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將軍洞

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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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龐孝泰的話,龐孝節立即明白,只是心裡依舊有些不敢苟同。

龐孝泰行大禮跪拜,可以說是逼高沖表態,只是高沖依舊聲稱秉公處理,這使得龐氏兄弟現在心裡對劉衍昌恨之入骨同時,也是有些惴惴不安。

那劉氏畢竟出自名門,乃是漢人,而他們則是僚人,萬一高沖不予理會,更或者支持劉氏,那該如何是好。

見二弟面色陰晴不定,龐孝泰只得寬慰道:「現在想恁多已是無益,眼下當務之急是招待好高經略,你親自去安排吧」。

龐孝節應聲退下。

一座寬敞乾淨的宅院里,高沖沐浴更衣後,舒服的躺在軟榻上,親衛全在前院,身邊僅有田陽明以及四名少年。

「攸之兄,你打算如何處置劉氏?」田陽明看著若無其事的高沖好奇問道。

二人年紀相仿,私底下交情不錯,便以表字相稱。

「什麼?」高沖搖晃著茶杯兀自沉思,回過神來便是失笑道:「誰說我要處置劉氏了?」

田陽明聞言也是一愣,然後看看四周,確定屋外全是經略府衛隊,方才低聲說道:「難道你不準備給龐氏撐腰?」

高沖看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撐腰那也要有理有據才可以撐腰,現在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田陽明愣愣的搖搖頭。

「不知道具體詳情,你撐什麼腰?」高沖橫他一眼,「記住,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待明日到博白城,調查清楚,自會秉公決斷」。

田陽明撓撓頭,有些驚詫的問道:「龐氏可是出力不少,你是真不打算偏袒啊」。

高沖不置可否。

身後的裴行儉也是出聲道:「若是龐氏無辜,自可偏袒。只是剛剛龐安誠行大禮以逼師父表態,我總覺得其中不對勁」。

高侃和突地謹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薛仁貴便是眼睛一亮,直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對,師父已經表明,自會查察,可是龐安誠他表現太過了」。

高沖頗有些詫異的看看這倆人,點頭贊道:「不錯,你們也看出來了,龐安誠,雖然性格仁善,但他絕對不是易與之輩,心思多著呢」。

見田陽明還是有些疑惑不解,高沖直接說道:「自光你就安心吧,我自然不會虧待他們,只是莫要偏聽偏信」。

田陽明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這時,門口親衛來報:龐孝節求見。

高沖只是笑笑,當即起身親迎,走到門口對著高大劈頭蓋臉的訓斥道:「這裡是龐家,哪有主人家求見客人之理,今後不可如此無禮」。

然後笑盈盈走向龐孝節,「安義快快請進」。

龐孝節,字安義,聞言受寵若驚,忙是拜道:「不敢有勞經略親迎,經略先請」。

各自落座後,龐孝節便是笑道:「現在離天黑尚早,我兄長正在寨中準備晚宴,唯恐經略以及各位在屋中無趣,便讓我來做個嚮導,領經略在寨中轉一轉,看看民俗風光,也好打發時間」。

高沖聞言看向左右大笑,「我正有此意,那便有勞安義了」。

「經略請」,龐孝節也是高興,躬身延請道。

「同行,同行」,高衝起身整理衣襟,負手笑道。

龐孝節當即領著高沖等人走出宅院,在這雲飛山中行走。

日落西山,金燦燦的晚霞落在山中,還真是大好風光。

眾人一邊走著,龐孝節一邊介紹,他們龐氏自魏晉時期便在雲飛山安營紮寨,及至現在,整個寨子的人全部姓龐,約有兩千人,在整個白州,龐氏僚人算是各個溪垌里人數較多的,有些溪垌,僅有一兩百人,便共推龐氏作為白州僚人的大酋長。

來到後山,便見一個大大的山洞,裡面人影幢幢,不少人在忙碌著晚餐,看見龐孝節,紛紛打招呼。

「二叔,晚上的宴席我可以去嗎?」這時,一個約摸七八歲的男孩領著兩個小男孩,興沖衝來到跟前問道,那兩個牽著的小男孩不過三四歲的模樣,正在好奇的看著高沖等人。

「去什麼去」,龐孝節皺眉訓斥道:「快進洞去,聽你八叔公安排」。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經略堅決,小孩頑皮」。

