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祖父高潁

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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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高沖這樣的態度,盧老太很是欣慰,含笑點頭道:「好,好啊,你父子倆現在出息了,你阿翁也該瞑目了」。

高沖只是握緊祖母的手,靜靜地聽著。

盧老太的神情漸漸陷入回憶之中,緩緩說道:「你叔公高熲,他名滿天下,號稱真宰相,飽受天下人讚譽,可誰又知道他還有一個庶出的弟弟呢」。

高沖一震,原來他的祖父是庶子。

「你曾祖諱賓,字元賓,他初仕東魏,官至龍驤將軍,只因遭受北齊神武帝迫害,只得逃亡西魏,北齊皇室便將他革除宗譜,後在北周官至鄀州刺史,進位驃騎大將軍,重新回歸渤海高氏」。

「元賓公子嗣不興,原本僅有一子,便是你叔公,諱熲,字昭玄,後來元賓公納妾,再生一個庶子,便是你的阿翁」。

盧老太感慨嘆道:「你阿翁諱潁,自幼深得元賓公寵愛。然而你曾祖母不過是小門閨秀出身,論及門第遠遠不及昭玄公之母顯貴……」。

隨著盧老太慢慢敘說,高沖終於了解到當年的往事。

他的祖父名叫高潁,是高賓的庶次子,而高熲便是嫡長子。

高熲高潁二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高熲的母親出自弘農楊氏,名叫季姜,出身顯貴,而高潁之母不過是鄀州當地的小戶人家。

但是盧老太說楊季姜深明大義,聰惠過人,從無苛待高潁,這也讓高沖回想起一件事。

當年他向陳叔達打聽祖父的事時,陳叔達只是說曾祖母楊季姜通情達理,極富智謀,當年叔公高熲深受楊堅信任,登閣拜相,顯貴至極。

楊季姜便對志得意滿的高熲說道:「你已經富貴到極點,只有一個東西還沒有」。

高熲很是驚詫,好奇問道:「兒已經官至宰相,爵封國公,還有什麼東西是我沒有的?」

「殺頭」,楊季姜說道:「你該有的都有了,現在只剩殺頭了」。

高熲大駭。

果不其然,正所謂過猶不及,高熲後來慘遭冤殺。

再聽到後面,講述到渡江滅陳,高沖便是一臉驚異,震驚問道:「張麗華是阿翁所殺?」

盧老太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當時楊廣看中張麗華美色,遣人強擄,你叔公出面勸阻道:『武王滅商誅殺妲己,如今平定陳國,理應斬殺張麗華』,便讓你阿翁在清溪河畔將張麗華處死」。

說到這裡,盧老太便是一臉悲憤,「斬殺張麗華的忠耿之名便落在你叔公頭上,只是楊廣懷恨在心,派人在清溪河將你阿翁殺害。

這種腌臢事不宜張揚,楊廣便對宣稱你阿翁只是死於南陳餘孽之手,更是沒有任何錶彰」。

「時至如今,楊廣死了,楊隋也亡了,只是你阿翁始終沒有正名,他志向高遠,只是還沒來得及建立功業就冤死在自己人手中,至死還是一員郎將」。

盧老太凄苦說道:「而世人還不知道楊廣加害忠良的罪行」。

高沖聽完便是寬慰道:「阿婆安心,交給孫兒來處理,一定會給阿翁正名」。

盧老太撫摸著高沖的腦袋,輕聲說道:「你也不要埋怨你叔公,他也是沒有辦法,他當時如果表現出任何異樣,恐怕不能夠活著還朝,只能裝作不知。

另外,你叔公執意支持廢太子楊勇,後來再因勸諫遭受楊廣冤殺,其中多少便是受到你阿翁之事的影響」。

「阿婆放心,這個孫兒曉得」,高沖點頭道:「當年阿耶也跟我說過」。

見盧老太講出心中的積鬱,面色緩和許多,高沖也是心裡一松,直笑道:「現在我們高家不一樣了,阿翁在九泉之下也該欣慰。

阿耶他麵皮薄,講究君臣之道,而且他跟太子也沒有多少交情,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就好,阿婆儘管放心」。

