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李藝圖謀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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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趙慈皓的話,趙持滿心中很是震驚。
趙持滿儘管年僅十五歲,但自幼接受嚴格教育,心智早熟,並非無知頑童,在他的認知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底下的官員應該全部聽從皇帝的旨意啊。
他知道這安定城的府兵隸屬於安定軍府,軍府最大的將軍就是統軍,便單純的以為燕郡王府膽敢逾制,那就應該由官兵將其緝拿問罪,只是沒想到安定統軍竟是李藝的部下。
「所以啊」。
趙慈皓看著驚愕的趙持滿緩緩說道:「我兒看待事物不要僅僅去看表面,擺在明面上的未必是真的。
這涇州地處京畿要地,共有七個軍府,其中兩個統軍是李藝當年在幽州的舊部,另外也有舊部在其他軍府擔任校尉等職,這也是他投奔大唐的底氣所在」。
趙持滿苦著一張臉,「那現在怎麼辦,這將軍都是燕郡王的人,我們沒辦法懲罰他了?」
「辦法自然是有的」,趙慈皓輕笑道:「天下已定,李藝翻不起風浪」。
「什麼辦法?」趙持滿眼睛一亮,湊上去好奇問道。
「好了,就此打住」,趙慈皓臉色一變,沉聲說道:「明日一早便送你回族學,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勿要聲張」。
趙持滿臉色一白,急忙說道:「我不回去,我要捉了燕郡王,我要立功」。
「你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摻和什麼」,趙慈皓頓時慍怒拍案呵斥道。
「過了這個冬我就十六了」。
趙持滿噌的起身,忿忿不平的說道:「聽聞剡國公十四歲從軍,當今太子和那渤海郡公也是十六歲從軍,為何我不行,整個家族,誰有我氣力大,我哪裡差了別人」。
趙慈皓一頓,抬眼看著身材壯碩的趙持滿,這次並沒有發怒,反而是認真思考起來。
趙持滿即將年滿十六歲,年紀並不小,並且他心智早熟,這一次也是他發現刺史府私制皇后禮衣,那便由趙持滿走這一趟,以此立功。
天水趙氏作為千年世家,現在已經稍顯沒落了,遠不復漢晉時期的輝煌。
漢初的時候,代王趙嘉之子趙公輔定居天水,是為天水趙氏的始祖,後來天水趙氏在兩漢陸續出現名將趙充國、大儒趙壹、西園八校尉之一的趙融、少府趙仲況、雲中太守趙君游、敦煌太守趙子仁、益州刺史趙昂等高官。
在南北朝時期,趙氏人才輩出,出現尚書左僕射趙遷、中書令趙逸等宰輔,另外西魏八柱國之一的楚國公趙貴同樣出自天水趙氏,天水趙氏從而顯赫一時。
趙慈皓現在憂慮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他的族兄趙弘智。
趙弘智是李建成的太子舍人,楊文幹事發後,正是趙弘智力勸李建成粗衣布鞋,徒步前往仁智宮請罪,正是這個請罪的苦肉計,極大的緩解李淵心中怒火。
李建成廢黜後,李世民寬恕所有人,並沒有追究罪責,但是趙弘智這種太子親信就不要期望官職爵位了,直接將其罷官。
歷史上直到貞觀中期,趙弘智經人舉薦,李世民這才啟用他,累遷黃門侍郎,等李世民駕崩後,趙弘智才徹底出頭,官拜國子祭酒,講經於德福殿,當朝宰輔、弘文館學生以及太學生全部敬聽,桃李滿天下。
趙弘智的父親是前隋壽州總管趙軌,出自天水趙氏的嫡系,堪稱頂樑柱一樣的存在,現在趙弘智罷官賦閑,這對於趙氏的威信打擊很大,在天水的威望已經遠遠不如姜氏。
想到此處,趙慈皓便是打定主意,緊盯著趙持滿沉聲說道:「既然我兒有心為國分憂,那為父也沒有阻止的道理。
這樣,為父跟良原軍府的統軍楊岌交好,楊岌秉性忠義,必不會附從李藝,待我修書一封,伱明天借口出城遊玩,速去將信交給楊岌,你可辦得到?」
