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苦饑寒,逐彈丸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牆頭上突然多了幾個黑影,在觀察了一下後,翻了下來。

他們緩緩走向了邊上的一間屋子,那裡就有他們此行的目標,這幾人在左看右看,緊張的不行。

呯!

一個男子不小心撞到了爐子,頓時就低呼一聲。

幾個黑影止步,都嗔怪的看著低呼的同伴。

轟!

邊上突然亮起了火把。火焰熊熊,照亮了那幾個黑影。

「這是個圈套!」

幾個男子惶然拔出短刀沖了過來,邊上站著五人,手持火把笑吟吟的看著他們。

「是汴梁的潑皮!」

「為了錢什麼都能幹,死不足惜。」

「他們這是覺著人多有刀子,所以很得意啊!」

「可咱們的人也不少……」

「來人!」

噗噗噗!

邊上傳來了火把點燃的聲音,接著一個個男子手持長刀走了出去,幾個男子被這陣勢給嚇壞了,把短刃一丟,跪地求饒。

「帶走!」

經過連夜審訊,這幾個潑皮交代是有人給錢,讓他們來工坊偷床子上的東西。

「都是蠢貨!」

天還沒亮就被皇城司的人打擾讓秦為很不爽,他揉著眼睛到了前面,見到兩個渾身被露水打濕的男子後,那些不爽都消失了。

總有人會在黑暗中守護著些什麼,無怨無悔。

「弄些東西給這兩位兄弟吃。」

「多謝秦大人。」

兩個密諜沒時間感動。

其中一個說道:「秦大人,那床子賣了不少,今夜是蹲守,可咱們不能夜夜蹲守吧,若是有疏漏,會不會被人偷了去。」

他說話間語氣有些急躁,但秦為卻很平靜。

「別擔心這個,知道嗎?那些床子上的配件都是特製的,固定方式也是特製的,沒有專門的工具他們只能看著發獃,明白嗎?把床子送給他們他們都拆不了。」

秦為想起了後世自己看著三角螺絲的憤怒和無奈,此刻得到了補償,頓時就心滿意足了。

想到一群傻缺面對著土機床只能拿著鎚子砸的場面,秦為的心情就好的不行。

於是他就去了廚房。

「郎君您怎麼來了?」

春杏依舊是廚房一霸,秦為卻是祖師爺,兩個雞蛋攪勻下鍋,隨後是硬邦邦的隔夜米飯。

大火舔舐 著鍋底,米飯在鍋里微微跳動著。

……

今日的朝會是擴大化的,來的臣子不少。

秦為也來了,不過他對這些議題沒啥興趣。

按照大宋朝政的運作模式,重要的事情基本都在小朝會上解決了,這個擴大化的朝會不過是個過場而已,毛用沒有。

他感受了不少目光,有好奇的,有羨慕的,也有狠毒的。

朝會開始,秦為聽著那些大而化之的事情,不禁昏昏欲睡。

他眯著眼睛,一臉的純良,卻是在打盹。

「……臣聽聞宮中有人用銀器玩耍,此乃奢靡之舉……」

咦!

正在打瞌睡的秦為聽到這話不禁就睜開了眼睛。

前方,馬德祿正在義正言辭的說話。

「……銀器雖小,但這不是好頭,一旦不約束,臣擔心以後會被人效仿。宮中人口多……」

「此言差矣!」

馬德祿正在說得舒爽的時候,被人突然打岔,心中的那種鬱郁當真想爆發出來。

可在看到是范仲淹後,他只得忍下了。

畢竟是當初的老上司,這點兒面子還是要給的。

范仲淹出來說道:「馬中丞說的臣也有所耳聞,就說乃是慈安公主……只是臣不知道,後宮之事如何被傳到了外面去,此事回頭該好好的查查。」

慈安公主是趙禎的第一個孩子,也是郭皇后所出,這些年趙禎苦於無子,所以對著這個嫡出的大女兒也是格外喜愛。

「慈安那日不過是拿了個銀球和人滾動戲耍,怎地就成了奢靡了?」

趙禎的目光中也多了冷意,說道:「孩子玩耍罷了,也值當進諫嗎?」

他知道這些臣子們的進諫是什麼意思,不外乎就是發現宮中突然多了一注大財,也就是他和趙允讓在秦記的股份分紅。

所以不少人就盯上了每年皇室的收入,想著是不是能分些出來,讓大宋的財政狀況緩解些。

朕都答應削減宮中人手和削減用度了,你們竟然還衝著我閨女下手……要不要臉了?

趙禎惱了,目光下意識的看過去,竟然看向了秦為。

秦為覺得自己的用武之地到了,就出來說道:「馬中丞此言差矣,若是這般也算是奢靡的話,那馬中丞小時候和人玩耍弄壞了鄰居家的門檻兒靡不奢靡?」

呃!

群臣都懵逼了。

兒時玩樂弄壞的東西,能和現在相比么?