聽到這男孩喊龐孝節二叔,高衝心里一動,挑眉問道:「這是?」

「這三個崽子是我大哥家的,年歲還小,不懂事」。龐孝節忙是說道,說完便是瞪一眼那男孩。

男孩好像明白過來,臉色一白,忙是躬身行禮告退。

「看你大哥年紀不大,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啊」,高沖笑道。

「不知這三個,還有三個還小,不會走路」,龐孝節咧嘴笑道。

高沖嘖嘖讚歎,暗叫佩服。

原本歷史上,六十一歲的龐孝泰帶領十三個兒子戰死沙場,流傳百世,沒想到現在就已經有六個兒子,後面應該還會繼續生。

「這個洞是?」高沖等人走到近前,發現這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裡面甚大,現在已經點起火堆照明,孩童在裡面奔跑戲耍,婦人正在忙碌晚飯。

「我們龐氏先人最早便是在這個洞里生存,我和我大哥也都是在這個洞里出生」,龐孝節說道。

高沖微微頷首,直笑道:「這個洞可不得了,培養出賢昆仲這樣的良將」。

龐孝節聞言有些赧然,忙是擺手謙遜道:「不敢當經略如此讚譽」。

「此洞可有名稱?」高沖轉身看向龐孝節。

龐孝節一頓,愣愣的搖頭,「雲飛山中只此一洞,並無名稱」。

「那我看不如取名將軍洞」,高沖斬釘截鐵的說道:「也可鞭策你兄弟二人奮發圖強」。

龐孝節先是愣住,然後大喜拜謝,「白州龐氏多謝經略賜名」。

「我這一手字還過得去,承蒙士林過獎,名曰高體字」,高沖負手笑道:「稍後回去我便手書三字,你可遣匠人刻於洞璧」。

龐孝節喜不自勝,再次拜謝。

正在參觀將軍洞,高沖便是看見一個小孩抓著一個婦人的手,憋著嘴巴說道:「阿娘,我要回去住,不想住洞里」。

「我兒乖哈」,那婦人心疼的抱著小孩,「明天貴客就走了,明天就回去」。

高沖遠遠聽見便是臉色一沉,指著洞中的婦孺問道:「安義,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他們也是看出不對勁,洞里的人雖然在忙碌,但是仔細一看,還真是有些不尋常,比如有些婦人還在等候灶台,有些人還在尋找地方鋪床。

龐孝節臉色一變,堆起笑意,「沒事,經略不用理會,來,這邊請,晚宴應該是準備……」。

只是龐孝節說著說著便是看見高沖臉色陰沉,再不敢隱瞞,直說道:「經略息怒,寨中沒有恁多房屋,便只得將族人暫時移到洞中將就一夜,不打緊的,以前我們也是住這洞里」。

原來如此,怪不得先前看見寨中忙忙碌碌,龐孝節還保證將衛隊安頓妥當,原來是這般安頓。

「高大」,高沖沉聲吩咐道:「傳令,所有親隨,退出房屋,于山中空地紮營,即刻執行」。

身後的寸步不離的高大聞言立即下去傳令。

「經略,這、真的不打緊……」,龐孝節一臉錯愕。

「立即讓所有民眾,各回各家」,高沖看向龐孝節一字一句的說道。

雖然龐孝節這個舉動在這個時代,很是正常,但是高沖不願接受,把主人家攆出去,客人來住,天下沒有這般的道理。

見高沖執意如此,龐孝節也只得遵從,立即傳話下去。

「我那間宅院?」高沖看向龐孝節。

龐孝節忙是說道:「經略放心,那本來就是用作客房,以招待客人」。

高沖這才點頭作罷,「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等回到宴廳,各自落座後。

龐孝泰看著悶頭不語的龐孝節有些詫異,但也不好當面詢問。

高沖便將這事主動提出來,語重心長的說道:「安誠,安義,朝廷對於你們僚民,是抱有十分的善意,真心希望百姓安居樂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百姓入住山洞,將自家房屋讓出來,多多少少會心存埋怨,這不是壞了軍民和諧的氛圍嘛」。

