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胸寬廣的三司使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可要老夫派人去搜嗎?」

晏殊森然道:「災情緊急,你不是急著去為百姓排憂解難,而是急著去和那些人狼狽為奸,這樣的官員,殺了都不解恨。」

常弭一下癱坐在地上,但心中終究還是有些希望在:「求晏相公法外開恩,下官只是一時糊塗……」

最多是發配罷了,過幾年再想辦法回來,優待士大夫嘛,晏殊當然知道這些事兒,他冷著臉伸手。

「可有棍子?」

老農點頭,「有呢,晏相公可是要解手?只是棍子刮屁股太硬,小人這裡還有幾張草紙沒用……」

晏殊的臉頰顫抖了一下,「拿木棍來。」

老農嘟囔著去找了木棍來,晏殊接過,轉身就是一棍,晏殊沒頭沒腦的抽打著常弭,邊上的人都看呆了。

常弭在地上翻滾著,慘叫聲刺耳得讓一條狗都轉過頭去。

晏殊今年也五十齣頭了,不年輕了,可在四十的常弭面前,他身手依舊矯健,打常弭跟玩兒似得。

他手持木棍,一路追打過去,專門衝著腿下手。

「晏相……腿快斷了。」

再打下去,常弭的腿怕是保不住了,於是隨從終於忍不住出言相勸。

晏殊一腳踹了常弭一個滾翻,然後直腰罵道:「畜生,為官一任,不能造福百姓也就罷了,竟然還禍害,你這等官員,不死何為?」

常弭躺在地上慘叫著,有人過去看了一眼,喊道:「他的左腿斷了。」

眾人不禁擔憂的看著晏殊,私下動手打斷官員的腿,這事兒走到哪都是罪名,哪怕你是宰輔也好,此事也得要承擔相應的處罰。

況且你還之是計相,距離宰輔你還有一線之隔,如此張狂行事,就不怕因此斷了晉陞之道么?

晏殊杵著木棍搖頭,很是坦然的道:「無礙,秦為那邊還有幾條腿,大不了老夫去借一些來就是了。」

啥叫借腿?

眾人不解,隨從放鬆的笑道:「是了,平陽公那邊又立功了,想來能賺幾條腿的功勞,到時候讓他出頭說說,陛下本就恨這等貪官污吏,順勢就過了。」

趙禎若是聽到這個消息,怕是恨不能飛過來親手打斷常弭的腿。

所以晏殊只需找個借口就能脫責。

「平陽公?」

農人們有人聽過秦為的名字,就介紹道:「那是少年英雄呢,年紀輕輕的就老是打勝仗,交趾和遼人,還有西夏人都被他擊敗過,陛下說他是名將……還有,他還是大儒,傳下來的讀書法子咱們這邊都在用。」

「他還是神醫,您不是去醫館不花錢領了救心丸嗎?」

老農點頭:「是啊,每月都能領。」

說話的農人笑道:「那些就是平陽公花錢叫人弄出來的葯,免費送給有心疾的人,真真的好人啊!」

老農驚訝,然後雙手合十。

他衝著汴梁方向虔誠的道:「小人惟願平陽公一家世代平安……」

什麼世代富貴,在經歷了大半生之後,自然知道平安最重要,所以老農的祈禱很是虔誠,讓晏殊也暗自點頭。

「打井!」

晏殊揮手。

農人們喜笑顏開,跟隨著匠人去尋點開挖。

「晏相公,就怕晚了呀!」

老農見晏殊和氣,就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別擔心,此次陛下聽聞旱情,已經令三司準備了錢糧,稍後若是災情嚴重,自然會按照人口發下來。」

晏殊的話讓老農不禁喜笑顏開,邊上卻有人質疑道:「晏相公,真的有錢糧?」

老農一聽就怒了,脫了鞋子拍打著質疑的農人,罵道:「這是晏相公,聽說他以前是陛下的老師呢!」

「陛下老師的話你都不信,你要信誰的話?」

晏殊苦笑著搖頭,他覺得自己這個帝師有些慚愧,他教的了帝王之道,卻交不了天下人啊!

他稍微退後,吩咐了一個隨從,隨從一人雙騎離去。隨後的兩天里,晏殊就留在尉氏,盯著各地清理溝渠打水井。

「晏相公真是個好官啊!」

有晏殊在,地方官吏壓根就不敢懈怠,幾乎是連軸轉。

「晏相公,又累倒了一個官員。」

一口剛打好的水井邊上,晏殊正在查看出水的情況,聞言皺眉問道:「如何,那人可有危險?」

「沒有,說是中暑了。」

「廢物!」

晏殊冷冷的道:「老夫從辰時初就在這裡盯著打井,太陽再大老夫也未曾躲避,可老夫中暑了嗎?這是嬌弱……官吏嬌弱是什麼意思?就是當慣了太平官,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和范仲淹一樣……」

來稟告他的是三司的隨行官員,哪怕知道自家老大的秉性,可依舊有些尷尬,范仲淹做官確實是舒坦,基本上沒受過什麼苦。

可你也不能說他是太平官吧?

