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副職的悲哀

卷三 開創大宋新時代

三司的門子笑嘻嘻的叉手行禮。

秦為也笑眯眯的問道:「裡面可有坑?」

瑪蛋!

他絕不相信趙禎派自己來是有好事。

門子一臉神秘的挑眉道:「平陽公,現如今有不少官員不想要紙鈔呢,上個月就退回來了……」

秦為皺眉道:「為何?」

紙鈔發行量小,保值沒問題啊!

門子說道:「他們說銅錢才靠得住,可自己卻不能去秦記換銅錢,很痛苦,所以寧可把紙鈔退回來也不用。」

官員若是去兌換銅錢,這是帶頭不信任紙鈔,趙禎會把他們記在小本子上,以備秋後算賬。

紙鈔是對大宋金融現狀的一次破局。

到目前來看,推進的很不錯。

這個推進工作不能急切,要循序漸進,一點點的把紙鈔投放進市場里去,絕不能一蹴而就。

一旦急切,大量紙鈔流入市場,就有可能會引發搶兌事件,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

三司,晏殊的值房裡,大家面對這位傳聞中陛下都期許他未來接手三司的平陽公有些好奇。

秦為敲打著桌子,毫不客氣的問道:「怎麼回事?」

官員們都看著三司副使蔡襄,秦為的資歷自然沒法和蔡襄相比,而且對方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家,所以他端坐著。

尊老愛幼,這是華夏的傳統。

蔡襄看著有些惱火,他撫須道:「原先發紙鈔時,雖然沒說,但大部分官員都沒去兌換銅錢……秦記那裡應當有皇城司的人手吧?」

秦為點頭。

紙鈔發行時主要是面對官員和權貴,權貴還好說,畢竟不差錢,就算是紙鈔堆在家裡也不是事。

可官員卻不同。

俸祿對於他們來說就是養活一家老小的保證,當然……貪污受賄的除外,所以任何削減俸祿的革新都會被他們抵制。

可紙鈔發出來卻不給他們兌換,只能看著那些商人和百姓拿著紙鈔去秦記,每一貫還能多得一文錢。

大家好歹是斯文人,一文錢的便宜自然是不屑占的,可外面的情況卻不大好啊!

「有的地方拒收紙鈔,很麻煩啊!」

蔡襄有些頭痛,「晏相早就開始頭痛此事了,不過那些商戶卻是自發的,三司有人去問過,他們說紙鈔收了不穩靠……後來說是能去秦記兌換,可依舊有不少人不願意收,他們不屑於那一文錢的便宜,卻怕麻煩和風險……」

這種人很多,比如說後世某些宅男宅女們,他們的生活態度就是方便。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方便為主。

不方便的事兒,別說是一文錢,十文錢哥的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不過這些商人有些倨傲啊!

「他們這是店大欺客!」

秦為毫不猶豫的下了這個定義。

官員們面面相覷,覺得這位真的是……若是今後他做宰輔,怕是指驢為馬的事兒會再度發生。

「買賣不成仁義在,買賣自由,這個算不上店大欺客吧。」

「就像是金銀,目下金銀大多沒法收,您要是弄一塊金子去買東西,那掌柜也不會收啊!」

金銀收了還得去兌換,而且比例每日都在活動,店家吃飽撐的給自己找麻煩啊!

這些官員說一說的,發現秦為沒反應,就訕訕的停了。

說起來這個拒收紙鈔他們也是受害者之一,也只是習慣性從三司官員的角度去分析了一番。

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事兒他們的立場就該站在秦為這邊。

秦為沒好氣的道:「什麼叫做買賣不成仁義在?他們這是在砸飯碗。砸大宋的飯碗。拒收紙鈔,這是罪!」

瑪蛋!

拒收應該是罪吧?

秦為想了想,覺得沒錯。

蔡襄嘆道:「那些官員拿著紙鈔用著不方便,就牢騷滿腹,這不還有人把紙鈔丟了進來,在門口大罵,說寧可窮困潦倒,也不肯再要紙鈔。」

「脾氣不小,火氣太大。」

秦為覺得這事兒算是內訌,冷道:「外面的商人和百姓定然是在看笑話,得儘快平息了才是。」

他恍然醒悟,原來趙禎派自己來就是為了這個啊!

