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傅紹南就被傅中林喊去晨練,自從傅老把所有重心轉移到孫子身上以後,有事沒事都會來折騰傅紹南。
清晨山間的空氣清新醒神,傅紹南陪著傅中林在石砌的小道上散步。
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肩寬腿長,氣場強大。傅老自顧自說了幾句話,轉頭瞥見孫子的神情,有些驚訝:「怎麼表情這麼難看?誰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傅紹南皺了下眉,又很快鬆開,「可能昨晚沒睡好。」
傅中林定神端詳傅紹南片刻,瞧著他那張一貫沒有表情的臉,而後嘆了口氣,關心地說道:「年輕人也要注意身體。」
「我知道,爺爺。」
「上次你跟姜家大女兒的約會不順利嗎?」
身邊的人不約而同都提起了這件事,傅紹南沉默了幾秒鐘,依然沒有正面回答。
「爺爺,這件事都過去好幾天了。」
「年紀大了有些事老是容易忘。」傅中林笑了起來,「昨天正好碰上小程,他一提我才記起來。」
「小姑娘說你人很好,可是人家不喜歡你。」
傅中林也清楚傅紹南這種硬邦邦的性格很難會被女生喜歡,但性格一時半會兒根本改不了,傅中林再急也沒有辦法。
「小程說你喜歡乖一點聽話一點的女孩子?你早跟爺爺說啊!爺爺也不用一直給你瞎介紹了!」
傅紹南的目光不動聲色,從傅中林滿是期待的臉上轉移到遠處蓊鬱的山林。剛被鬧鐘吵醒的程元均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他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關上了卧室里的空調。
「他瞎說的。」
「瞎說的?」傅中林臉上笑容一滯,慢慢回想,「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當時他那個語氣確實是像在跟我開玩笑……」
「你真不喜歡?」
「不喜歡。」
「臭小子!這個不喜歡那個不喜歡!誰知道你喜歡什麼!」
傅中林斥責了一句,好在是終於止住了話頭。
太陽漸漸升高,灼熱的陽光穿過小路兩旁的樹木。傅中林像是被陽光曬得晃眼,眯了眯眼睛。
「李家的事情你不準備摻和?」
「有點麻煩。」傅紹南漠不關心地開口,「雖然李安洲能力不太行,但是李家多數人還是支持他的。而且李家都是心思深沉的人,我沒把握能不被他們算計。」
「我聽說李淮左一直想跟你合作?你們認識?」
「我之前救過他一次。」
傅中林顯然不知道還有這回事,他驚疑詢問:「什麼時候?在Y國?」
「嗯。」傅紹南輕描淡寫的語氣,簡單敘述了一下事情經過,「那時候在酒吧發生了一件槍擊案,我順手拉了他一下躲了顆子彈,我們從酒吧逃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李家小兒子。」
「槍擊案?那些人的目標本來就是李淮左?」
「不是,那天李淮左只是單純去酒吧喝酒,他運氣不太好。」
此刻他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身後的涼亭飛檐翹角,顯得輕盈自然。
「爺爺,傅家並不是非要珠寶這條線。」
傅中林短促地笑了聲,看了眼身旁厭惡麻煩的孫子,附和他:「現在傅家你說了算,你不想摻和就不摻和。」
「我也不想你再冒險,現在安安穩穩我也滿足了。」
暑意蒸騰,六月的最後一天。陶心樂拎著垃圾下樓,走到巷子口接到了秦在枝的電話。
「中午來我吃家涼皮嗎?昨晚我看視頻剛學的,今天你來嘗嘗看。」
「姐,我有事出門了,大概要下午才回來。」
陶心樂背著書包,挑陽光曬不到的地方走。秦在枝聽他起伏的呼吸聲,隨口應了:「行吧,那你想吃的話晚上來吃,反正我留了你那份。」
公交站牌上密密麻麻寫著班次地點,陶心樂在手機上搜索出路線,在站牌上確認後跳上了公交車。
五金店和陶心樂住的地方不在同一個區里,夏天公交車裡的空調溫度都開得很低。陶心樂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長長的跨海大橋。
這幾年Z市經濟高速發展,漸漸劃分出了商圈、富人區,富人區又分成別墅區、豪宅區、富豪區等等區域。陶心樂望著橋對面鱗次櫛比的高樓,毫無興趣地轉回了頭。
到站以後陶心樂沿著導航朝南邊走,他走過前面的十字路口,轉彎,在這條路的盡頭看見了那家五金店。
此刻的時間是上午十點,陶心樂走到店門口,看見了擺放在門口的幾個塑料板凳。
外面陽光猛烈,襯得店裡光線愈發昏暗。陶心樂站在陽光下,抬起腿走了進去。
頭頂風扇晃晃悠悠地轉動著,嗡嗡直響。有人坐在收銀台上玩手機,離得近了能聞到一股苦辛味,有一點刺激性,像是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油。