盧老太含笑點頭,繼而便是眉頭微皺的叮囑道:「我雖然沒有什麼大智慧,但是也想叮囑一下你,人吶,千萬不要得意忘形,過猶不及,聖人有句話,三思而後行,你一定切記」。

「孫兒銘記在心」,高沖鄭重應著。

安撫祖母之後,高沖便是回到書房,陷入沉思。

儘管剛剛祖母沒有講述太多關於祖父高潁的事,但是高沖大概可以猜到一些。

叔公高熲或許真是仁人君子,那位曾祖母楊季姜或許也真是聰惠過人,但是祖母言語間並沒有提到高潁生母的事迹,甚至高沖連這位親生曾祖母的姓氏也不知道。

再聯想到祖父高潁並未納妾,父親高君雅多年來同樣是拒絕納妾,在這個時代實在是一股清流,高衝心里已經大概明白緣由。

正當高沖沉思之時,書房門咣咣敲響。

「阿耶,我知道你在裡面,有人找你」。

只聽得高彥章大聲叫喊道,雙手不停地砸門。

「哎呀小郎君莫要傷著手了……」,依稀聽到侍女的勸阻,只是高彥章這廝無法無天,可不會聽勸。

「你這混小子討打是不是?」高沖打開房門瞪眼呵斥道。

「阿耶,我來通報,前廳有人求見」,高彥章一臉正經額稟報道。

「用得著你來通報?」高沖哭笑不得的訓道。

連廊下,門丁一臉苦澀,「郎君,小郎君非要來,攔著不讓我說」。

「什麼人找我?」高沖一把抱起高彥章問道。

「河東薛氏來人,奉命將薛仁貴送來」,門丁如實說道。

「薛仁貴來了?」高沖挑眉笑道:「去西院將允直他們叫過來」。

來到前廳,便是見薛仁貴精神萎靡的坐著,旁邊一名身穿褐布長袍的漢子東張西望,有些局促不安。

見高衝過來,二人噌的起身。

「拜見、拜見高寺卿」,那漢子看起來是敦厚之人,叉手行禮道。

「徒弟薛禮,拜見師父」,薛仁貴急忙整理衣襟,恭恭敬敬的行大禮。

「有禮了」,高沖便那漢子叉手點頭道,然後看向薛仁貴,便是一愣,「仁貴起來說話,你這是?」

「師父,我阿娘她、她走了」,說著薛仁貴就是眼眶通紅,緊緊攥著拳頭,強忍著沒有落淚。

「怎麼回事?」高沖驚異問道:「我不是留足銀錢讓請醫師了嗎?」

「治不好,醫師說治不好……」,年僅十二歲的薛仁貴再也綳不住,淚流滿面。

高沖眼睛一凝,看向旁邊那漢子,那漢子急忙說道:「醫師說他阿娘身子虧損太嚴重,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高沖聞言一嘆,拍拍薛仁貴的肩膀,並沒有如此寬慰。

這種失去至親的痛苦無論如何開導也是無濟於事,所謂的節哀順變,也顯得格外的蒼白無力。

不多時,高侃帶著裴行儉和突地謹行二人到來,見悲傷痛哭的薛仁貴有些不知所措。

薛仁貴見狀慌忙用衣袖擦擦眼淚鼻涕,「師父,徒弟失禮了」。

看見薛仁貴實在是懂事得令人心疼,高沖搖搖頭說道:「哭出來會好受許多,你還有師父在,還有這麼多師兄弟在,練好本領,將來出人頭地,也好讓你阿耶阿娘在九泉之下感到高興」。

薛仁貴鄭重應著。

高沖很是欣慰,將薛仁貴介紹給三人,「今後你們四個就一起住在西院,當互相扶持,互相勉勵,絕不可內鬥」。

四人對視一眼,正色應著。

與此同時,東宮,承恩殿。

李世民一臉沉重,沉聲問道:「他果真是這麼說的?」

下首一名年過五旬的白臉官員低頭侍立,聞言只是躬身應著,「是」,然後不敢再有其他言語。

這人正是李淵身邊的內常侍,被李淵派來給李世民傳話,李淵表示不會來出席登基大典。

這讓李世民很是惱怒,堂堂登基大典,皇太子登基,皇帝卻不出席,這算怎麼回事,這簡直是在打李世民的臉啊。

「帶話給裴玄真,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聖人一定要出席登基大典」,李世民咬牙切齒的沉聲說道。

說完之後便是盯著這名內侍,眼神一凜,「你應該不是王德的人吧?我不管你是誰的人,希望你莫要自誤」。

「臣明白」,那名內常侍躬身應著,態度很是恭謹。

內侍省掌管宮廷內務,設監一人,位列從三品;少監二人、內侍四人,位列從四品;內常侍六人,位列正五品;內給事十人,位列從五品;內謁者監十人,位列正六品;內謁者十二人,位列從八品……

