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故友重逢
…
河間城外,高雄打馬上前。
「陝東道大行台黜陟使高大使到」,高沖大聲呼喊,「快開城門」。
高沖眉頭一皺,覺得有些不對勁,「日頭未落,為何城門緊閉?」
王雲聞言頓時握緊手中大刀,隱隱護在身前。
「高大使,我們瀛洲不歡迎你,你回去吧」。
「就是,鄭使君是好官,你不能處置他」。
……
城頭依舊是沒有人現身,只是聲音從牆垛後面傳來,看來應該是躲在城牆後面不敢現身。
高沖聽得一臉愕然,繼而反應過來便是厲聲呵斥。
「第一,本官來此並非是處置鄭使君。第二,本官奉命代天巡狩,爾等關閉城門,阻我進城,可知這是什麼罪過?」
城頭聞言一陣騷亂。
「高大使,伱果真不是來處置鄭使君的?」城頭一個人略顯遲疑的說道。
「再不開城,鄭使君將被爾等蠢貨連累」,高沖訓斥道。
趙豐臉色驟變,看看左右,咬牙說道:「希望高大使不要欺騙我等,否則、否則我等拚卻性命也要為鄭使君討個公道」。
「開城」。
城門緩緩打開,高沖撥馬上前,臉色陰沉。
「下官瀛洲司馬趙豐,見過高大使」,趙豐躬身拜道。
「誰告訴你們,本官來此是處置鄭穗的?」高沖喝問道:「造謠生事者,本官必將依律嚴懲」。
「是、是鄭使君說的」,趙豐這時也有些後悔。
他鼓動守卒提前關閉城門,並裹挾數十百姓,企圖讓這位黜陟使看到鄭使君在瀛洲的人心,但現在看來似乎是弄砸了,他被高沖三言兩語嚇住了。
「鄭穗現在何處」
「州衙」,趙豐低頭回道。
「明確告訴你,我非為鄭穗而來,進城」,高沖盯著趙豐沉聲道。
進城之後,高沖便看見城門處已經聚集數十名百姓。
「鄭使君是好官,為什麼要處置他?」
「是啊,全靠鄭使君我們才能活命啊」。
……
「這是你乾的?」
高沖看向趙豐,「若是不能平復民意,你提頭來見」。
趙豐忙不迭應著,急忙出面說道:「鄉親們,弄錯了,朝廷不是來處置鄭使君的,只是例行檢查……」。
「各位瀛洲百姓,本官高沖,竇建德便是被我生擒」,高沖語不驚人死不休,開口說道,
頓時,民聲鼎沸,議論紛紛,對高沖很是敬畏,更是有少數人對高沖低聲啐罵,高沖銳利的眼睛巡視著這群人。
「本官受命巡察諸州,考察諸州主官政績,本來聽聞瀛洲鄭穗清正廉潔,治下百姓純良安定,現在看來恰恰相反,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高沖厲色喝斥。
聽得這話,這些百姓頓時面露驚懼之色,忙是惶恐求饒。
「鄉親們,這是誤會,是我趙豐弄錯了,你們快快散去吧,再鬧下去,鄭使君可就真是下不來台了……」。
趙豐急著汗如雨下,這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正在這時,鄭穗聞訊急匆匆而來。
「你們、你們這是作甚?」鄭穗僅聽衙役一說,便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他這種正統儒士看來,此舉無異於謀逆啊。
「瀛洲刺史鄭穗,見過高大使」,鄭穗急匆匆行禮道。
「鄭使君有禮了」,高沖並未下馬,僅是微微頷首,看向那群百姓,「鄭使君,處理一下吧」。
「鄉親們,快快散去吧」,鄭穗已經出面,證明他確實無事。
一群百姓面面相覷,只得看向趙豐。
趙豐焦急萬分,對著百姓深深拜倒,「鄉親們,是我誤以為黜陟使是來緝拿鄭使君的,皆乃趙豐之罪,諸位快快散去吧,莫要牽連鄭使君……」。
「回府衙」,高沖瞥一眼趙豐,打馬便走。
瀛洲府衙里,各自落座後。
「誰來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高沖的心情很不好,看向鄭穗,「我什麼時候要來緝拿你了?」
本來在這河北之地,理應安撫,誰料到這一入城就差點遭遇民變。
雖然那些百姓並沒有攜帶武器,但是這樣堵在城門處,意圖阻攔朝廷官員,若是上綱上線的處理,已是涉嫌謀反。
鄭穗聞言一嘆,無奈看一眼趙豐,直說道:「還是本官來說吧」。
聽鄭穗說完後,高沖頓時無語,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好歹是一州刺史,豈不知朝廷法令,若你清清白白,本官如何會處置你,還有你」。
