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牆頭草

正文卷

第352章 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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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老者的話,眾人心底皆是惴惴不安。

冉泰擰著濃眉,揪著虯髯,面色憂慮的說道:「那如此說來,這安撫使是沖著我冉家來的?」

老者眼睛一瞪,冉賓反應倒是蠻快,「兄長不妨往上面看看,冉家也就在黔江勢大,這安撫使犯不著特意繞道黔州來對付我們冉家吧」。

「田節度!」冉泰瞪大眼睛說道,而後頓時打開思路,「田節度數次拒不入朝,就在月前,還曾抗拒旨意,一定是因此觸怒聖人了」。

眾人聞言頓略有道理。

「不僅如此」,老者捻著鬍鬚幽幽說道:「田宗顯入黔一來,便是獨霸黔中,朝廷政令難以下達,黔人只知田家刺史,而不知李家聖人,此乃取死之道也」。

「伯父所言極是」,冉賓亦是點頭附和,「田節度的確太過猖狂了,這種做法太過露骨,歷朝歷代,但凡有些作為的帝王都不可能允許這樣的存在」。

「那如何是好?田家可是待我們不薄,可是不少人都知道我們是依附於田節度的」,最下面的冉升向來無甚膽氣,聽得這話便是臉色一白。

「怎麼?你這痴兒要死心塌地的忠於田家不成?」老者滿眼無奈的看著冉升。

對於冉家,可謂是一代不如一代,老者便是第一代,名叫冉觀志。

當年田宗顯入黔時,黔中巨變,冉觀志審時度勢,左右逢源,壯大冉家。

第二代冉泰尚武,亦是有些智計,冉賓學文,亦是才思敏捷。

而到第三代後,黔中穩定,年輕子弟多是安樂環境里生長出來的紈絝子弟,即便冉升這廝,亦是第三代人之中的佼佼者。

「阿耶,你這意思是……背棄田家?」冉泰有些捉摸不定的說道。

「哼,田節度可是待我冉氏恩重如山,黔州六縣便有兩縣的縣尉給了我冉家」。

這時,旁邊另外一名老者冷哼一聲,繼而很是不屑的說道:「背棄恩主,這讓我冉家如何立足」。

只見這老者面容粗獷,身材高壯,一副武人打扮,他便是冉觀志之弟冉觀道,亦是冉賓之父。

說來也是稀奇,冉觀志一個文士生了冉泰這麼一個武人,冉觀道一個武人生了冉賓這麼一個文士,這一點倒是讓冉家在民間有些流言蜚語。

「阿耶,沒必要為了田家跟朝廷反目啊」,冉賓大驚,急忙說道:「朝廷坐擁天下,豈是小小的田家可以抵抗的,如今天下已現一統之勢,朝廷不消出兵,只需要一道旨意,田家便將覆滅」。

嘭的一聲,冉觀道竟是一拍案桌,指著冉賓怒斥,「狼心狗肺之輩,莫要忘了你這縣尉之職是如何來的」。

說罷便是看向波瀾不驚的冉觀志,「大哥,這小崽子們不講情誼,我們可不能背叛田節度,若無田節度,豈有我冉家的今天」。

冉觀志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二郎,田宗顯對冉家確實不薄,但三郎當年已經因他而死,而且死的如此憋屈,已經足夠了,冉家上下百口人,沒必要給田宗顯殉葬」。

本來冉觀道頗有些怒氣,但聽得三郎二字,頓時默然不語。

這時候冉賓亦是反應過來,直點頭說道:「是啊阿耶,伯父說的對,當年叔父為他田宗顯的入黔大計死得不明不白,冉家的壯大也都是付出代價的,我們不欠田宗顯的。

如果安撫使來黔真是針對田宗顯的,而我冉家卻一根筋的依附於田宗顯,必定遭其連累」。

冉觀道嘴唇都在哆嗦,他是傳統的武人,當年在黔桂一代,亦是赫赫有名的遊俠兒,最是講究江湖恩義,現在需要背棄提攜冉家的恩主,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正在這時,一名小廝急匆匆而來,「家主,阿郎,不好了,東街酒樓被安撫使帶人砸了」。

眾人認出來這人是冉家開設在東街酒樓的跑堂小廝。

東街酒樓是冉家極其重要的產業之一,乃是黔江城裡最為奢遮的酒樓,非是富貴人家難以消費。

「什麼?」冉泰鬚髮皆張。

「怎麼回事?」冉觀志眉頭一皺,厲喝道:「說清楚」。

「就在兩刻鐘前,安撫使帶人前去酒樓,進門就問這是不是冉家的產業,掌柜的知道他是大人物,小心接待,誰料他開口便索要一百壇陳年精釀,店中哪有一百壇陳釀啊,常備僅有十幾壇……」。

小廝一臉苦澀,繼而便是小心翼翼的看向冉升,「可是、可是那高大使卻說大郎早就答應他,陳釀管夠的,要多少有多少……」。

小廝說著聲音漸漸變小,「然後就、就砸店了……」

冉泰一瞪眼睛,「伱果真說過?」

「這、應該有的吧」,冉升有些愣怔,一時間有些茫然,搞不清高沖這到底是鬧哪出。

「夠了」,冉觀志臉色陰沉,很是凝重,「這明顯是高沖故意找事」。

「欺人太甚」,冉觀道吹鬍子瞪眼,震怒不已。

「住嘴」,冉觀志看向二弟呵斥道:「眼下冉家已到生死存亡之際,你給我安分些」。

「阿大,家中有多少陳釀?」冉觀志微微撇頭,問身旁侍立的白髮管家。

「約二百壇」,那白髮管家躬身回道。

「孫兒,你即刻將這二百壇送去館舍,態度定要恭謹,不得有誤」,冉觀志沉聲說道,繼而話語一頓,「算了,還是讓阿賓去」。

冉賓聞言應諾。

待冉賓離去後,冉泰直接問道:「阿耶這是打算依附於高沖?」

「《三國志》有言:『識時務者,在乎俊傑』,冉家如今能夠力壓何田兩家,便是當年審時度勢,暗中依附田宗顯」。

冉觀志不置可否,繼續捻須說道:「如今田宗顯不知天高地厚,妄圖以一州之地對抗朝廷,你覺得有勝算嗎?」

冉泰聞言亦是覺得有理,繼而直說道:「當年田宗顯力壓黔中三姓,三叔因此慘死,我冉家也算對得起他田宗顯了」。

其餘幾人紛紛表示認同,畢竟趨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安撫使帶領一萬精銳,氣勢凌人的來到黔江,其代表的更是大唐朝廷,在場幾人皆是沒有那個膽量對抗朝廷。

唯有冉觀道默不作聲,他是武夫,當年跟隨田宗顯南征北戰,一統黔中,心中對於田宗顯尚存幾分忠義,亦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