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對練

正文卷

第127章 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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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見禮落座後,高衝心底卻很是好奇。

母親薛氏雖是出身河東汾陰薛家,但據高沖所知,外祖父早年間便因傷病去世,官名不顯,母親亦無兄弟姊妹,親戚關係很是簡單。

而高沖在長安出生,在晉陽長大,亦是從未見過薛家親戚,只知道外祖父出身薛氏西祖房,而在隋朝建立後,外祖父這一隻便沒落了。

見得高沖行禮,王氏正欲寒暄,一張口便是咳嗽不已,薛氏忙是扶著坐在一旁。

待薛收安撫好體弱的王氏後,方才趕緊對高沖拱手行禮道:「攸之賢弟有禮了,在下河東薛收,字伯褒,家母患病,收居無定所,多謝貴府援助之恩」。

「你便是薛收?」高沖聽得一驚,而後忙是回禮道:「久聞伯褒兄大名,今幸得一見。伯褒兄多禮了,本是一家人,何故如何生分」。

薛收之名高沖當然是知道的,許多人曾說,薛收若不英年早逝,必將拜相。

因為貞觀年間,李世民曾對房玄齡說過:「若收在,朕當以中書令處之」,由此可見,薛收之才幹。

只可惜薛收在武德七年就病逝了,年僅三十三歲。

高沖不由得甚是驚疑,外祖父到底是何人。

見得高沖驚詫,薛收只當是高沖聽過他的名聲,畢竟河東三鳳之名還是頗為響亮的,而作為薛道衡之子在首陽山養望數年,誓不仕隋,聲名亦是遠播。

薛收忙是謙遜還禮,而後拱手笑道:「聽聞攸之賢弟在黑河谷一戰大展神威,成功攔截薛舉主力,立下如此大功,此番回京定是加官進爵,收在此提前恭賀了」。

高沖聞言心裡一突,生怕薛氏追問,母親若是知道黑河谷一戰的慘烈,定是心疼後怕。

當即忙是打斷薛收話頭,好在薛氏王氏二人在一旁低聲敘話,並未注意。

高沖拉著薛收臂膀對薛氏和王氏說道:「阿娘,舅母,我與伯褒兄長且先去書房敘話了」,

見得表兄弟二人方一見面,便是極其親善,薛氏王氏具都是心裡高興。

來到書房,高沖便是自來熟,直讓薛收坐下,「伯褒兄且稍坐,待我卸甲更衣」。

薛收慢條斯理的坐下,只見得高沖在高雄的幫助下,一邊卸甲一邊搖頭失笑道:「我生怕我阿娘追問黑河谷戰事,為免驚憂,方才打斷伯褒兄話頭,還望見諒」。

聽得這話,薛收忙道慚愧,他卻是沒想到這一茬。

「伯褒兄稍待,我更衣後便來」。

不多時,高沖便是換上一身月白色圓領長袍,二人當即相對而坐。

一番交談下來,得知薛收來長安的目的,高沖亦是大喜道:「伯褒兄如此大才,我明日便向二公子舉薦」。

薛收聞言也不客氣,直是拜謝。

他自打進入燕國公府後,便已是明白,他必將是由高氏父子舉薦,這個舉薦之恩是無法避免的,而且也沒必要避免的,畢竟他本來就是打算通過好友房玄齡引薦,投奔李世民。

而後一番深聊,高沖不得不心服口服,不得不說,薛收之才,必是當世頂尖,對於四方諸侯的點評,一語中的。

薛收曾隱居洛陽首陽山,當高沖問他,為何不投近處李密,反而跨越河東來投唐王。

聽的這話,薛收搖頭一笑,「世人皆道李密滿腹才學,禮賢下士,必成大事,但以我觀止,其人奸詐輕佻,且喜猜忌,如今擁兵三十餘萬,稱霸中原,看似強盛,但卻也透露著重重危機,稍有不慎,便將土崩瓦解」。