現在的內侍監便是王德,便是李淵的貼身宦官,掌管內廷事務,位高權重,在後宮地位甚好,甚至不少嬪妃需要巴結內史監,相當於後來的內務府大總管,俗稱大內總管。

極少有人知道,王德不僅效忠於李淵,暗地裡同樣效忠於李世民,這算是李世民不為人知的底牌之一。

只待李世民登基,內侍省便改徹底換血,現在的張阿難同樣是正五品的內常侍,內史監這個位置可以說是給張阿難預留的。

等這名內常侍退下後,殿中再無他人,李世民終於是忍耐不住,怒火沖頂,起身一腳踹翻案桌。

「宣高衝來見我」,李世民冷靜下來後,便是吩咐道。

只有李世民清楚,在整個奪嫡過程中,高沖的計策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高衝起家以來便是長於軍事,戰績顯赫,不少人便將高沖列為武人,但只有親近高沖的人才知道,高沖這廝不僅善於軍略,他的心眼子實際上比蜂窩還多。

燕國公府,高沖正將薛仁貴介紹給家裡人,這讓剛剛失去至親的薛仁貴心裡一熱,特別是薛氏,直將他當做親兒一般看待。

然後李秀婉便是走近問道:「郎君,可曾向宮裡報喜?」

高沖一頓,嘟囔道:「不用我們去,宮裡早就知道了」。

李秀婉聞言愣住,好在很快明白,只是低聲嘆道:「郎君還是應該去一下」。

高沖見狀遲疑的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現在就去」。

儘管宮裡應該已經知道,但是這層窗戶紙不能捅破,還是應該裝作不知,這一點高衝心里也明白,李秀婉同樣明白。

高沖正準備出門,忽然看見院中談笑的四人,心裡一動,便是說道:「你們換身衣服,跟我來」。

當四人更衣之後,高沖翻身上馬,四人一左一右,緊緊跟隨。

「兄長,我們這是去何處?」耿直的高侃直接問道。

其他三名徒弟也都是好奇的看著高沖。

「入宮」,高沖笑道:「帶你們面見太子」。

四人聞言愕然。

剛出坊門,便是見得前面奔來數騎,高沖一看,便是眉頭一皺,「宮裡來人了」。

「高寺卿留步」,來人正是東宮內侍,見高衝出坊便是急忙說道:「太子召見,高寺卿這是往何處去?」

「巧了」,高沖挑眉笑道:「我正要去面見太子」。

內侍一怔,繼而笑道:「那還真是巧了,高寺卿請」。

「高大,賞」,高衝心情不錯,隨口吩咐道。

高大當即從懷中掏出一粒銀稞子遞給那名小內侍。

內侍一見便是眼睛一亮,有些遲疑的說道:「謝高寺卿賞,不過這……」。

「拿著吧,今兒我高興」,高沖哈哈笑道:「公主有喜了」。

小內侍反應很快,立即拱手恭賀,「恭喜高寺卿,賀喜高寺卿,太子聽到這個消息心情一定會好起來」。

「嗯?」高沖眼睛一凝,側身低聲問道:「太子心情不佳?」

小內侍收下厚賞便是捂著嘴巴說道:「剛剛岐州來人了,太子大怒」。

岐州……李淵又在鬧什麼幺蛾子?這是高沖的第一反應。

「高寺卿,這幾位是?」小內侍立即轉換話題看向高沖身後的四個半大小子。

「這是我從弟高侃」,高沖笑道:「這三個是我徒弟,今後有勞多多關照了」。

「可不敢可不敢,高寺卿言重了」,小內侍慌忙擺手笑道,不過臉上那燦爛的笑容顯示出他心情很是不錯。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高攸之呢,竟然對我這麼一個小宦官這般客氣。

很快進入東宮,來到承恩殿外,小內侍進去通報。

高侃一路上便是眉頭緊鎖,見小內侍離開,正準備開口,高沖便是淡淡笑道:「你先不要問,我直接你想說什麼,我只告訴你兩句話。

第一,與人良善,終有福報。

第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莫欺少年窮……」。

四個少年聽的這一句話頓時渾身一震,紛紛是鄭重應著。

高侃慚愧的點頭說道:「兄長說的是,我不該看不起……」。

話還沒說完,高沖便是一巴掌呼過去,正色說道:「等下務必恪守禮節,莫要衝撞太子殿下」。

與此同時,小內侍笑著上前恭迎,「太子殿下有請高寺卿」。

高侃不明所以,摸摸腦袋,緊跟著高沖,生性耿直的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裴行儉已經是明白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