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大賀窟哥

正文卷

第610章 大賀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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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高沖便是仔細的觀察泥城的地形地勢,他雖不是專業的建築人員,但多少也是有些了解。

泥城也並非是完全無組織無紀律,廣州這邊的海商也有安排人員常駐泥城,處理一些基本事務,最起碼桅杆上的燈油便需要有人運維。

當田陽明把人尋來的時候,高沖也是無奈,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老漢佝僂著身體來到跟前,艱難的躬身拜見。

高沖忙是攙扶,「老丈便是這泥城的人?」

聽得高沖的話,老漢顫顫巍巍的點點頭。

「那老丈對泥城的地下水脈可清楚?」高沖附耳問道:「也就是哪些地方有水,哪些地方沒有水?」

老漢再次點點頭。

「那勞煩老丈帶我們去看看可好?」高沖盡量保持溫和的語氣。

老漢還是直點頭。

整整一天時間,高沖以腳步丈量著整個泥城的範圍,實際上泥城本來也不大,四面土牆圍起來也不到十里,只是這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當夜,高沖回到番禺城,書房之中,燈火通明。

接下來,一連數月,高沖便是忙得腳不沾地,先是在城外拜祭海神,並在祭壇上發布《告鱷魚文》,發布通告,正視宣布全民獵殺鱷魚,並在市舶司收購鱷魚皮。

不知廉恥的高經略再次展露他那超凡脫俗的文采,一篇氣雄勢深的《告鱷魚文》,使得高經略再次名動天下。

「維年月日,嶺南經略使、廣州大都督、冠軍大將軍,燕國公高沖,使長史楊世略、司馬馮游、縣令田陽明等,以雞一、鴨一,投番禺之池沼澤,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

經略使受天子命,受此土,治此民……

鱷魚有知,聽經略使言:嶺南之土,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歸,以生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

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簡而言之,本官高沖,現在牧守嶺南,現在給你們餵食一隻雞和一隻雞,你們如若識趣,南邊的大海里可以容納鯨鵬蝦蟹,無所不容,你們如果願意遷徙到大海的話,朝發夕至,但如果伱們不願配合,那就休怪本官無情,殺盡鱷魚,絕不後悔。

其實這一隻雞、一隻鴨高沖甚至也有些捨不得,但儀式感已經烘托到這個份上,如果沒有祭品的話,太過兒戲,在高沖看來,這雞鴨真是浪費了。

通告一發,番禺城乃至於廣州,迅速沸騰,百姓苦鱷魚久矣,有時候走在路上都容易遭到鱷魚襲擊,特別是孩童,經常失蹤,也就是亡於鱷魚之口。

現在官府下令捕殺鱷魚,一張鱷魚皮竟是值錢一貫五百文,財帛動人心,全民迅速開展轟轟烈烈的捕殺活動。

高沖耗費數日,將《開越城建圖》、《開越塔設計圖》還望《海關建築圖》完稿,再找來嶺南一流的建築匠人一同修正。

高沖雖然對城建布局,以及對燈塔的造型已有定稿,但還是需要專業匠人來修正,畢竟高沖可不懂那些建築原理,比如高沖親筆繪製的燈塔圖,那匠人只看一眼,便是指出多個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樑柱受力點等等。