趙持滿聞言甚是興奮,堅定的說道:「阿耶放心,兒必不辱命」。
等趙持滿下去之後,趙慈皓迅速修書兩封,並將趙持滿身邊隨從小五喚來。
「小五,我交給你一件差事,你明天跟持滿出城遊玩,然後不必回城了」,趙慈皓低聲吩咐道。
小五嚇得臉色煞白,但他為人機靈,很快就明白趙慈皓並不是要殺人滅口,如果要殺他並不需要那麼多理由。
「請阿郎吩咐,小五一定辦到」,小五立即表態。
見小五如此機靈,趙慈皓也很滿意,這種事就需要機靈的人去做,當即拿過案桌上一封火漆的密信,「出城之後,你直奔長安,將此信送去京城家裡,找得到嗎?」
「找得到,永崇坊趙府」,小五直點頭道。
「好,記住,不得有失」,趙慈皓沉聲囑咐道。
他也有其他心腹家僕可以前去送信,但是那樣太過扎眼,他不確定現在李藝有沒有監視安定城,不敢妄動。
小五年僅十八歲,常年跟在趙持滿身邊侍奉,年紀不大,並不起眼。
刺史府,後衙。
李藝坐在主位,一左一右坐著兩名身材樣貌很是相似的漢子。
「大王,反了吧」,右邊那個漢子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重重的拍案叫道:「等那勞什子巡查使來了,收了兵權,我們可就任他李世民拿捏了」。
「二郎勿要莽撞」,左手那人皺眉訓斥道:「現在不是在幽州,大王僅有一州之地,倉促起兵的話,如何成事」。
左邊這個稍微沉穩的漢子便是安定府統軍唐萬仁,右邊那焦躁之人便是別將唐萬義,二人乃是嫡親兄弟,跟隨李藝多年,忠心耿耿。
聽得唐萬仁的話,李藝明顯一頓。
李藝並非庸人,通曉軍事,他心裡很清楚,現在倉促起兵肯定是不妥,但是他別無他法。
聖旨已經下達,巡查使不日將至,真等巡查使接管軍權後,那就是任由李世民宰割了。
「大王,你作何打算?」唐萬仁訓斥弟弟後,便是看向李藝詢問道。
「二郎說的不錯」,李藝在兩個心腹面前毫不遮掩,咬牙切齒的說道:「先前我支持建成太子,李世民一定不會放過我,我敢斷定,這個狗屁的巡查使就是沖我來的」。
唐萬仁聞言點點頭,慨嘆道:「成王敗寇,自古以來便是如此,若是建成太子上位,大王便是從龍之臣,但現在李世民登儲,他清除異己,這也是常理之中了」。
「大哥,你怎麼回事?」唐萬義瞪眼說道:「你怎麼替那李二說話,他秦王是厲害,但我們也不是好相與的」。
唐二性格焦躁,但武勇過人,唐大性格沉穩,破有謀略,李藝對於這兄弟二人的秉性無比了解。
對於唐萬義的渾話,李藝不作計較,只是看向唐萬仁。
「大郎覺得應該如何是好?」李藝揉著眉頭,很是堅決的說道:坐以待斃非我所願」。
「大王不若領兵北上,另有代朔之地回歸幽州」。
唐萬仁早有定計,「幽州李瑗新近還朝,聽聞高沖在幽州弄甚聯合軍演,我們熟悉幽燕地形,尋一個僻靜之地潛伏,待高沖返京後,便起兵奪城,唯有佔據幽州故地,方才有可能活命」。
李藝聽得眼睛一亮,繼而惋惜道:「只可惜李瑗那廝太軟弱,若是他在幽州起兵,那最好不過了」。
「無妨,等我們到達幽州後,便以建成太子的名義起兵,然後散播消息,廬江王謀反,擾亂視聽」,唐萬仁目光灼灼的說道:「大王還可以聯繫突厥人,還可以聯繫竇建德劉黑闥的舊部,只有徹底亂起來,再現隋末諸侯局面,大王才有可乘之機」。
李藝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種謀國之言,立即面露喜色,「大郎繼續說」。
「大王明日聚攏兵力,詐稱巡防,然後一路北上,經原州出塞,先投頡利可汗,獲取其支持,然後再圖幽州」,唐萬仁低聲說道:「不過要走到這一步,眼前還有一個阻礙」。
李藝眼睛一眯,「趙慈皓?」
「正是,司馬趙慈皓,對李唐忠心耿耿,他若是聽聞風聲必定起疑」,唐萬仁點頭道。
「那有何難」,唐萬義當即拍案咋呼著說道:「今夜我領兵去屠了趙家便是」。
「你大動干戈的去殺趙家,生怕他人不知嗎?」唐萬仁厲聲呵斥道:「如若消息泄露,我等身在關中腹地,在劫難逃」。
唐萬義愕然,他只是莽,並不是傻,仔細一想便很清楚消息泄露的下場,關中是李唐的基礎,一旦李藝謀反的消息傳出去,那各州必定群而攻之,即便李藝再能打,也休想逃出關中。
