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軟禁長樂王
…
來到城門處,車駕終於停駐。
車裡傳出低沉的聲音,「為何不走了?」
衛隊將領抬頭看看正在面前負手而立的李幼良,有些尷尬,躬身回道:「稟都督,長樂郡王正在前方迎候」。
車裡一陣寂靜過後,掀開車簾,一位面容冷峻的文士探出身子來,正是宇文士及。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幼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何敢勞煩大王相迎,不如一同入城如何?」
見宇文士及竟然沒有下車的意思,李幼良臉色鐵青,深深看一眼宇文士及,冷哼一聲便是轉頭就走。
宇文士及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將李幼良放在眼裡,宇文士及可是宇文三兄弟裡面唯一的明白人,多少年來,輾轉奔波各地,無論到何處,宇文士及皆是座上賓,這就是宇文士及高明的政治嗅覺。
在宇文士及看來,李幼良現如今已經是冢中枯骨,作為皇室宗親,私通外族,走私違禁物,已經犯了天大的忌諱,普通人私通外族,或許聖人沒有那麼惱怒,作為皇帝的堂叔,貪圖一些私利,竟然做出這等事,這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容忍。
李幼良一路陰沉著臉,徑直回到都督府,一眾屬官只看宇文士及的態度便大概也猜到這位乖張暴戾的郡王,最後的結果多半不會太好,當即便是有意無意的跟李幼良拉開距離。
來到都督府,宇文士及當先一步來到主位,咳嗽一聲,便從侍從手捧的寶匣中取出聖旨。
「聖旨」,宇文士及沉聲道。
李幼良不情不願的躬身敬聽。
當宣讀聖旨後,李幼良已經臉色鐵青。
「宇文仁人」,李幼良沉聲問道:「這是何意?將本王視作犯人嗎?」
聖旨中表明,由宇文士及接任涼州都督,並別徹查走私一案,在此期間,李幼良不得擅離都督府,更不得接觸外人,實際上簡單一句話:將李幼良軟禁。
「大王,接旨吧」,宇文士及淡淡看他一眼。
「不過是一些腌臢破才的誣陷而已,本王不服」,李幼良狠狠地瞪他一眼,昂首說道。
「來人,護送大王前去後衙歇息」,宇文士及也不多言,更不慣著,直接吩咐道。
見李幼良一臉猙獰,將要發狂,宇文士及手雙手舉著聖旨,沉聲道:「聖旨在此,反抗者視同謀逆」。
一句話便將李幼良的怒火給剿滅,這一次跟隨宇文士及上任的衛隊是宿衛宮禁的左右武衛的甲士,也就是俗稱的禁軍,奉皇命聽從宇文士及調遣,可不會顧忌李幼良的身份。
李幼良狠狠地點點頭,「好,宇文仁人,你記住今日言行」。
宇文士及嘴角一扯,不以為意。
隨後緩緩坐下,看向州縣屬官,「本官奉命接管涼州,相信爾等也知道所謂何來,僅限三日,三日之內,主動說明情況,或可脫罪,三日之後,嚴懲不貸」。
一眾屬官聞言躁動不安,紛紛躬身應諾。
宇文士及繼續說道:「奉勸爾等莫要抱有僥倖心理」。
話音落下,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冊子。
「姑臧縣丞馬基何在?」宇文士及眼睛掃視著眾人,沉聲問道。
「下、下官馬基,見過都督」,一名蓄有短須的中年漢子出列拜道。
「馬基,字兆之,姑臧人氏,家住同安里,生於前隋開皇九年冬,前隋大業末年,入為典吏,長樂郡王履新涼州,你獻上美人三名,賭坊一間,升縣丞。武德七年春,夥同都督府幫閑武三郎,殺死城西翠柳巷孫氏父子,埋於賭坊後院……」。
「馬縣丞,本官所言是否有誤?」宇文士及面無表情,直勾勾的盯著馬基。
「沒、不,不是的,都督明查,下官向來遵紀守法啊」,馬基臉色煞白,嘴唇上下哆嗦,差點破防,反應過來便是趴在地上叫嚷道。
「遵紀守法?你真是辱了這四個字」,宇文士及冷哼一聲,「來人,姑臧縣丞馬基,草菅人命,證據確鑿,將其打入死牢,擇日上稟有司,從嚴處置」。
