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千秋殿夜宴

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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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沖回到府上後,赫然發現父親竟是在家,正在後院饒有興趣的看著高准叔侄三人玩耍呢。

「這麼快就回來了?」高君雅躺在高沖搗鼓出來的躺椅上,乜一眼高沖,「沒有飲酒?」

高沖在一旁坐下,直說道:「剛剛聖人才強調節儉,我們哪敢飲酒作樂啊,就小聚一下就回了」。

「不錯」,高君雅微微點頭,表揚道:「知道長心眼了」。

高沖咧嘴一笑,然後問道:「阿耶你怎在家呢?沒出去樂呵樂呵?」

高君雅聞言一頓,「你們不敢飲酒作樂,我們就敢了?」

聽得這話,高沖哈哈大笑,只見高彥章咻的跑過來,將手裡沒吃完的糕點一把塞進高沖嘴裡,「阿耶吃糕……」。

高沖差點被親兒子噎死,見高沖齜牙咧嘴的要動手,高彥章急忙跑到高君雅懷裡,高君雅看得直樂呵,含飴弄孫,便是如此了。

一邊逗弄些孫子,高君雅一邊有意無意的問道:「心情還不錯?」

高沖咕嚕一壺茶水下肚,隨意擦擦嘴,笑道:「加官進爵,自是心情舒暢啊,嗯?阿耶你想說什麼?」

見高沖沒心沒肺的樣子,似乎真是心情舒暢,高君雅搖搖頭,「無事」。

高沖見狀,便是挪到跟前,挑眉笑道:「阿耶莫不是以為我中意吏部天官之位?」

高君雅倒是有些意外,只是自顧自斟茶,看著高沖繼續說下去。

「阿耶你曾是燕國公,現在將燕國公傳給我了,你曾任吏部尚書,若是兒再任吏部尚書不失為一段佳話」。

高沖嘴角含笑,慢慢說道:「而且憑藉我的功勛資歷,任這六部之首,綽綽有餘,輔機胖子絕無可能位居我上,但是誰讓我有一個當朝首相的父親呢」。

高君雅面無表情,只聽得高沖繼續說道:「父親是當朝首相,百官之首,兒子若再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天官,那還得了,這個道理淺顯易見,阿耶不用擔心我想不通」。

自魏晉以來,吏部便列為尚書省六部之首,俗稱天官,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勛封以及調動等事務,手握實權,位高權重。

而兵部,號稱掌控兵事,掌管天下武官的任用、兵籍、軍機、軍械等事務,但牽扯到實際上的調兵軍權,依舊是以衛府為主,甚至在五代以後,兵部尚書已經成為宰相兼任或許外官帶職,逐漸成為虛銜。

當然,這並不是說兵部尚書不行,相反,兵部尚書位列正三品,經常作為一個轉折點。

如李靖、侯君集、李世績等人,全部是先擔任兵部尚書,然後拜相,並且現在的兵部尚書也沒有後來那麼弱,唐初的兵部尚書最大的權力便是掌控天下軍府武官的選授。

對衛府的大將軍、將軍雖然無權選授,但兵部尚書也擁有相對的話語權,其餘統軍、別將、校尉等則必須經過兵部,包括軍籍、軍械、軍令等。

所以說現在的兵部尚書儘管不如吏部尚書那般權責重大,但同樣是位高權重的軍事長官。

見高沖說的頭頭是道,高君雅表示很欣慰,然後說道:「這也是聖人執意設宴千秋殿的原因,加官進爵,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全,總有不盡人意之處,聖人自有他的考量,臣子也有自己的得失,所以,今夜這個宴會,註定不會平靜的」。

對於這一點,高沖同樣是早有所知,當即不可思議的看向高君雅,「阿耶你該不會擔心我今晚會在宴會上表示不滿,所以特意在此提前提點我吧?」

似乎是被高沖說中了,高君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說道:「你這臉就跟六月的天似的,我不提前說一下還真不放心」。

「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高沖苦笑道:「我現在也是做父親的人了,也不會年少輕狂了,阿耶你就放心吧,當年我敢踹劉文靜的屁股,擱著現在,那可不敢了」。