作為新鮮事物的紙鈔在汴梁緩緩流動,最歡迎的大抵就是商人,他們走南闖北,按照生意的大小,還得攜帶不少銅錢,很不方便。

紙鈔應運而生,這便是天時。

蔡襄有些擔憂的道:「此事才將爆發出來,若是置之不理,馬上就是發放俸祿的日子,有人只需在裡面一鬧騰,事情可就大了。」

官員們會集體抗議,要求俸祿里不再發放紙鈔。

否則大夥兒就撂挑子了。

三司的官員們都有些淡淡的憂傷。

一方面是感同身受,對紙鈔喜歡不起來,還有就是若官員們鬧事,三司的事情會很多,很麻煩。

「鬧事不好!」

秦為的眼中多了厲色,嚇了蔡襄一跳,「平陽公,可不能動武啊!一旦動武,官員會離心,官員一離心,這大宋還有什麼?都散了呢!」

蔡襄看著多了些滄桑,這貨的性子他太清楚了,萬一惹急了他,動手都是輕的,恐怕又要有人斷手斷腳了。

秦為趕緊說道:「什麼就動武了?沒有的事,這是內部矛盾,哪裡就動用武力了?您想多了,安心吧。」

蔡襄的身體看著不大好,甚至比生病了的晏殊還憔悴。

他點頭道:「好,老夫知道你平陽公主意多,包相在時就說你可辦大事。而且紙鈔也是你弄出來的,三司怕是沒人比你更懂吧?」

大夥兒都點點頭。

此事弄不好就會引發官員們的不滿,弄不好就會成為炮灰,所以沒人願意接手,陛下派了秦為來,大抵也是覺得只有他不會顧忌這些。

好吧,死道友不死貧道。

沈道友,一路走好,眾人的目光有些古怪,帶著些許憐憫。

秦為見了也不生氣,說道:「某進宮一趟。」

他前腳才走,後腳三司里就炸鍋了。

「竟然是秦為來處置此事?那傢伙心狠手辣,會不會下狠手?」

「想多了,這事兒牽扯到萬千官員,秦為沒那麼傻。」

「他是不差錢,可咱們差錢啊!」

「就是,弄紙鈔發給咱們本就是多餘的,取消了多好。」

「取消怕是難啊!」

「若是不取消,咱們就去鬧。反正包相也不在,咱們趁機鬧一鬧嘛!」

蔡襄抑鬱的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怕是會為了晏殊背鍋,這特么好死不死的,這就病了呢?

不僅秦為懷疑,蔡襄此刻也十分狐疑。

他也懷疑晏殊是在裝病……

可晏殊確確實實是病了,而且是御醫親自去府上診治的,陛下當即就給晏殊放了長假,於是他蔡襄就接手了這一攤子。

可大事還得交給宰輔們,他就是個空架子。

換句話說,他就是主持三司日常工作的炮灰,大事還輪不到他來做主,他乾咳一聲,那些官吏看看他,然後該幹嘛幹嘛。

「話說政事堂的王相公啥時候回來?」

「好像還有五日?」

「哎!王相公一回來就好了,有他在,絕不會看著秦為倒霉,所以三司的事情他會幫著儘力斡旋,又宰輔在前面頂著,咱們也能好過些……」

王臻對秦為親如子侄,他不會看著秦為辦砸了差事。

「是啊!若晏相能回來那就更好了,只要晏相在,看他們誰敢翻天,嚇不死他們就完了……」

蔡襄再乾咳一聲,這次那些官員們乾脆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悲哀啊!

老夫為何要給晏殊打下手呢?

蔡襄覺得自己就是個悲劇,原先在泉州為官時多好,堪稱是如魚得水,可後來一朝被調回京城,他就變成了個悲劇。

晏殊的脾氣還行,可就是抗壓能力弱了些,偏偏又接了三司這種焗油挑戰性的衙門……所以崩潰是常有的事兒。

動輒呵斥,咆哮朝堂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外間都說晏殊是第二個王臻,也有人說他是前三司使王堯臣的翻版,反正不管這兩個評價中的任何一個,都體現了一個字……燥!

老晏簡直燥到家了!

作為副手的蔡襄也難免會被殃及,真的是難熬啊,而且晏殊的氣場太強,讓蔡襄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官吏們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做官不能做副手啊!

這一刻蔡襄領悟出了這個道理,可惜卻晚了。

宮中的秦為正在闡述自己的解決方案。

「……陛下,秦記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紙鈔也漸漸深入人心,所以臣以為當取消紙鈔兌換銅錢的規矩。」

趙禎丟他去三司,本是想讓他把官員不滿的事兒想辦法壓下去,可秦為卻反手出了個大題目。

「取消兌換的話,紙鈔會不會被拒收?那些官員會覺得更委屈。」

趙禎覺得秦為想問題簡單了些,「到了那時,朝中威信一朝而喪,以後的政令誰會去聽?」

維護官府的威信,在此時是不容辯駁的重任。

「您卻忘了商人。」

秦為說道:「實則對紙鈔最喜歡的還是商人,他們走南闖北,誰願意帶著車隊去交易?那車上全是銅錢,路上遇到強人怎麼辦?那麼多大車,跑都不好跑。若是紙鈔的話,誰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錢?」

這種被搶掠的事兒經常發生。

那些商人除非捨棄大車,否則連老命都保不住,這就是銅錢的壞處,所以商人們實際上就是紙鈔的最堅定支持者。

「可若是紙鈔貶值,商人們會棄之如敝履!」

趙禎的話很對。

商人逐利。

若是紙鈔會導致他們的利益受損,管你誰發行的,只能對不起了,這事兒咱們不摻和了,這就是商人。

秦為抬頭,認真的道:「陛下,這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