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們不要大儒,就要雜學!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陳昂覺得這個不是問題。

晏殊也覺得不是問題。

他坐在值房裡,幾個官員在計算。

「這裡能擠出四百餘貫來。」

「這裡有十餘貫。」

「這裡呢?看看這裡。」

他們在想辦法從各處擠錢出來,可擠來擠去,到現在才擠出來一千餘貫,和十多萬貫的總造價相比,那就是過家家。

「別算了!」

晏殊丟掉手中的賬簿,說道:「他們定然會來。」

「晏相……此事還是咱們自己擠吧。」

「是啊!那些宗室都是摳門的,想讓他們掏錢,那就是妄想。」

晏殊閉上眼睛,有官員勸道:「此事是陛下對您的考驗啊!若是辦好了……收益無窮。」

這是好心提醒,但晏殊卻搖頭道:「看吧。」

他也有些沒底,但終究還是不動聲色的坐在那裡。

這群官員一直在算賬,一個時辰後,他們成功的擠出了三千多貫。

「晏相,有人來了。」

晏殊睜開眼睛,眼中多了冷色,喝道:「去看看。」

有官員出去,然後外面傳來問話,「晏相可在?」

能直接到這裡的,至少得是郡王,否則晏殊就敢治他一個擅闖三司的罪。

「在,晏相在裡面。」

晏殊沒有起身,外面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少頃進來一人,卻是趙其。

「見過郡王,不知郡王來此何事?」

晏殊起身行禮,趙其不敢託大,還禮後說道:「老夫來買入學資格。」

「什麼?」

有官員沉不住氣,脫口而出道:「買幾代?」

我擦!

這個問話若是不知道緣由,大抵會打架。

趙其含笑道:「三代。」

「一萬貫?」

在場的官員們都歡喜了起來,眾人看向晏殊,想起他先前的淡定,再看到他此刻依舊沉穩,不禁心中暗贊。

竟然不見歡喜之色,一切彷彿都在掌握之中,果然是晏相啊!

晏殊的左手放在身後,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左手握拳,用力的捏緊……

「晏相,還請收下!」

趙其拱手含笑,態度之好,讓人驚訝。

晏殊說道:「郡王識大體,老夫自然會稟告給陛下,只是這一萬貫給了,郡王府的日子可還能維持?」

這是在撇清:這可是你自願的,別到時候說什麼被逼著買入學資格,如今府上粥都喝不起了。

趙其淡淡的道:「老夫父子一心向佛,只是為了那些孩子罷了。若非如此,什麼錢財權勢,那只是過眼煙雲……」

「福生無量天尊。」

他打個稽首走了,外面衝進來一個官員,狂喜道:「晏相,外面來了好些宗室的人,都說是要買入學資格!」

所有人都在看著晏殊,這是三司揚眉吐氣的時刻,讓他們不禁興奮欲狂。

「晏相,有錢了呀!」

「淮南郡王一出手就是三代,那些人呢?就算是一代也有五千貫……晏相英明啊!」

英明只能用於帝王,這個……這特么犯忌諱了都不知道,可現在官員們都在狂喜之中,誰也沒關注這個。

「晏相,又有人來了……」

小吏喊了一嗓子,進來了一位管家,站在門口恭敬的插手行禮道:「小人代我家主人,買三代……」

「誰?」

幾個官吏看他眼熟,卻又不敢確認。

管家客氣的笑笑:「定王。」

靠!

趙元儼要來給子孫買前途?

這特么……

當年的八賢王,何等意氣風發的人物!

只是他賭輸了一次,那一次他輸得滿盤皆崩,若不是趙禎礙於臉面,此刻趙元儼能不能活著,還是個問題。

這……

官吏作難了,回頭看向晏殊:「相公,您看……」

都是官場的老油子了,年前那檔子事兒懂的都懂。

現在趙元儼來買名額……

賣還是不賣?

萬一陛下就是想慢慢耗死定王這一脈呢?

可趙元儼主動上門買名額,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雜學大有搞頭!

更重要的是,他低頭了!

當時趙元儼被堵在殿上險些喪命時都沒有低頭,可現在他卻低頭了!

連定王都低頭了,那些宗室還敢反駁么?