說到這裡,高沖也是笑起來了。

此一時彼一時,那個時候的高沖少年意氣,自然可以輕狂肆意,現在高沖也已經年滿二十六,可不敢跟當年一樣肆意妄為了。

聽到這番話,高君雅似乎很是意外,上下打量一番高沖,便是起身離開了。

高君雅剛出洞門,便是高沖的怒吼。

「高彥章,給老子滾過來」。

高君雅嘴角一扯,負手望天,心情似乎不錯。

隨著夜幕降臨,高沖換上一身簡單的月白色圓領長袍,見李秀婉取過來一頂黑紗軟襆頭,高沖撇嘴說道:「娘子,我不要這個,太老氣了」。

李秀婉無奈笑道:「外面風大,小心受風了,而且你這赴宴呢,只系髮帶,不是讓人笑話」。

高沖頓時瞪眼說道:「我可是當朝國公,誰敢笑話」,但還是聽話的任由李秀婉給他包上襆頭。

他總覺得這個軟腳襆頭包在頭上有些不舒服,彷彿頭被箍一樣,不如直接繫上髮帶爽利,但是沒有帽子的話實屬無禮,高衝心里盤算著,以後有空必須親自設計一款帽子。

「在磨蹭什麼?」

前廳,見高沖遲遲而來,高君雅皺眉訓道:「再拖下去都開宴了」。

高沖咧嘴笑道:「沒事沒事,俗話說,大人物總是最後到場嘛」。

高君雅披上大氅,淡淡看一眼高沖,便是抬腿就走,「那你慢慢磨蹭,有種等皇帝開宴了你再去」。

高沖趕緊跟上腳步,天寒地凍,又開始下起雪花,父子二人一起登上馬車。

車廂里已經提前燃起小爐子,並且很貼心煮上一壺茶。

高沖一邊給父親斟茶,一邊嘖嘖說道:「當初把清茶發明出來也沒想到如此受歡迎,早知道就開個茶莊撈一筆了」。

高君雅捻起茶杯,「區區黃白之物,不足以與名聲做比」。

高沖聞言倒也是點頭附和,自從他發明清茶後,逐漸在長安城流傳起來,現在大唐的清茶已經佔據茶屆半壁江山了,只要少部分人依舊是喜歡引用蔥姜蒜薄荷混在一起的煮茶。

尤其是諸多名士,對於這種清香淡雅的清茶,格外推崇,提前清茶便不得不提到高沖的名字,無形之中便是在給高沖揚名。

甚至在不少地方,給這種烘乾炒制的清茶稱作攸之茶,優哉游哉的品茶,倒也符合「攸之」的含義。

「你覺得今夜,誰會跳出來?」高君雅靠在車墊軟榻上,若有所思的問道。

對於今天的千秋殿夜宴,李世民已經明言,便是任由眾臣申明已見,如果對封賞有所不滿,大可以直接提出來,無需藏著掖著,這也是屬於李世民的豁達。

已這種形式來解決不滿,足以見得李世民的胸懷,一場慶祝宴會,同時也是任由諸臣發表意見的機會。

畢竟李世民作為皇帝,已經明言,劃分功勞等級來封賞或許有不當之處,允許心有不滿,所以今夜朕自掏腰包設宴,給你們這個機會將心中不滿表達出來,給你申明己見的機會。

言下之意也很明確,今夜任由申明己見,但是今夜過後,如果依舊不滿那就只能憋著,機會已經給你了,說與不說,全看今晚宴會表現。

如此豁達敞亮的處理方式,不僅表現出李世民的胸懷,更是可以有效的解決問題,有何不滿之處直接提出來,比如,你認為你的官職應該比他高?那現在你們捋一捋各自資歷、功勛,當場說明。

至於不滿的原因,淺顯易見,畢竟官位只有那麼些,不可能兼顧每個人,加官進爵也不是平均分配,不可能使所有人滿意。

但是這個問題必須儘快解決,因為李世民沒有時間去內耗,他現在沒有心思去搞什麼制衡,他現在需要上下一心,以應對即將來侵的突厥,他需要君臣同心,以儘快恢複國力。

這也是為何高沖在大庭廣眾之下,袞袞諸公之中,說出「臣直君賢,國家幸甚」的奉承之語,這也是為何李世民在聽得高沖這句話,深深看一眼高沖,心情頓時舒暢的原因,因為高沖懂他,而長孫無忌反應迅速,並立即附和,同樣如此。

真可謂是煞費苦心了。

見高君雅竟是對這事頗為上心,高沖頓時感興趣,因為這個他還真知道。

「那阿耶你先告訴我,為何你對這個上心?」高沖不解問道:「往常你不讓最煩這種勾心事嗎?」

高君雅不以為意,只是輕聲說道:「往常我不是首相」。

高沖愕然,回過神來便是豎起大拇指,「阿耶你是這個」,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便是如此了。