高沖指著趙豐,「蠢貨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裹挾民意,枉你還是一州司馬,你知不道你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麼?」
鄭穗聞言有些詫異,看看左右,似乎是有話要說。
「有話直說」,高沖看在眼裡,平復一下心情便說道。
「高大使此行不是詳查前太子黨人?」鄭穗試探性問道。
「他叫王雲」,高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指著侍立一旁的王雲說道:「他曾經是廢太子的親衛,如今依舊生龍活虎的站在這裡,等我回京將為他請官,你不過是鄭氏族人,心中若無鬼魅,你慌什麼?」
「本官自是坦坦蕩蕩,可是、可是黔中王妃乃是本官族妹」,鄭穗愕然說道:「更是聽聞我鄭家家主已押赴長安,你來此處果真不是拿我?」
高沖哭笑不得,這鄭穗明顯是那種讀死書的書獃子。
見鄭善果回京領罪,再見高沖這個太子心腹來到瀛洲,便以為高沖是要緝拿他。
「鄭使君多慮了」,高沖只得寬慰道:「鄭家主只是擅闖皇家圍場需回京領罪,跟廢太子毫無關聯。
另外,太子已經下令大赦,對於二凶黨羽既往不咎,即便韋挺王珪等人亦是回京任職,更何況鄭使君你並非是二凶黨羽」。
鄭穗聞言很是激動,久久不能平靜。
「太子仁德啊,將來必為聖君,自古以來,奪儲之爭,多是牽連甚廣,我身為前太子妃族兄,本以為難逃一死……」。
高沖擺手笑道:「鄭使君真是自己嚇到自己了,我一路行來也切實看到了,瀛洲能有如今之局面,鄭使君不僅無罪,而且還有功,功當為河北諸州第一等,我定當如實稟奏,為你請功」。
鄭穗聞言大喜,躬身拜謝。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說直白一點便是一個頭腦很是「簡單」的人,讀書時一本正經的讀書,做官時一絲不苟的做官,比如在他的思想里,入仕做官,便應該就是清正廉潔,造福一方。
他的心中沒有蠅營狗苟,只有書中的聖人教誨,這樣的人格受人尊敬,當然也有人稱呼這種人死腦筋,這也是高沖並沒有對他擺臉色的原因。
至於趙豐,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高沖一五一十的如實上奏。
李世民同樣是一個胸懷寬廣的人,並不會因為鄭穗是李建成的大舅哥這個身份而區別對待。
收到高沖的奏報後,對瀛洲刺史鄭穗下旨褒獎,並加通議大夫文散官,至於趙豐,貶為縣令。
只因為趙豐並無惡意,並且事後積極彌補,再有鄭穗為其求情,否則僅憑煽動民眾這一條罪過,即便不殺他,也少不得流放邊地。
鄭穗為人清正,對於刑獄一事亦是秉持法律,不偏不倚。
高沖翻閱瀛洲刑名案件後,對於鄭穗以極高的評價,將其定為巡察陝東以來,刑名考評第一,然後一時興起,便手書八個字贈予鄭穗,「有法必依,執法必嚴」。
繞是這時的高沖已經是如日中天,對於高沖的墨寶許多人求之不得,但鄭穗並不以墨寶本身的價值而衡量這八個字,轉身便將這八個字銘刻於州衙影壁之上,進出皆可看見,這一段逸事流傳後世。
出瀛洲後,本以為高沖將往南至冀州,畢竟高沖此行名義上便是巡察陝東諸州,河北便是重中之重,但是高沖並沒有往南,而是往北急行。
行一日後,便見一條大河橫在前方,便是易水。
這個易水便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易水,已經是河北的最北端,再往北越過易州便是幽州地界。
易水在易州城南十五里,開皇元年置易州,治所在易縣,大業初年廢州設郡,改為上谷郡,武德四年,平定竇建德後,復設易州。
易水之畔,高沖駐馬凝望這條大河。
忽然,馬蹄噠噠,前方數十騎飛速奔來,高雄等人正欲上前阻攔,定睛一看,便是咧嘴笑道:「郎君,你看誰來了?」
高沖轉頭一看,頓時露出笑容,縱馬迎上,兩馬相距十餘步的時候,同時勒馬,高沖翻身下馬,張開雙手,朗聲大笑著迎上去。