馬德祿也覺得有些愕然,正想反駁幾句,秦為繼續說道:「孩子玩滾珠的多了去,某的妹妹就喜歡,宮中的東西反而沒外面的多,所以公主也只能玩銀球……可那銀球它玩不壞啊!對不對?」

有人尷尬的轉過頭去,想到了這個進諫的漏洞。

馬德祿用這個來進諫,大抵有前漢時那位呂嫣喜歡玩彈弓,而且是用金彈。每日都會丟失十餘枚金彈,百姓覺得這位太土豪了,於是就讓孩子們跟在他的身邊,等他打彈弓時就去撿拾不要的金彈。

苦饑寒,逐彈丸!

這就是當時長安百姓的順口溜。

呂嫣還和武帝有一陣子很是親密,同睡同起,讓人側目。

後來這位寵臣最終被逼著自殺,也算是給後來者一個忠告,莫要仗著帝王的寵信任意妄為。

馬德祿很憤怒,「此言荒謬!宮中人之錯當在發端時就要進諫,防患於未然。」

「馬中丞所言甚是,那某今日倒也建言一番……」

秦為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某聽聞馬中丞每每卡著時辰來上衙,某覺著該罰。」

他對趙禎說道:「陛下,馬中丞這等行徑很危險啊!若是遲到了怎麼辦?」

馬德祿冷冷的道:「老夫從未遲到。」

「可你能確保你一生都不遲到嗎?」

秦為的問題讓馬德祿沒法回答,說能吧,萬一以後偶然遲到了,會被人重提今日的舊事打臉。

說不能吧,那豈不是被秦為說中了。

馬德祿一下就坐蠟了。

有人說道:「遲到有什麼危險的?危言聳聽!」

秦為循聲看去,冷冷的道:「那麼一個公主拿著銀彈玩耍又有什麼奢靡的?」

扯.尼.瑪.淡!

不過是借口罷了。

秦為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等到現在終於發現了些問題,合著他們今日是準備向趙禎發動進攻啊!

這位陛下登基後對臣子沒先帝那麼親切,關心的也不夠,讓群臣倍感失落。

這是一個和群臣離心的帝王,這不好,很不好!

於是群臣準備用進諫來讓大家的關係更親切些,當年的真宗不就是這樣的嗎,想來這位也差不多。

可他們卻不知道趙禎是個神經有些問題的人,焦慮症和抑鬱症患者。

呵呵!

於是就碰壁了。

秦為一人就把馬德祿給說的啞口無言,然後嘆道:「還有許多話沒說,無趣!」

這話把馬德祿的戰鬥力比作是戰五渣,群臣卻只能苦笑。

秦為回去,范仲淹出來了。

「陛下,臣以為宮中的用度不必削減。」

秦為是給了馬德祿一拳,那麼范仲淹就是給了群臣一腳。

瑪蛋!

這話啥意思?

有人出來說道:「大宋以仁、儉治國,這話怕是不對吧。」

秦為說道:「宮中的用度數次消減,已然減無可減。你等巴不得宮中削減用度,這是何用意?宮中吃糠野菜你等才甘心?」

「好了。」

趙禎覺得這話里的火藥味太濃了,雖然很舒坦,但還是出言打斷。

趙允讓拱手請罪,但卻不準備結束,「賦稅是治國的耗費,各地的進貢是皇室的耗費,如今賦稅每年都在增加,卻越發的不夠用了,為何?」

「不種地吃飯的人多了唄!」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不用看呂夷簡就知道是秦為說出來的。

秦為覺得這話貼切,「各地的進貢多年未曾變過,宮中卻一直在結餘,那些結餘都給了朝中使喚,如今再度要節省用度,這是何意?」

不要臉!

秦為沒說出來的就是這三個字!

賦稅越來越多卻養不活官吏,可宮中卻還有結餘,兩相對比,是外朝不要臉啊!

趙禎覺得解氣之極,淡淡的道:「宮中的用度已經很低了,若是可能,朕都想停了,回頭自己種地,想來也能養活一家子。」

這話太刻薄了,讓群臣臉上發紅。

呂夷簡率先躬身。

「臣等有罪!」

趙禎說道:「宮中此次還是會減少些用度,只是外面如何?」

朕先減少了用度,你們呢?皇帝不說話,一說話就讓人被噎著了。

我們?

我們咋辦?

「削減些官吏不行嗎?」

秦為重提了冗官之事,瞬間氣氛就凝重起來了。

「三司都減了。」

關鍵時刻,晏殊出頭了。

嚴肅站在中間,沉聲道:「冗官冗費冗兵,這些都能削減不少,若是讓臣著手,京城官員會少三成!」

靠!

群臣不禁暗自腹誹著老晏,覺得這廝當真是年邁了不怕死,當年寇準何等的剛烈,最終還不是以鬱鬱而終而結束?

你晏殊能和寇公比嗎?

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