晏殊站在那裡,負手出來,乾咳道:「要淡定……」

「到了此刻,晏相竟然還這般淡定,這份氣度無人能及啊!」

在眾人的眼中,此刻晏殊的形象無比高大,大抵呂夷簡等人都比不過。

三司大堂前站滿了人,此刻正在發牢騷。

「晏殊哪去了?咱們可是來送錢的,他竟然還要賣關子嗎?」

「某還約了人會面……」

「再不來可走了啊!」

「晏殊也太……」

所有的聲音在晏殊出現後就消失了。

這是大宋第二噴子,當他上線時,從帝王到小吏都會顫抖,這樣一個強項令,一般人壓根不敢惹。

「買多少?」

晏殊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太急了些。

「三代!」

「某買一代……」

「兩代能不能賣……」

瞬間堂前就成了菜市場,嘈雜的不行。

「登記!」

晏殊只覺得腋下生風,人生巔峰不過是如此。

他淡淡的說了兩個字,有官員喜道:「諸位到這邊來,稍後陛下定然歡喜,會找些大儒好生教導……」

「大儒?」

本來已經準備走的趙其止步說道:「誰說要大儒?」

「啥?」

那個官員回身道:「當然是大儒!」

「咱們不要大儒!」

「要雜學!」

大堂內外都安靜了下來。

「你等要子孫學雜學?」

一個官員看了晏殊一眼,他覺得晏殊應該會出來呵斥,可晏殊此刻就像是老僧般的站在那裡。

他神色平靜,彷彿這些人在討論的是中午吃什麼。

大宋的構成就是個金字塔,塔尖就是皇族。

雖然五服之外要自謀生路,可存在的宗室人數也不少。

和宰輔隔幾年要換一次不同,他們永遠都在。

這樣的一個群體突然去支持雜學,還出大價錢去讓子孫學習雜學。

有人突然喊道:「這主意是秦為出的,這是有預謀的……他想顛覆……」

啪!

晏殊大步過來,一巴掌就扇掉了後面的話,他目露凶光的道:「再敢胡說八道,回頭就去水軍幹活。」

水軍的指揮使和都虞侯和秦為都有些交情,送去水軍,那就和送給秦為處置沒啥區別。

眾人這才漸漸醒悟過來,原來雜學竟然已經有了如斯的影響力。

「就要雜學?」

晏殊最後確認著。

「對,就要雜學。」

一個宗室很是篤定的道:「某以為雜學早就該大行於世了,再過數十年,那書院怕是送錢都進不去……對了,此事要秦為來參與,否則我等不給錢。」

「對,此事要秦為出面來辦。」

「雜學就是他弄出來的,沒他還是什麼書院?那我等還不如把錢存著,等數十年後讓子孫用來請大儒教授。」

這些宗室大抵是最肆無忌憚的一群人,就算是趙禎在這裡,他們也敢這麼說話。

「大儒……除非不限制我等的子孫陞官,否則大儒有屁用!」

「那秦為雖然姦猾,可教書育人卻是頂尖的。看看國子監他的那些學生,大多都成材了。弄個雜學,有學生竟然被授官,他若是願意親自教授某的兒孫,某馬上出十萬貫!」

「十萬貫你有嗎?」

「怎麼沒有?」

「你吹牛!」

「某吹牛關你屁事!」

兩個宗室男子打作一團,晏殊視若未見,說道:「老夫這就進宮求見陛下,消息會很快,你等候著就是了。」

晏殊急匆匆的進了宮,小朝會正在進行之中。

行禮之後,晏殊說道:「陛下,先前有許多宗室去了三司,他們願意出錢購買五服之外的子孫入學資格……」

呃!

「等等。」

呂夷簡出來,一臉不相信的問道:「陛下都說了,以後不再庇護五服之外的宗室,他們瘋了願意出高價買入學資格?別說是五千貫,每月出一百貫就能請到不錯的先生了。還能上門教授……五千貫一人,哪家的學生請先生要花費五千貫?那不是傻子嗎?」

龐籍昨晚沒睡好,此刻眼睛有些難受,他低頭隱蔽的打個哈欠,再抬頭時已經是一臉的精力旺盛。

他必須要讓自己看起來精神抖擻,不能有一絲力不從心的感覺,宰輔就是這樣,經常出現在陛下身邊的人都是這樣……

否則陛下就會琢磨你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該找個人把你換掉。

王臻更老吧?

不過他已經沒了競爭力,剩下的只是聖恩眷顧罷了。

可晏殊……

龐籍想了想,想起來晏殊和自己是同年出生。

可老晏看著不怒自威,目光轉動間,讓人不禁得想想自己最近幹了啥虧心事沒,否則這個老漢會一把抓住自己,用口水給你洗臉。

老晏真精神啊!

「五千貫一年,陛下說了不再庇護他們,那不值。」

龐籍覺得此事有些詭異,「那他們求的是什麼?難道是知道朝中沒錢修建宗室書院,心懷善念出手相助?怕是不能吧。」

「壓根不可能!」

范仲淹對這些宗室頗為了解,他不屑的道:「那些人只有搜刮錢財的,想讓他們出錢,那就是鐵公雞拔毛,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