門外進來兩名禁軍將癱倒在地的馬基給拖走,馬基兀自爭辯喊冤,只是眾人心知肚明,宇文士及所言毫無破綻,時間、地點以及同案人員全部一一道來,可見真是證據確鑿。
其他某些官吏見狀更是瑟瑟發抖,看著宇文士及手中的那本冊子,真箇好似閻羅王的生死簿一般駭人。
「下去吧,記住,僅限三日」,宇文士及看一眼面色各異眾人說道。
一眾屬官紛紛告退。
宇文士及輕聲一笑,低頭看看手中那本冊子,往後翻一翻,僅有第一頁,後面全部空白,嘴角勾起笑意,隨手便將冊子給扔到火盆里,化作灰燼。
李幼良囚於後衙,嚴禁任何人探視,任憑李幼良在其中大喊大叫,也是無人理會,李幼良心裡已經是驚懼萬分。
然而側院里的宇文士及,心情同樣沉重,一臉凝重的盯著面前的中年漢子。
「伱所言當真?」宇文士及沉聲問道。
「下官不敢欺瞞,便在昨夜發生,侯大等人尚在州獄裡,都督,事關重大,我已連夜上稟京師,還望你這邊早做打算」,那中年漢子拱手道。
「你已經報上去了?」宇文士及一驚,然後也只得點點頭,「本官知道了,郭校尉先下去吧,繼續搜集相關罪證,若有何異常,還請立即告知」。
郭校尉躬身應諾。
這人正是涼州威鳳衛的校尉。
威鳳衛直屬於皇帝統轄,即便是地方官府也無權調遣,若有要事,威鳳衛可立即上稟至京師,無需通稟給當地官府,這也是皇帝鉗制地方官府的一種手段。
燈火搖曳,映照著宇文士及的臉色陰晴不定。
「叛逃突厥……聖人應當如何處置呢?」宇文士及自顧自呢喃道,同時眼裡閃過一道厲色。
另一邊,張宅,作為姑臧里數一數二的富商,張宅佔地面積甚廣,大門一左一右,站立著兩名僕從,長夜漫漫,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忽然,黑洞洞的街道上,十餘道黑影慢慢走來。
「你、你看?」一名僕從眼尖,哆哆嗦嗦的指著前方。
「不是巡街的人」,另一名僕從一看便是說道:「不對,他們過來了」。
「站、站住,你們是什麼人?」二人壯起膽子,抄起棍棒問道。
終於近前,「威鳳衛辦案,叫張發跟我們走一趟」,領頭一人,從懷中掏出鐵質令牌。
僕從一看,竟然是傳聞中的威鳳衛,當即不敢耽擱,忙是點頭哈腰恭請入內,另一人迅速通知家主。
張發便是張大郎,從睡夢中喚醒後,一臉茫然。
現如今,饒是普通人家也有聽聞威鳳衛的名聲,那是直屬於皇帝的親軍,權力大到嚇人,聽聞威鳳衛要帶走張發,張氏夫婦驚恐不已。
任憑如何求饒,甚至搬出一箱金銀,威鳳衛也是無動於衷,強行將張髮帶走。
一處民宅中,反應過來的張發立即叫道:「各位將軍,我沒有參與,我告發有功啊,我沒有參與他們」。
威鳳衛一旦出手,饒是鐵骨硬漢也要服軟,更何況是張發這個遊手好閒的紈絝,當即一五一十的道出前因後果,並且將李幼良許多腌臢事全部講出來。
隨後威鳳衛連夜突擊審問侯大等人,再搜查宅院,並沒有耗費多少心思,便是人證物證俱全。
李幼良囂張跋扈,行事毫無顧忌,他也沒有想到能有今日,至於那些幫閑地痞,更是沒有遠見,甚至於馬四這廝還將吐谷渾的一些信件保存。
天亮後,郭校尉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證詞和關鍵物證,也只是聳肩一笑,毫無挑戰性可言啊。
當看到這些罪證的時候,宇文士及會心一笑,特意讓郭校尉光明正大的將罪證送往都督府。
涼州上下早就爛透了,當那些官吏得知消息後,更是寢食難安。
另一方面,宇文士及迅速召來姑臧軍府的統軍,穩住軍權,李幼良雖然在涼州胡作非為,但歸根結底,李幼良並沒有造反的心思,甚至他走私違禁物也只是貪圖利益而已,他並沒有想到掌控軍權,更沒有割據自立的心思。
見姑臧軍府的統軍接旨聽命,這也更加助長宇文士及的信心,肅清涼州官場,勢在必行,只要軍權穩住,便不懼怕一些官吏狗急跳牆。
宇文士及當即下令全城戒嚴,準備肅查。
先前那些罪證多是出自侯大等人,只是一些地痞潑皮的腌臢事,其中也有涉及到官場,但是並不致命。