高沖在嶺南轟轟烈烈的開展建設,長安的李世民也是夙興夜寐,忙得不可開交,一邊關注著草原局勢,一邊掌控著天下大局。

對於嶺南的奏疏,李世民向來是優先處理,高沖的許多舉措早在離京前便已經跟李世民有過彙報,隨著甘露殿下達數道旨意,嶺南也再次進入朝廷的視野。

首先將羅州划出高州都督府,拜談殿為羅州刺史,談珩為石城縣令。

其次徵調江淮水師,主要是揚州水師一千人,並五艘樓船,沿海路南下,成立南海水師,滿編三千人隸屬於廣州大都督,由大都督兼任水師統軍。

最後命令軍器監對接嶺南經略府,在揚州大都督成立揚州甲坊署,經由水路採購嶺南鱷魚皮,製作皮甲。

甲坊署直屬於軍器監,由揚州大都督府負責場地人工,廣州大都督府負責原料供應,甲坊署設令一人,由內侍充任,位列正八品,丞一人,由匠人充任,位列正九品,專司製作皮甲。

一連數道旨意,將朝野的目光引到嶺南,而李世民也對北方的幽州大都督府,下達一道密令,命令內容,不為人知,但是劉弘基看到後,似乎已經看到潑天的功勛在跟他招手。

不出意外的話,終究還是出意外了,突利小可汗一路上提心弔膽的率領大軍直奔漠北。

突利自有他的小心思,並不打算直面薛延陀,便是繞路尋到一個叫同羅的部落,試圖以大欺小,隨便撈取一些戰功便尋機撤軍。

同羅部落是鐵勒人的一個部落,在突厥語中,便是「豹」的意思,這個部落在草原上也是屬於中等部落。

據《新唐書》記載:「同羅在薛延陀東北,距京師七千里而嬴,勝兵三萬,貞觀二年,遣使者入朝,久之,請內屬,置龜林都督府,拜酋時健啜為左領軍大將軍,即授都督,安祿山反,劫其兵用之,號『曳落河』者也」。

同羅部的首領叫時健啜,他跟大賀摩會極其相似,同樣深恨突厥人的壓迫,所以夷率領薛延陀起兵造反,反抗突厥的時候,時健啜立即響應。

還有一點,時健啜對於中原王朝也是心生崇慕,他覺得中原王朝至少講究道理,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而不是如同突厥頡利可汗一般,橫徵暴斂,肆意掠奪。

突利率領大軍來到同羅部的時候,時健啜驚慌不安,第一時間向薛延陀求援,同時,準備遷徙老弱。

只是時健啜沒有想到,當夜便是有人來到同羅部。

「你是契丹人?」

同羅部,大帳之中,時健啜看到來人的裝扮立即驚怒道:「我鐵勒人跟你契丹人從無仇怨,你們這是何意?」

「首領不要動怒」,那使者立即伸手安撫,「我是契丹大賀部的人,我叫大賀窟哥」。

時健啜凝目一看,只見這人年約十八九歲,甚是年輕,一雙眸子精光爍爍,身軀挺拔,顯得勇武且有智慧。

當即問道:「大賀氏?你跟大賀摩會是什麼關係?」

契丹族作為草原上的勢力並不弱於鐵勒人,契丹八部已經在隋末時形成部落聯盟,共推大賀氏為大酋長,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大賀摩會作為第二代大酋長,雄壯有威名,在草原上也是頗有名聲,時健啜雖然沒有見過,但至少也是聽過大賀摩會的名字。

「正是家父」,大賀窟哥點頭一笑。

「原來是契丹少酋長」,時健啜心裡一驚,然後伸手向一邊,示意入座,問道:「你父親的名聲我也是聽過,我們鐵勒人跟你們東部的契丹人向來少有聯繫,互不侵擾,現在你們為什麼幫助兇惡的突厥人?」

大賀窟哥小小年紀,但是並不怯場,聞言只是笑道:「誰說我們契丹人是來打鐵勒兄弟的?我們都是兄弟,不是嗎?」

時健啜一愣。

大賀窟哥也是臉色漸漸肅然,「我父親讓我來告知同羅首領,明日子時,共擊突厥人」。

時健啜一驚。

大賀窟哥繼續說道:「我知道同羅首領有疑惑,但你要知道,飽受突厥人壓迫的部族,不只有你鐵勒人,還有我們契丹人,還有奚人,還有靺鞨人,突厥人貪得無厭,索取無度,現在真珠可汗在漠北起兵反抗,我們東部各個部族無不拍手稱快。現在正是覆滅突厥,爭取自由的絕佳機會」。

時健啜一臉凝重,「你讓我怎麼信你?」

「不需要信」,大賀窟哥很是自信的說道:「明日子時,但見突厥大營亂起,我契丹勇士殺得突厥人狼狽逃亡的時候,相信同羅首領自然有決斷」。

「好」,時健啜拍手稱讚,「就憑你這句話,我信你」。

然後一臉欣賞的看著大賀窟哥,「窟哥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膽識,很是了得啊」。

大賀窟哥傲然一笑,「若是怕死,怎能稱得上勇士」。

「好」,時健啜再次拍手叫好,略一思索便是問道:「窟哥你可有女子?」

大賀窟哥聞言一愣,然後搖頭一笑,「還沒有在草原上闖出威名,不要女子」。

「有志氣」,時健啜現在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前途無量,當即直說道:「草原漢子也不藏著掖著,我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五,她可是我們鐵勒的明珠,就像月兒一般亮麗潔白,我要將她嫁給你,你可願意?」

