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宰輔的職責

卷四 大宋中興的步伐

李元昊雖然年少,但男女之間該有的情緒他都有,比如說嫉妒和吃醋。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李元昊覺得這是好詞,但卻懂的不多,就問道:「這詞是什麼意思?」

梁皇後面色慘白,有人說道:「說的是牛郎織女一年只能相會一次,卻勝過人間男女的朝夕相處……」

李元昊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青色。

「牛郎織女一年相會一次,很短暫,馬上就要分別了,不忍回頭去看這條鵲橋路,但只要你我情深義重,又何必貪求朝夕相處呢……」

李元昊一拍座椅,喝道:「不許傳播!」,說完他起身就回去了。

欺人太甚啊!

這真是何等的欺人太甚啊!

關鍵是這首詞作的極好,說不定啥時候就會傳出去,到時候大家都以為秦為那個啥,皇后……

眾人看向皇后的目光中不禁多了憐憫之色,您這以為自己挖坑讓秦為跳了,可誰知道他挖了個更大的坑,直接把您給埋了半截……

這一刻梁皇后只想宰了秦為這個無恥之徒。

……

秦為回京後,第一時間就去請見趙禎。

「他竟然這般懂事了?」

趙禎聽到稟告不禁就笑道:「這些年他出京多次,每一次回來都會卡著時辰,最好是不方便進宮的時辰……他以為先帝和朕不知道嗎?都知道,只不過看他自得其樂罷了。」

你秦為自以為聰明,可陛下早就洞悉了你的小把戲,看熱鬧而已。

呂夷簡說道:「如今他做了父親,漸漸人就成熟了,更穩重了。」

趙禎點頭:「朕當年做了父親之後,只覺著肩上重了幾分,不敢再懈怠,不敢再嬉戲。人啊!不做父母,就不知道前路怎麼走。」

呂夷簡贊道:「陛下這話極為發人深省,秦為若是聽了,定然會幡然醒悟,以後做事更沉穩些。」

這時外面有人來稟告「陛下,那秦為說了求見之後,就騎馬跑回家去了,說是看兒子,馬上回來。」

趙禎想捂臉,而呂夷簡覺得自己被秦為呼了一巴掌,老夫才誇讚你變穩重了,你這馬上就讓老夫下不來台,真是……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稍後秦為就來了,一進來呂夷簡就面色不善的問道:「為何回家?」

這事兒不給秦為一個下馬威,他覺得心中梗得慌,晚飯都不想吃了。

「內侍稟告要不少功夫,下官在宮外等候也是浪費時辰,就趁機回家看一眼孩子……陛下您不知道,臣子如今長得白白胖胖的,一抱著就笑,當真是可愛之極,人見人愛……」

趙禎一聽就好奇的道:「果真是一抱就笑?」

「是啊!」

秦為得意的道:「笑的極為快活,而且還不認生。臣去了那麼久,回來他都記得,還是老規矩接風……」

「這個孩子不錯啊!」

趙禎點頭問道:「什麼老規矩?」

「一見面就撒了臣一身的尿,可見是歡喜極了,臣就是換衣服才晚了些時候,不然早就到了。」

「這個撒尿你要注意,不可亂動嚇唬孩子,否則以後會有毛病。」

趙禎顯然是個老司機,一番話說得秦為頻頻點頭。

「正是如此,他哪怕是衝著臣撒尿,臣都是一動不動,就這麼抱著他,也不呵斥……」

「咳咳咳!」

呂夷簡覺得畫風變化太快了些,一下從君臣奏對變成了兒女經。

趙禎乾咳一聲,板著臉道:「此次談判如何?」

秦為正色道:「此次來的是梁氏。」

趙禎問道:「就是李元昊的女人?」

「是。」

呂夷簡不屑的道:「這就是不讀書的壞處,讓女人來做使者,當真是貽笑大方啊,真是可笑!」

龐籍也說道:「這是陰陽顛倒,乾坤互換,可見西夏人的日子長不了,以後的麻煩多著呢!」

趙禎想起了當年的劉娥,不禁生出了感激之情,郭皇后在他登基之事上相助良多,事後也不居功,就在後宮裡默默的生活著。

和劉娥相比,這才是真正的氣度啊!