「我覺得淮安王李壽應該會很不爽」,高沖略一思索,便是毫不猶豫的說道。

高君雅面無表情,並沒有表示詫異,也沒有表示認同,「說說看」。

李壽,便是李神通,通常以字行世,他是李淵的堂弟,李世民的堂叔,他的父親是前隋海州刺史李亮,李亮便是李淵的嫡親八叔,這個關係並不是所謂的遠房堂叔,而是相當親近了。

李神通對於大唐最大的功績,便是在李淵起兵的時候,李神通在京畿鄠縣,聯合史萬寶、柳崇禮等人,聚兵起義,積極響應李淵。

大唐立國後,李神通爵封永康郡王,官拜右翊衛大將軍,真正的位高權重。

只不過李神通這廝在軍事才能上遠不如李孝恭、李道宗等人,討伐竇建德時,兵敗被俘;後來討伐劉黑闥,再次戰敗;討伐徐圓朗,依舊無功而返,貌似他領兵征戰就沒有大勝。

綜其一生,他的最大功績,便是響應李淵的號召,在鄠縣起兵,但是鄠縣起兵也有史萬寶等人的功勞。

高沖嘿笑一聲,「堂堂郡王,曾經的衛府大將軍,現在只是一個開府儀同三司的散官,這讓不可一世的淮安大王如何能忍啊」。

罷李神通的左武衛大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看似陞官,實則是明升暗降。

左武衛大將軍,位列正三品,掌宮禁宿衛,執掌軍權,統領諸軍府,正兒八經的實權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位列從一品,乃是文散官的最高等級,得授此尊號者可以得到和三司一樣的待遇,三司便是三公三師,即太師、太傅、太保、太尉、司空、司徒,皆正一品。

開府儀同三司沒有具體的職位,不是具體的職務,他只是一個尊貴的榮譽,同時也是地位的象徵,屬於虛銜,直白來說便是榮譽稱號,名額不限,隨皇帝冊封,到後面越來越泛濫了。

本來開府儀同三司便是一個補充官位不足的產物,因為高級官位只有那麼些,如三公三師,名額有限,不能濫封,「儀同」便應運而生,不僅有開府儀同三司,還有開府儀同大將軍、上儀同大將軍、儀同大將軍等。

李神通本就心高氣傲,現在從實權的大將軍,成為一個沒有實際職務的開府儀同三司,也可以直接說李世民這是準備讓李神通養老致仕了。

畢竟李神通已經沒有實際職務了,已經變成一個地位尊崇的擺件,地位高,無實權,李神通肯定不滿,這是毋庸置疑。

聽見高沖的分析,高君雅點點頭,表示認同,「你還記得這一點,還不錯」。

高沖搓一把臉,難得父親表揚一次,可不能露餡。

作為當朝首相,高君雅自是可以直接乘坐馬車進入皇宮,一直越過中書省、舍人院,直接進入肅章門,馬車這才停下。

肅章門前,並不只有高君雅二人,高士廉和長孫無忌舅甥二人同時在這裡下車,四人見面,便是聚在一起。

可憐的吏部尚書長孫無忌,一一行禮,畢竟他的輩分最小,在私底下場合里,長孫無忌必須執晚輩禮,在這個時代,禮不可廢,繞是李世民在私底下也得稱呼高士廉一聲舅舅。

「攸之舅舅,等下無忌再給你敬酒,可莫要推辭啊」,長孫無忌在一旁笑道。

他可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他知道在功勛和資歷上來說,吏部尚書本應由高沖擔任,他先前還唯恐高沖會因此心生怨懟,可是在承天門城樓上,高沖說出「勠力同心,國家幸甚」的話後,長孫無忌便知道他多心了。

「好啊,那可要不醉不歸」,高沖瞪一眼長孫無忌說道:「誰不喝誰瓜慫」。

長孫無忌的胖臉一黑,有些無語。

進入肅章門,直奔右邊便是千秋殿,而千秋殿的後面便是公主院,沒有出嫁公主便居住在此,一般來說,往後便屬於禁宮,未有召見,不得進入,從千秋殿右邊的宜秋門過去就是平日里上朝的兩儀殿了。

來到千秋殿,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官員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早在殿門前,四人便是很有默契的各自分開,畢竟他們這四人若是走在一起,極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