眾人聽後深感佩服,龐孝泰瞪一眼龐孝節,甚是慚愧,「經略說的是」。

龐孝節也只得低頭垂眉應著,毫無疑問,這個舉動是他個人所為,龐孝泰並不知情。

好在高沖似乎並未生氣,接下來的晚宴依舊是其樂融融,也如龐孝泰先前所言,席間並沒有奢靡精緻的菜肴,只有一些本地的山珍野味,不過高沖等人依舊是吃得滿嘴流油。

等回到住處,高沖屏退左右,不多時,一名衛士打扮的漢子敲門進來。

「白州之事,為何不報?」高沖一見這人,便是沉聲問道。

那漢子忙是拜倒,「經略息怒,嶺南威鳳衛人手不足,大半已隨桓郎將前往廣州,其餘散布在欽州、高州等地,白州並無布置」。

高沖捏著眉頭一嘆。

自從進入嶺南以來,多有賴於威鳳衛,合浦城便是威鳳衛暗中聯繫莫仲文,多立大功,這使得高沖對於威鳳衛的依賴越來越大。

現在白州變故,他第一時間便是找到威鳳衛,但是在這嶺南之地,威鳳衛畢竟勢弱,僅有數百人,難以遍布這一百多州,而且在此之前,白州並沒有什麼存在感,威鳳衛的重心自然而然的放在其他大州上。

「起來吧」,高沖揮手道:「我沒有責怪的意思,明日啟程後,你率本部於中途離隊,暗中查察水鳴劉氏,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遵命」,這漢子立即應著,躬身拜退。

與此同時,山北三十里外的博白城。

刺史府,後衙,一個面白短須的漢子一臉驚恐的瞪著眼前這人。

「你、你真沒看錯?」短須漢子喉嚨滾動,有些不敢相信。

堂中躬身站著一人,聞言一臉篤定,「將軍,卑職真沒看錯,真的是高字大纛進了雲飛山」。

短須漢子頓時臉色一白,無力的靠在軟榻上,「怎麼會,他龐家怎麼會巴結上經略使……」。

這人正是水鳴軍府的統軍劉衍昌,在月前已經殺害白州司馬龐大紀,領軍進駐博白城。

良久,見得這人還杵在堂中,劉衍昌不由得惱怒,「滾下去,再探」。

那人忙不迭應著告退。

劉衍昌臉色變化不定,在堂中不停地踱步,思前想後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得跺腳啐罵道:「我這是平叛,他高沖能奈我何……」。

不過劉衍昌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我麻醉,經略使,那可是相當於嶺南王,若是支持龐氏,那他劉氏可就真是窮途末路。

想到此處,劉衍昌不由得心底發狠:龐孝泰可是跟隨寧道明謀逆,現在經略使竟然跟他攪在一起,那經略使也是涉嫌謀逆,既如此,那我便領軍平叛……

劉衍昌越想越興奮,因為剛剛探子來報:衛隊不過千餘人,若是將其誆進城中……仔細一想,還真是可行。

不過劉衍昌心裡也是有些忌憚,聽說這位經略使深得聖人信賴,不過再轉念一想,到時候就說看見經略使身在叛賊陣中,將其打成叛賊,聖人也不會因此降責,畢竟聖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容忍經略使涉嫌謀反。

堂中僅有劉衍昌一人,臉色在燭火的照耀下,陰晴不定。

黔州,彭水縣,驛館。

黔州都督田世康扶手看著床榻上的那名昏睡的老者,心中感慨萬千。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何其短暫,饒是你權傾一時,隻手遮天,到頭來也不過身死名消。

「你家郎君真沒有其他囑咐?」田世康回過神來,看向一旁侍立的壯碩身影問道。

這人正是高二,床榻上那奄奄一息的老者便是昔日名震嶺南的寧氏大酋長、欽州都督寧長真。

聽得田世康的話,高二面露苦笑,「回田都督,真沒有任何囑咐,只是命我半月之內,趕赴長安」。

田世康嘴角一扯,看了看寧長真面黃肌瘦的模樣,努努嘴說道:「那用不用醫師?」

高二撓撓頭,真不知道如何決定,只得說道:「田都督安排便好」。

田世康笑罵道:「你家郎君倒是撇得乾淨」。

高二隻是陪笑。

「這樣吧,他畢竟還不是戴罪之身,先給他找醫師看看」,田世康略一遲疑便是擺擺手說道:「然後明日,你、你該趕路趕路去」。

田世康覺得他這是在浪費時間,心底對於高沖這舉動也是無奈。

寧長真病倒在黔州,他若是不請醫師,那也說不過去,畢竟寧長真還不是罪人呢,他可是入京自辯,但若是將其留下醫治,那也違背高沖的本意。

至於本意是什麼,那就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現在請醫師救治,聊表同僚之誼,也算是和欽州寧氏結個善緣,至於明日繼續啟程趕路,那就是高沖的安排,若是不幸死在路上,也不能怪罪他黔中田氏。

頭昏腦漲,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