大賀窟哥徹底愣住,反應過來後,皺眉問道:「首領覺得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共擊突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時健啜這時則來興趣,反問道。

「若是,我為大局思量,現在便可同意。若不是,則需要回稟我父,由他來決定,你我兩部是否聯姻」。大賀窟哥一本正經的回應道

聽到這有理有據的話,時健啜更加滿意,直接說道:「我明確告訴你,不是,你回去跟你父親說明情況,我願意跟他結為兄弟,你我兩部永遠是兄弟」。

大賀窟哥欣然應諾。

親自送大賀窟哥離開營帳後,時健啜兀自點頭稱讚,「這個少年,以後一定是草原上的雄鷹」。

真如時健啜所言,在原本軌跡上,大賀摩會投奔大唐,賜姓李氏,即李摩會,授左屯衛大將軍。

貞觀七年,李摩會病逝,其長子大賀窟哥繼任契丹大酋長之位,其次子時年十四歲,承襲餘蔭,因父蔭,擔任左屯位將軍,賜姓李,取名李范。

而大賀窟哥則在東北繼續統率契丹八部,太宗東征高句麗時,大賀窟哥奉命從征,因功授予左武衛將軍。

後來太宗在契丹故地設立松漠都督府,由大賀窟哥擔任第一任松漠都督,兼任左領軍將軍,爵封無極縣男,賜姓李,即李窟哥。

大賀窟哥離開同羅部後,一路向西繞行,繞行數十里後,再折返向南,轉而向東,這是他父親大賀摩會和阿會蘇支等人商議後的計策,在最大程度上避開突厥游騎,確保安全無虞。

只是大賀摩會等人終究是低估了突利小可汗的智謀,突利小可汗雖然性格暴戾恣睢,喜怒無常,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突利小可汗確實有些頭腦。

突利小可汗崇慕漢家文化,一直以來對於中原的經史典籍愛不釋手,他也確實頗有天賦,那些枯燥乏味的經史,他讀起來甘之如飴。

長年累月下來,自然而然也從書籍中獲取到一些智慧。

從另一方面來說,當年頡利可汗野心勃勃,強勢的奪走可汗之位,年僅十八歲的突利小可汗勢單力薄,身僅有一些父親始畢可汗的親信在支持他。

在這種情況下,突利不僅沒有受到頡利可汗的迫害,還側面的逼迫頡利可汗不得不封他為小可汗。

這也足以證明突利小可汗肯定不是廢物,雖不是智計過人,但至少也是頗有頭腦。

論起這種心理層面的謀劃,中原讀書人遠勝於契丹人,饒是大賀摩會有些智謀,但也架不住突利小可汗這個熟讀經史典籍的漢化突厥人啊。

更何況自從出征以來,突利的心裡便是對大賀摩會等人多有提防,現在兵臨漠北,突利更是萬般小心。

駐營之後,突利召來心腹大將,「天黑之後,你派出五百輕騎,從營地四周向外延伸至五十里,往複巡察,但見可疑人等,可先殺之」。

突利的意圖也很明顯,其目的便在於切斷周邊的聯繫,唯恐契丹人暗通漠北叛賊。

而大賀摩會等人只以為繞道而行便可以躲過游騎,也是對突利有所輕視。

年僅十八歲的大賀窟哥仰頭望天,看準方向便是縱馬狂奔,心中也是激蕩不已,終於可以反抗突厥暴政,大賀窟哥心裡暢快極了。

忽然,大賀窟哥臉色陡然一變,急忙勒馬停住,並且迅速將腰間水袋塞進戰馬的嘴裡,拍拍戰馬的頭顱,一同爬伏在地上。

只見遠處山坡上,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十多個黑影正在快速的移動。

大賀窟哥把伏在地上一聽,清晰得聽得到馬蹄之聲。

「這是、突厥人?」大賀窟哥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緩緩摘下弓矢靜靜地等候著。

他心裡也清楚,若是正面對抗,他定量命喪於此,現在唯有祈禱突厥人不來這處山凹巡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