「弘基,可想死我了」。
來人正是劉弘基,劉弘基同樣很是高興,上前便是一把將高沖緊緊抱住。
「攸之,一年多沒見了,你可是白胖不少,看來長安風水真是養人啊」。
去年春季,突厥入侵隴西,李淵便命劉弘基出鎮豳州,抵禦突厥,隨後李淵命淮安王李神通接替防禦,將劉弘基調任易州刺史,作為幽州的後盾,拱衛河北的北大門,鎮守河北,直到現在。
「等此間事了,你應該也可以回京了」,高沖拍拍劉弘基的肩頭破有深意的說道。
劉弘基頓時領會,將高沖拉到一旁。
「攸之,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幽州有變了?當然,若是機密,那就算了」。
「什麼時候你劉弘基跟我說話還這樣遮遮掩掩了」,高沖笑罵著一拳捶過去。
「幽州是有什麼動靜嗎?」高沖直接坐在易水岸邊,輕鬆的問道。
劉弘基有樣學樣,一屁股坐在旁邊,「大的動靜倒是沒有,只是前幾天王君廓帶著一些兵馬越境,被我罵回去了」。
高沖眉頭一皺,「他越境作甚?」
劉弘基搖搖頭,「只是晃悠一圈便回去了,只說是打獵」。
「行啊劉使君」,高沖摟著劉弘基肩膀打趣道:「人家堂堂彭國公出來打個獵竟然讓你罵回去了」。
「怕個甚」,劉弘基一瞪眼,「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國公我也是,我怕他作甚」。
這句話便是體現出來現在軍方存在的一些小團體,一方是出自太原,諸如劉弘基、段志玄這種元從老臣,一方是出自瓦崗,諸如秦瓊、程知節等人。
在長安時,劉弘基和段志玄等人便是每日里廝混在一起。
而秦瓊、程知節還有王君廓這些瓦崗舊人便是另外一個團體,兩方很難說是敵對,但絕對不是親如一家。
而高沖則是一個例外,誰讓他喜歡到處結個善緣。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國公了,別顯擺了」,高沖有些無語的啐罵道。
劉弘基在從征劉武周后便因功封爵任國公,而高沖則是十分憋屈的被壓著功勞,不過這一天也快了。
「走,去你州衙,我們邊吃邊說,跟你說些大事」,高衝起身說道。
「好,邊喝邊說」,劉弘基拍拍屁股很是高興,終於有個暢快喝酒的人了。
「喝個屁」,高沖一點面子都不給這廝,「事關重大,必須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劉弘基見狀便是心中一凜,眾人策馬奔往易縣
長安城,密國公府,前院。
一堆僕役聚集在此,密國夫人楊氏臉色很不好看,僕役們戰戰兢兢,低頭不語。
不多時,一個婢女匆匆趕來,躬身回稟:「夫人,已問遍府中下人,近兩日都沒有看到阿強身影」。
楊氏聞言頓時眼中閃過疑惑,「你們最晚見到楊阿強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回夫人,是在前天日落時,在醉雲樓,楊管事出門後就再也沒看到他了」,一名僕役低聲回道。
楊氏出身世家,非是愚婦,他知道楊阿強絕不敢逃亡,畢竟他是家生奴僕,逃亡後寸步難行,並且也絕對不敢外出兩天不回,仔細一想,一定是出事了。
「都散了吧,不要議論」,楊氏沉聲吩咐道,轉身便去書房。
「郎君,府中有下人失蹤兩日未歸了」,楊氏添上茶水之後,便是輕聲說道。
封德彝端起茶杯,不以為然,笑道:「兩日未歸,莫非是有膽量逃亡了?是何人啊,報與長安縣沒有?」
「是楊阿強,妾覺得他不會逃亡,應該是出事了」,楊氏如實說道。
吧嗒一聲,封德彝一臉驚愕,茶杯跌落在案桌上,茶水濺得一身,「你說誰?楊阿強?醉雲樓的楊阿強?」
楊氏急忙給封德彝擦拭水漬,很是不明白為何如此失態,她並不知道封德彝讓楊阿強做的一些事情,只得說道:「正是他,他為人忠心,也很機靈,肯定不會逃亡」。
封德彝一臉驚疑,臉色變換,繼而抓著楊氏問道:「失蹤幾日了?」
「已有兩日了」,楊氏皺眉說道:「郎君,你說,這是不是有人在針對我們家,畢竟楊阿強可是府中老人了,對我們家知之甚多」。
聽得這有意無意的話,封德彝頓時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