「嗎如何行事?」李藝急切問道。
「明日大王便借口商議巡防之事,召趙慈皓來見,待其進入此門,刀斧手出,將其生擒」,唐萬仁壓低聲音,陰測測的說道:「對於趙慈皓,我等只可生擒,不可殺之」。
聽得這話,又渾又二的唐二郎又沒忍住,直接瞪眼問道:「為何不能殺?我早就看那廝不爽,沃一槍戳他個透亮窟窿」。
砰的一聲,唐萬仁一巴掌排在案桌上,「蠢貨,都說了要秘密行事,殺了趙慈皓,豈不立馬暴露,不僅不能殺他,大王還要對趙慈皓禮賢下士,裹挾他一同逃往突厥,這樣他就是有嘴也說不清了,不得不跟我們一路了」。
說完之後,唐萬仁看向李藝,「大王,成大事者需大胸襟,不能像李二一般,只知清算異己,趙慈皓出身名門,滿腹才學,大王若是可以將他牢牢抓住,便是得一大才啊」。
李藝深以為然,直點頭道:「大郎所言皆是肺腑之言啊,我一定聽從,那趙慈皓雖然屢次駁我顏面,但他若是識趣,我一定饒他一命並重用他」。
唐萬仁聞言愣住,一臉錯愕,他的意思是讓李藝折節下士,禮待趙慈皓,但是李藝這話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勁。
他若識趣……趙慈皓出身名門,士子風骨,怎會心甘情願的附從,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唐萬仁才建議生擒趙慈皓,將他綁縛到突厥,到時候他不反也得反了,便如同漢時的李陵一樣,只可惜桀驁恣睢的李藝才不會考慮到這一點。
聽得唐萬仁的一席話,李藝惶恐不安的心安定許多,直言道:「本王在此許諾,如若成就大業,對對賢昆仲必以王爵相待」。
「哈哈哈好,到時候大王做皇帝,大哥做一個燕王,我就做個、做個秦王吧」,唐萬義咧嘴大笑道。
李藝臉色一滯,只是笑笑。
「混賬,瞎說什麼」,唐萬仁再次呵斥道:「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大王自不會虧待我等」。
燕王、秦王……這莽漢可真是敢說。
「無妨無妨,來,吃酒」,李藝舉杯笑道:「明日一切順利,共舉大業」。
唐萬仁立即躬身舉杯。
翌日,東方亮起魚肚白,街市上的人漸漸便多,出城的人三五成群往城門走去。
這時,響起陣陣馬蹄聲,只見一個英武的少年郎策馬賓士,身後跟著三五個隨從,行人見狀紛紛避讓。
「這是誰家公子哥,這般霸道」,一個行商小聲嘟囔著。
「你好大的膽子」,聲音很低,可是旁邊的人依舊聽到,「那可是趙氏的小郎君」。
「就是,聽說趙小郎君雙臂力氣驚人,最是擅長角抵,這剛剛一看,還真是健碩啊」。
在行人的議論聲中,趙持滿策馬來到城門,正好趕上開啟城門。
「這不是趙家小郎君嗎?」城門校尉上前笑問道:「這成群結隊的,是要去哪裡啊?」
「我去城外打獵,需要跟你報備嗎?」趙持滿冷哼一聲,昂首說道。
他自從知道安定統軍是李藝部下後,對於安定府兵就沒有什麼好感,認為這些軍漢全都是不忠之人。
城門校尉一頓,臉色頓時不快,「你這小子好生無禮」,他竟然堂堂城門校尉,再不濟亦是官身,趙持滿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怎敢對他無禮。
「無禮又如何?」趙持滿眼睛一橫,「我是天水趙氏嫡系子弟,我阿耶是涇州司馬,我外祖是陝州刺史,我舅父是德州刺史,你一個小小校尉,你要怎的?」
城門校尉聞言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看著趙持滿,轉身便走,心裡委屈極了,家世顯赫了不起啊,好像真的很了不起。
趙持滿見狀打馬便衝出城門,掀起一路煙塵,好不威風。
城門校尉狠狠地一眼周邊府兵,厲聲訓斥道:「你們什麼都沒看到」。
趙宅,聽聞趙持滿出城後,趙慈皓心底一松,正當這時,刺史府小吏來傳:燕郡王召見。
趙慈皓頓時色變,思慮良久之後,趙慈皓喚來妻子長孫氏,將官服穿戴整齊後,對著長孫氏深深一拜,而後毅然決然的跟著那小吏前往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