如果那些官吏心智堅定,宇文士及想要破局還真不容易。
只是你現在在宇文士及的雙重高壓之下,還真是有些官吏堅持不住,主動坦白,他們擔心威鳳衛搜集的罪證牽連到自己,更是看到全城戒嚴,心理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宇文士及看到案桌上越來越的罪證,臉色也是越來越沉重。
「都督」,後衙的守衛硬著頭皮來找宇文士及稟報,「長樂郡王好像……」。
「好像如何?」宇文士及皺眉訓斥道。
「他好像瘋了」,守衛壯起膽子回答。
宇文士及聞言一驚,急忙追問,「他怎麼了?」
李幼良畢竟是王爵,若是聖人還沒有做出處決的時候,出現差錯,那可就是他宇文士及的罪過了,搞不好還將得罪那些皇親貴胄。
「他、他說,口出不遜,對聖人不敬」,守衛可不敢複述,只得支支吾吾的說道。
宇文士及一聽,噌的坐起來,快步前往後衙。
剛剛進入院中,便是聽得屋中李幼良在瘋瘋癲癲的大喊大叫。
「李世民,你好歹毒,我是你的叔父,我是太祖之孫,我是長樂郡王……」。
「本王何罪?」
「本王絕不認罪,你以為你囚禁建成侄兒,你就是坐穩皇帝位子了?」
「你以為你殺了李孝常,囚禁李瑗,就可以對付我了……我可不同……」。
宇文士及聽得臉色驟變,轉頭看向低頭垂眉的守衛,「都出去,閉上你們的嘴巴,什麼都沒有聽見」。
守衛鬆一口氣,忙是拜謝告退。
宇文士及氣勢洶洶的踹開房門,只見李幼良披頭散髮,眼睛赤紅,屋中的桌椅散亂一地,地上的殘羹冷炙,還有酒壺茶杯,碎得滿地狼藉。
「長樂王,你這是在找死!」宇文士及沉聲訓斥,「事情已經查明,你不僅草菅人命,欺凌百姓,還勾結吐谷渾,倒賣軍械鹽鐵,你還有何可講?」
李幼良聞言愣住,繼而一臉獰笑,「宇文士及,你都說對了,可你能奈我何?我是李世民的叔父,你敢殺我?」
「沒有宗正寺出面,你敢殺我?」
「沒有太上皇應允,你敢殺我?」
說罷,李幼良便是猖狂的大笑,然後狠狠地瞪向宇文士及,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齒。
「本王告訴你,我是太上皇之弟,他絕不會同意李世民殺我,待本王脫困,第一個殺的便是你,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眼眸閃動,深深地看了一下癲狂的李幼良,便是轉身離去。
「等著吧宇文士及,本王必殺你」,身後傳來李幼良狠戾的呼喊聲。
「任何人不得靠近後衙,違令者殺」,後衙門口,宇文士及沉聲吩咐道:「另外,發布通告,長樂郡王罪行暴露,現已瘋癲,都督府正全力救治」。
身邊的侍從聞言心裡驚懼,只得應諾。
長安城,當薛元敬收到涼州的加急上報後,打開一看便是震驚到了,堂堂大唐皇室宗親,竟是差點叛逃突厥……這其中代表的意義非同小可,薛元敬絲毫不敢耽擱,連夜入宮。
甘露殿,李世民滿臉疲憊之色,自登基以來,李世民不敢懈怠,每日里宵衣旰食,現在已將近子時,李世民還在處理政務。
「陛下,這是皇后差人送來的羹湯」,張阿難見李世民終於將筆擱置一邊,這才拎起食盒上前。
李世民點頭一笑,「拿過來吧」,接過張阿難遞過來的羹湯,李世民一邊甜滋滋的喝著,一邊問道:「這幾日皇后在忙什麼呢?一天都沒看見人」。
張阿難聞言笑道:「萬春公主分娩在即,皇后帶著御醫在趙國公府探望呢」。
李世民聞言一愣,「六娘要生了?」
「快了,預計就在本月底了」,張阿難作為內侍監,也就是俗稱的「大內總管」,也是皇帝的耳目,宮內外的大小事務都瞞不過他。
李世民瞪他一眼,「怎不跟我說,這幾日你記得提醒我,多準備些補品,務必出宮去看看」。
「高攸之那廝在嶺南斗鱷魚,若是知道我都不關心六娘,回來又該埋怨我了」。
張阿難躬身應著,心裡也是感慨萬千,皇帝還是一如既往地親近高攸之啊,聽聽這語氣,可是從沒有對其他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