高沖聽得眉頭一皺,如今的李密堪稱天下第一諸侯,在東都洛陽牽制著隋軍主力。

竇建德、孟海公等諸侯無不上書歸附,便是李淵亦是將其尊為盟主,何其強盛。

雖然高沖知道李密將來必定潰敗,將會在與宇文化及、王世充的連番戰爭中,步步敗退。

但至少現在的李密是極其強盛的,高沖很是好奇薛收是如何判斷的。

見得高沖疑問,薛收自信一笑。

「李密雖雄霸關東,但其先駐洛口,後駐金墉城,久攻東都不下,無一堅城以為根基,不治民,不事生產,靠奪糧倉以充軍資,人心散亂,全盤一副匪寇作風,這是其一。

其二便是欲成大事卻又惜身,當年楊玄感起兵時,李密曾勸諫楊玄感,「首取關中,以為基業」。

這無疑是極其明智的,奪取關中,封閉關隘,效仿漢高故事,進可兵進關東,逐鹿中原,退可經略關中,割據自守,當可立於不敗之地,但到李密自己起兵時,卻是顧慮甚多,偏安關東一隅,東遊西盪,豈能成事。

其三,殺舊主翟讓,必將令其大失人心,翟讓草創瓦崗基業,深得人心,李密得其傳位,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翟讓亦不能死於李密之手,但李密偏偏於宴會設伏,當眾斬殺翟讓,何其不智也」。

說著薛收晃動著手中茶杯,嘖嘖有聲,「自古未聞有創業君主有此三條者」。

高沖聽得不停點頭,薛收的分析得當真是無懈可擊,令他無從反駁。

這時,又是見薛收挑眉笑問道:「依攸之看來,這天下局勢未來幾年內將是如何?」

「伯褒兄這是考我了」,高沖聞言朗聲一笑,略做斟酌便是篤定說道:「不出半年,楊廣必死,楊廣一死,隋廷即亡,而後關東必將大亂,王世充野心勃勃,定不會坐擁中原洛陽而死忠隋室,不過這卻是與我關中無關了,關中之敵必定先在北方,薛舉、劉武周等,方才是關中首要之急」。

薛收聞言亦是一驚,「攸之何出此言?楊廣手中尚有十萬驍果軍,具都是關中精銳,且江都城高牆厚,糧草充裕,怎會半年內敗亡?」

「表兄你也說了,驍果軍具都是關中精銳,我且問你,那些驍果軍離開關中多久了?」高沖慢慢說道。

薛收何其聰慧,聞言頓時明白,喃喃說道:「自大業十年,楊廣徵發天下兵第三次攻打高句麗時,驍果軍便是出關北上,及至大業十二年七月自洛陽前往江都,驍果軍離開關中已近四年了」。

說罷又是皺眉說道:「將士近四年不得返鄉,必定是思鄉心切,軍心有所動搖這是必然,但這怎會促進楊廣敗亡?」

高沖很是認真的點點頭,「肯定會,要知道楊廣身邊讒臣佞臣不止一二,見此天下崩亂,如何不起異心」。

薛收微微點頭,皺眉思索著,心中在想,楊廣身邊究竟是誰最有動力,卻又是聽得高沖咬牙嘆道:「只恨不得手刃楊廣」。

聽的這話,薛收有些驚詫,高沖見狀便將祖父之事講述出來,聽得楊廣為了一個妖后張麗華,竟是暗中殺害有功將領時,薛收亦是氣的咬牙切齒,一時間,又是想起獄中自盡的父親薛道衡,不勝悲戚。

二人之於楊廣具都是血海深仇,一個祖父,一個父親,皆是被楊廣所害,同病相憐,年歲又相差不大,很快,二人便是引為至交。

這時,高沖亦是忍不住詢問起兩家之間的關係,得知高沖從未去過河東薛家,薛收當即明白。

經過薛收一番講述,高沖可算是明白了,原來自家外祖父與薛收的祖父薛孝通乃是同族同房的叔伯兄弟,薛孝通的曾祖薛謹同樣也是外祖父的曾祖,未出五服,這個關係在大宗族裡關係隔得並不遠。

只是河東薛氏西祖房一脈在薛謹三子薛湖這一支發展壯大了,而高沖外祖父那一支便沒落了。

正當二人相談甚歡時,府中侍女來傳,高君雅已經回府,喚他二人一起用膳。

薛收看了看窗外,亦是失笑道:「竟不知不覺已然天黑」。

「與表兄交談,如飲醇醪,不覺自醉啊」,高衝起身笑道,二人交談一下午,這稱呼亦是愈發親切,「便是這時間變換,亦不自知了」。

「攸之將我比作周公瑾,我可不敢當啊」,薛收亦是性子開朗直笑道,整理邊幅起身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倒地。

