力衝殺,這是雙方的天王山之爭,瞬間即可決定勝敗。

「宋軍來援!」

主將在突擊的途中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千餘宋軍正在衝殺過來。

「哈哈!」

他身後有人在狂笑著。

「竟然是赤果著身體……」

從未有人見到過赤果著上半身的軍隊,而且這還是以有錢著稱的宋軍,所以顯得格外的滑稽。

失去了盔甲的保護,那就是來送人頭的。

「擊敗他們!」

主將覺得今日將會是自己成名之戰,他意氣風發的用長刀指著前方,無數交趾人在歡呼著。

他們不知道對面來的是誰。

「為了大宋!」

「殺了他!」

交趾主將刀指王賁,他在後面一直在觀察著宋軍的表現,結果發現宋軍的幾次危機都是被王賁解決掉了。

蛇無頭不行,幹掉對方的將領,剩下的事兒就簡單了。

十餘個身材魁梧的交趾人沖了過去。

王賁抬頭,從正面看去,他的身上看不到一點兒別的顏色。

全是紅色。

紅色的血液在甲衣上流淌著,讓王賁看著恍如厲鬼。

「來了!」

他聽到了身後的密集腳步聲,然後連續眨動眼睛,把那些濺進來的鮮血弄開。

然後仰頭,「援軍已到……刀斧手……」

那些疲憊欲死的刀斧手們仰頭喊道:「有進無退!」

刀斧手們再度前進。

那十餘人蜂擁而至,長槍、狼牙棒、長刀……

各種武器在瘋狂的發動攻擊。

鐺!

大刀和狼牙棒相撞,王賁的力量佔據了絕對優勢,一刀砍掉了對手的半邊臉,一桿長槍從側面刺來,王賁來不及反應,只能側身。

長槍從腰側刺入,對面的交趾人剛想歡呼,大刀就把他一刀兩斷。

「這就是宋人的勇士嗎?不可匹敵啊!」

有人在哀嚎著。

「他被長槍刺中了!」

長槍太重,影響行動,王賁隨後抽了出來,腳下馬上就多了鮮血,他單手持槍捅刺過去,正準備撿便宜的交趾人面色大變,被一槍刺穿。

背後躲著準備偷襲的交趾人還在想著怎麼出手,長槍就穿過身前同袍的後背,刺入了他的腹部。

王賁刺出這一槍之後,就被一刀砸在肩部。

這是重刀,王賁的身體顫動了一下,一刀就斬斷了此人的腰。

一個鐵鎚突兀的飛了過來,撞在了王賁的胸腹處,他的腳步終於停住了,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忘記了自己揮刀多少次了,只知道鮮血已經浸泡到了腳腕。

他搖搖頭,一刀劈斬出去。

一桿長槍突刺而來,王賁想躲開,但腰部的傷處一陣刺痛,這是蓄意已久的一槍,從王賁的大腿鑽了進去。

「呃……」

王賁搖晃了一下,猛地前行一步,刀柄一抬,重重的擊打在對手的下巴上,這一下擊碎了對手的下巴,甚至擊碎了他的牙齒。

他的大腿上掛著一桿長槍,但依舊不可阻擋。

「這不是人!」

「他早該倒下了!」

交趾人被他殺怕了,再無人敢上前。

「扔過去!」

有人想出了一招,「把重的兵器扔過去!」

重劍、重刀、鐵鎚……被他殺怕了交趾人紛紛扔出手中的兵器,然後箭矢密集而來。

呯!

王賁身上多次被重兵器擊中,他杵刀而立,微微低頭,箭矢雨點般的敲打在他的甲衣上。

「殺敵!」

身後傳來了柳如仕的聲音,王賁抬頭,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憊之色。

一千餘人的救援是杯水車薪。

除非是把敵軍的士氣打下去,否則會被纏住。

「刀斧手……」

「有進無退!」

柳如仕率軍從側翼沖了出來,麾下點燃了攜帶的火油彈和火藥罐。

「扔出去!」

無數黑點飛了過去。

嘭嘭……

火油彈碎裂,無數火星在飛濺。

這邊的交趾人從未遇到過這等魔火,那些身上有火頭的軍士習慣性的伸手去拍打,卻連手都燒了起來。

火藥罐的爆炸讓周圍成為一片死地,那些被氣浪和鐵屑殺傷的交趾人倒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圈子。

無數個圈子讓交趾人慌亂了起來。

主將喊道:「他們才一千餘人,殺過去!糾纏在一起,宋軍什麼兵器都是枉然。」

交趾人鼓起勇氣衝殺過去,就在此時,正面的刀斧手們大步向前。

那句讓交趾人膽寒的喊聲再度響起。

「刀斧手……」

「有進無退……」

剛想去攔截柳如仕的交趾人猝不及防,被斬殺一片,這時主將也有一瞬失神,這些該死的宋人啊!竟然不怕死的嗎?