老范好歹也是汴梁士林中的翹楚人物,不少文人學子爭相跟隨,而且老范為人正直,這是有口皆碑的。

「誰說范相公是太平官?」

後面來了一群人,有人指著這邊喝道:「嘿!那個老賊!……回頭,讓某來看看你那張恬不知恥的老臉!」

打頭的兩人衣著講究,氣質不凡,但都陰沉著臉。

為首的這人有著漂亮的鬍鬚,堪稱是美髯公,他陰沉著臉,那鬍鬚給他平添了幾分威嚴。

在場的人都緩緩回頭看著他們,目光中全是敬佩,竟然敢罵晏殊是老賊,還罵他恬不知恥……好漢兄,你厲害。

「味道不錯。」

晏殊喝了一口澄清的井水,笑道:「不過記住要燒開了才能喝,否則跑肚拉稀可要費不少葯錢。」

邊上的人都在尷尬的笑著,晏殊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了,然後回身。

他要在地里巡查,必要時還得要幫忙幹活,鼓舞人心,所以穿的是便服。

「老賊……」

美髯兄指著晏殊喝道:「哪來的?」

周圍打井的農人有二十餘人,對方來了十餘人,看著氣勢洶洶,有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意思。

晏殊淡淡的道:「北邊來的。」

對於尉氏來說,汴梁可不就在北邊嗎,偏東一點。

美髯熊指著他冷笑道:「回頭找你算賬。」

他急匆匆的走到水井邊,看到下面水光波動,不禁嘆息道:「奈何!奈何!」

農戶們在交頭接耳,漸漸露出了興奮之色,有人更是在幸災樂禍。

美髯兄走過去,用力的拍拍晏殊的肩膀,說道:「老漢,記住了,禍從口出。」

晏殊默然。

老漢這個詞在現在帶著貶義,大抵有些老東西、老傢伙的意思,美髯兄急匆匆的走了,有些聲音隱約傳來。

「那個老兒在哪裡?去打探一番,看看他何時回京。」

這群人遠去,有個農人怯怯的道:「晏相公,那是咱們尉氏的豪紳梁英和黃固,都是有手段的……」

「那個鬍子漂亮的就是梁英,晏相公,您為何不動手?只要您說一聲,小人就能打死這些人。」

在農人們看來,晏殊能碾壓那二人毫無壓力,可他為何不動手,幾騎飛速而來,卻是尉氏的官員。

「晏相,隔壁村的水井已經打出水來了,那些農人正在喊著陛下萬歲呢!」

晏殊嗯了一聲,有農人不忿,就把剛才那二人的事兒說了。

那官員頓時火冒三丈。

「晏相,只要您一句話,下官馬上帶人去收拾了梁英。」

晏殊這兩日在尉氏四處奔走,把許多在其位的官吏都比了下去,他這種身先士卒的行為得到了百姓和官吏的讚譽,呼聲響徹雲霄。

當然,百姓是真心實意的歡呼,而被晏殊驅趕著幹活的官吏們大多在叫苦。

可沒法啊!

看看晏殊,人家可是坐不垂堂的宰輔,可干起活兒來比咱們還精神,這讓咱們連偷懶都不忍心啊!

而且晏殊的噴子之名在京城周邊廣為流傳,大家都覺得他剛才的舉止太反常了。

「罷了。」

晏殊淡淡的道:「做事情重要,老夫的個人榮辱倒是算不了什麼。」

「晏相高風亮節,我輩不如。」

官員們拱手錶達欽佩之情,而且是真心實意的,邊上的農人都紛紛讚美著。

「晏相公這心胸,某看比韓公都高,這首相也能做一做。」

「換做是某,方才定然要翻臉,然後讓他們跪著求饒。」

「所以你只能在這裡種地,而心胸寬廣的晏相公能做三司使。」

「……」

眾人一陣讚美,晏殊的神色卻依舊是淡淡的。

稍晚,他又去了縣城裡,臨時駐地很簡單,尉氏縣撥了一個小吏來伺候晏殊,見他回來就去燒水。

洗澡更衣,晏殊回到了書房。

稍後他召集了隨行的官吏議事。

「尉氏這邊差不多了,回頭咱們就準備回京。」

晏殊看著瘦了些,不過精神還好。

「晏相,此次雖然旱情嚴重,可總算是應對及時,把損失減少到了最小,咱們三司準備的錢糧大概用不到一半,可謂是成功了。」

晏殊點頭,官吏們都興奮了起來。

此次跟著晏殊出京雖然辛苦,但總算是完成了任務,回京後按照晏殊的秉性,定然是要給他們表功。

立功就是陞官的資本,所以多多益善。

眾人一陣歡喜,有人起身道:「晏相,既然如此,那咱們可否……」

他看看大家,堆笑道:「可否喝點酒呢?也算是慶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