「臣和梁氏見面商議,西夏人最近想和遼人廝殺一場,可卻擔心大宋在背後捅刀子。臣答應了她,此次大宋只會觀戰,不會趁火打劫。」

「遼人和西夏要開戰?」

呂夷簡一下就興奮了起來:「會有多少人?耶律宗真準備拿下哪塊地方?大宋可能趁火打劫一番?」

他的三個問題讓范仲淹嘟囔道:「秦為不是答應了西夏人,大宋只是旁觀嗎?」

呂夷簡皺眉看著他:「柄國之臣,什麼叫做答應?答應就是沒答應。」

「信譽呢?」

范仲淹不滿的道:「信譽難道就不要了?」

呂夷簡沒好氣的道:「做了宰輔還要什麼信譽?為了大宋,為了陛下,翻臉就翻臉,不要臉就不要臉,這才是宰輔!」

宰輔的職責是什麼?

從漢唐開始,宰輔的職責範圍就一變再變,稱呼也變了不少,但有一點沒變,那就是宰輔作為文官的首領,他們的職責就是輔佐君王。

漢唐時,宰輔們面對外敵挑釁,總是咆哮著出兵出兵,這是自信,無數勝利鑄就了這份自信,讓他們面對挑戰時顯得格外的從容。

可大宋不同,無數次失敗鑄就了遲疑和膽怯,宰輔們都習慣了退讓,但這很丟人。

大家都是飽學之士,都是大佬,丟人很難受啊,咱們隨便扯一番淡,把這種退讓包裝一下,比如說……

「大宋要講信用,要講道理,說話不算數……這算是什麼回事?」

范仲淹的話就是包裝,把這種怯弱和遲疑包裝成了正義。

呂夷簡對此嗤之以鼻:「什麼叫做信用?西夏人和大宋可講信用嗎?遼人和大宋可講信用了嗎?若是有信用,慶曆增幣哪來的?當年龐籍出使遼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這才保住了底線。可最終還是加了一個納字,說贈幣只是給大宋的臉上貼金罷了,實則就是丟人,丟了大宋的臉面!這樣的遼國,可配和大宋講信譽?至於西夏,那是叛逆,你范仲淹是準備和叛逆談談信譽?」

范仲淹說道:「信譽乃立身之本,國家亦然。不信你問問秦為……」

眾人看向秦為,秦為無辜的道:「什麼信譽?那個……某以為,和君子要講信譽,和小人卻無需如此,和敵人更是不必……那是迂腐。」

呵呵!

秦為的話直接就把范仲淹給頂到了牆角,沒法轉身了,但范仲淹知道這是為了什麼,他和晏殊最近發生了論戰,隔三差五就用奏疏打官司,當朝更是互相噴口水……

這不秦為才回來,估摸著得了消息,馬上就給了他一下。

這小子什麼時候和晏殊關係這麼好了?

范仲淹一口老血忍著,正準備說話,秦為拱手道:「陛下,這位梁氏,臣以為當重視,皇城司最好收集一下她的消息和動向。」

趙禎一怔,「你覺著她有野心?」

一個女人,除非是有野心,並且能成事,否則秦為不會建議皇城司去盯著她。

「是的,臣覺著這個女人有野心。」

秦為想到了梁興的眼神,那些野心就在其中燃燒,李元昊還能活多久,他覺得李元昊大抵是不夠狠,至少沒梁興狠。

良心……

這個化名倒是有趣,讓秦為想起了大宋良心。

范仲淹當年在西夏人的手中吃癟不少,假如他在天有靈,看到今日大宋和西夏的姿態變化,是否會欣慰?

呂夷簡有些不同的看法:「李元昊還年少,梁氏就算是有野心,可時局卻不許,最多是干政罷了。」

在他看來,李元昊少說還得活二三十年。

「興許吧。」

秦為當然不能說李元昊是個短命鬼。

趙禎說道:「讓皇城司的人注意收集一下她的消息……」

「陛下,葉雙愁求見。」

趙禎笑道:「他這是知道朕有事要吩咐不成?難得,這竟然變成了神仙,有了千里耳。讓他進來。」

葉雙愁進來,依舊是冷冰冰的模樣,「陛下,西北有傳言,說平陽公調戲西夏使者……」

呂夷簡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來,他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這個……老夫記得西北有青樓的吧?你為何不去?還有,你竟然敢去調戲她?李元昊會發狂啊!」

你調戲了梁氏,李元昊絕壁會感到頭頂綠油油的,到時候他起大軍來報仇,大宋尷尬不尷尬?

「假的。」

此事秦為在西北就知道了。

「她請臣去駐地赴宴,臣進去不過是一瞬,隨即出來。」

趙禎點頭:「那這就是個圈套,想壞你的名聲。不過你娘子那裡可有掛礙?」

趙禎是擔心秦家的葡萄架垮塌,可秦為卻淡淡的道:「臣妻深明大義,而且冰雪聰明,想來不會誤會。」

可他心中卻慌得一批。

他趁著通報的時間跑回家一趟,就是想給妻子打個預防針,可沒想到被麥芽一泡尿給滋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