直嚇得高沖一個激靈,忙是攙扶,只見得薛收臉色煞白,高沖忙是說道:「這起得急了,血液不暢,且慢點」,而後看著薛收弱不禁風的身軀,甚是憂慮道:「表兄這身子還是差了些,需勤加鍛煉」。

這一世可不能讓如此大才英年早逝,這個時代的名醫應該就是孫思邈了,高衝心中暗想。

薛收擺手笑了笑,「生來如此,老毛病了,不礙事」。

見得二人聯袂而來,高君雅亦是笑道:「看來伱兄弟二人已是親密無間了」,各自落座,席間亦只有高氏父子和薛收三人。

席間高君雅提到年後將經略巴蜀,惋惜嘆道:「只可惜伯褒體魄略差,恐經不起蜀道艱險和嚴冬風霜,要不然伯褒隨我一同入蜀,也好為我籌謀一二,當是再好不過了」。

高君雅雖然是說的委婉,但是高沖二人都是聽明白了。

薛收現在乃是白身,進京也想要投奔李世民,若是身子強壯些,由高君雅徵辟,一同入蜀,屆時建立一些功勛,也好作為進階之資。

薛收聞言亦是拜謝,「多謝姑父好意」,而後亦是一臉苦澀,「只是我這身體行走幾步路便是吃力,入蜀一事,著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高沖皺眉想了想,直說道:「我聽聞太白山中有一高人,醫術高超,年近八十,而容貌氣色、身形體態竟如同少年一般,或可遣人尋訪,懇求高人出山,為伯褒表兄診治」。

薛收聽得大喜,忙是拜謝,若真有如此高人能醫他,自是好事。

高君雅眉頭一挑,思索道:「你說的可是孫思邈?」

「阿耶知曉孫道長名聲?」高沖驚問道,他發現父親怎麼誰都知道。

「略有耳聞」,高君雅點點頭道,「西魏獨孤信曾贊其為神童」。

而後話題又是轉向巴蜀,當得知蜀郡司馬高表仁乃是自己的堂叔時,高沖麻了。

看了看對面溫文爾雅的薛收,高沖切身體會到什麼叫世家大族。

酒過三巡,高君雅忽的看向高沖,「今日與唐王商議,經太史局選定吉日,正月初十,便是你成親之日」。

高沖一口酒噴了出來,「正月初十?今天幾號?」

薛收見狀朗聲大笑,「今日臘月二十五,僅剩半個月了,在此先恭喜攸之了」。

「半個月?」高沖愕然,頓時有些緊張了,看向高君雅,「阿耶,會不會太急了些?」

高君雅瞥了他一眼,「唐王嫁女,一應禮節流程自有禮部操辦,急與不急,又不關你事,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好傢夥,唐王嫁女就了不起了,倒是不關自己這個新郎的事了。

不過細細一想,倒確實如此,自魏晉以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這六禮已經是簡略了許多,又有禮部官員協辦,高沖這個新郎倒確實是不用操心。

翌日,東方亮起魚肚白,高沖便是翻身起床,在這個時代,倒是沒有睡懶覺的習慣,特別是習武之人,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每日里必須勤練不輟,否則久離馬鞍,便會如同劉備一般,髀肉復生。

來到武場,高沖赫然看見高君雅已在場中,坐在馬背之上,來回疾馳,手中馬槊舞得虎虎生風。

見得高衝到來,高君雅慢慢停下,點頭贊道:「不錯,本以為你昨日回家,今日定是要睡的日上三竿方才起來」。

高沖聞言不由得笑道:「在阿耶眼中,我竟是如此沒有毅力么」。

「上馬」,高君雅眉頭一挑,意味十足。

高沖聞言大笑,高雄去一旁馬廄牽來戰馬,高沖翻身上馬,「阿耶,好久沒跟你練練了,當心了」,說罷取下雙鐧在手,略做準備便是打馬便上。

當的一聲,高君雅一寸長一寸強,當胸一槊刺來,高沖竟是毫不避讓,左手一鐧擊打槊尖,馬不停蹄,欺到近前,當頭便是一鐧砸下,當真是一寸短一寸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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