此時刀斧手最該做的就是固守,然後休養力氣,可他們卻展開了反攻,這一下出其不意,交趾人被殺懵了。

「進!」

「進!」

刀斧手們在交趾人的中間造成了巨大的混亂,柳如仕見狀就喊道:「全部投擲出去。」

所有的火油彈和火藥罐都被投擲了出去。

密密麻麻的黑點飛了過去,然後無數火頭在飛濺,交趾人如避蛇蠍,尖叫出聲。

轟!

火藥罐陸續爆炸,那巨大的聲響和氣浪才是交趾人畏懼的東西。

此刻交趾人的士氣跌落到了谷底,但宋軍這邊卻也投擲完了攜帶的火油彈和火藥罐,只要緩一下,交趾人就能再度反撲過來。

砰砰……

熟悉的聲音在這個鮮血橫流的戰場上響起。

柳如仕在拍打著自己的肋骨,仰天嘶吼道:「為了大宋!」

這是熱血奔涌的時刻。

援軍們高喊著,「為了大宋!」

柳如仕第一個衝殺進去,還在懵逼的交趾人被他連續砍翻。

「宋人悍勇……」

主將見麾下在後退,知道大敗就在眼前。

「要攔住他們。」

他知道敗退回去的話,自己會完蛋,連家人都會跟著倒霉。

一萬餘人跟隨你出擊,竟然被五百餘宋軍攔截那麼久?

連後來更是被一千餘宋軍擊潰……你是豬吧?

是豬那就該宰殺了。

李日尊今日的心情會非常的不好,所以需要一個靶子來出氣。

主將打個寒顫,提刀殺了過去,他必須要身先士卒,否則大敗就在眼前。

於是他率領手下衝殺過去,一路高喊著,在給麾下打氣。

「我們人多……」

前方刀光閃過,倒下了一片交趾人。

主將知道自己不能退,所以他咬牙道:「衝過去。」

他的手下知道拚命的時刻到了,就狂喊著衝殺過去,和刀斧手們絞殺在一起,一個交趾人狂喊著衝過去,竟然一把抱住了王賁。

主將見了大喜,就搶過一把重鎚沖了過去,就在王賁揮手打翻那個交趾人的同時,一錘砸在王賁的肩上。

呯!

他覺得砸實在了,心中正在歡喜,王賁單手提刀揮斬。

噗!

人頭飛舞中,交趾人慌亂了。

主將被殺,無人帶頭的交趾人亂套了。

「殺敵!」

關鍵時刻,柳如仕率軍殺了過來,這些宋軍都赤果著上半身,殺敵的手段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他們的眼中全是狂熱,長刀劈砍過去,壓根就沒想到防禦。

這是不要命啊!

說悍勇,誰悍勇?

橫的還怕不要命的!

交趾人就是橫的,窮橫窮橫的,在遇到了不要命的宋軍後,潰敗之勢不可阻攔。

「敗了……」

巨大的喊聲中,交趾人瘋狂奔逃。

「追殺!」

柳如仕不管不顧的率軍追殺過去,一路砍瓜切菜般的砍倒交趾人。

有交趾人回身反抗,被如狼似虎的宋軍亂刀分屍,剩下的人明知自己的人數更多,可誰也不敢再回頭,就衝著升龍城狂奔。

陳興還是來了,他騎著一匹繳獲的矮馬趕來了。

「軍主,可要把軍侯他們叫回來?」

陳興搖頭,「一炷香後。」

現在他需要柳如仕他們追殺下去,好讓這邊能有時間收拾殘局。

「王賁?」

他下馬走過去,看著前方那稀稀拉拉的陣列。

此刻他們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所有人的身上都被血水覆蓋著,他們的腳下全是血泊,巨大的血腥味衝擊著鼻腔,讓陳興都不禁皺皺眉。

「王賁……」

他走了過去,腳下踩著粘稠的血泊,發出了那種噁心的聲音。

「軍……軍主……」

一個刀斧手緩緩轉身,他的腿上還掛著一桿長槍,身上的盔甲多處凹陷,整個人看著就像是被破壞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