聞著又悶又難受。
「買什麼?」
收銀台前的男生年紀並不大,剪了一個很短的寸頭。被他拿在手裡的手機發出遊戲音效,他頭也沒抬,很敷衍地問了一句。
陶心樂的視線從不遠處的牆角收回來,那裡的牆皮已經脫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牆壁。陶心樂抓住書包肩帶,把書包里的信封拿出來放在了收銀桌上。
「我走了。」
男生一愣,抬起頭認出了陶心樂,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你來得好早。」他咧開嘴笑,笑容里的惡意不加掩飾,「齊哥還沒過來。」
陶心樂注意到他手臂上的青黑色紋身,不知道是什麼圖案。應該是這個月才紋的,上個月陶心樂還沒有在他手臂上見到過。
「我今天還有事所以來得早了點,反正你可以轉交給他。」
陶心樂語速很快,彷彿是真有急事。男生還想說什麼,陶心樂轉過身,抓著書包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門口的塑料板凳被踢到,發出清脆的聲響。陶心樂被絆了一跤,堪堪穩住身形。
出了五金店陶心樂悶頭往前走,灼熱的陽光曬得水泥地面都燙腳。陶心樂一路走到公交車站,跳上了公交車。
車窗外的風景開始移動,陶心樂望著窗外陌生的景物,不自覺蹭了蹭褲子。
棉質的布料柔軟服帖,他垂下眼睛,把手心裡的冷汗全部蹭在了褲子上。
晚上開播陶心樂的心情並不好。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直播間里的觀眾也不會對他那麼關心。畢竟在他們眼裡,照片的吸引力遠遠大過陶心樂本人。
有了連麥環節後榜一老闆似乎上了癮,臨近下播又在聊天框里提了聊天的要求。
陶心樂無法拒絕,提前關閉了直播間陪榜一老闆聊天。
「今天我沒有收到快遞。」
陶心樂聽到男人的聲音愣怔了一瞬,這才想起來自己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好意思哥哥,我忘記了。」陶心樂迅速道歉,「今天有事很早就起床了,下午回到家睡了一覺,睡醒就來直播了。」
「我明天給你寄,這次保證不會忘記!」
陶心樂想到對方的收貨地址,自己主動開口:「早上我經過那裡了,我每次經過都覺得那裡的風景好漂亮。」
「哪裡?」
「就是你的收貨地址,應該是在跨海大橋附近吧?那裡的商圈建築物都造得很好看。」
男人附和的聲音很含糊,陶心樂沒聽清,反問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好玩的,華而不實,你不會喜歡的。」
似乎是聽出陶心樂話語里的嚮往,榜一老闆刻意安慰道。陶心樂感受到男人的體貼,笑得很小聲:「哥哥是在安慰我嗎?」
「你不開心么?」
「什麼?」
「我感覺你今晚直播沒什麼精神。」
「啊……」陶心樂反射性地回答,「可能是剛睡醒吧,天氣太熱了,怎麼睡都很不舒服。」
陶心樂不想承認男人也不會為難他,自己說什麼男人就信什麼。後來兩人又聊了其他事,陶心樂說自己晚上吃了樓上鄰居姐姐做的涼皮,結果秦在枝辣椒放得太多,陶心樂吃完辣得嗓子都啞了。
「真的很辣,再也不想吃第二遍了!」
「不過她做得還是很好吃的,如果不那麼辣就好了。」
陶心樂自言自語地講著前後矛盾的話,反應過來以後尷尬地對老闆笑了笑,嘴硬說自己其實沒那麼笨。
實際上昨天和今天陶心樂跟榜一老闆的聊天時間都不長,大概只有五到十分鐘。今晚也和昨晚一樣,對方跟陶心樂說了再見,讓他晚上好好休息。
「心心。」
大概鮮少說好聽哄人的話,男人語速緩慢,反倒讓這句話變得格外認真了。
「開心一點。」
陶心樂坐在電腦前,極其遲緩眨了眨眼睛。他看著用戶111退出直播間,隨後也關上了電腦。
由於兩人是同城,那「見面」更容易被提及。但是並沒有,就算他們聊到Z市的景物陶心樂也沒有聽到對方提到見面的事。
好像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越接觸陶心樂越認為自己的判斷沒有錯,這位新來的榜一老闆比之前他碰見的所有男人都要好。
傅紹南很疑惑自己為什麼那麼容易被引誘。
又覺得陶心樂真好哄,一句話就能讓他滿足,笨得也可愛。
傅紹南開始想像他在床上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的,害怕地閉著眼,臉頰肉鼓起來,自己一抬手就能摸到他鼻樑上的那顆咖色小痣。
大概率是會哭,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捨得。
傅紹南覺得自己不能再幻想了,他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