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安靜的車廂,餘光察覺到男生躊躇猶疑的神情。傅紹南打開車載電台,打破了如今詭異的氛圍。
電台主持人恰好聊到了眼下雞飛狗跳的李家,自李淮左死而復生之後他的下落至今不明。狗仔和這種不正規的黑電台天天拿這個珠寶商做文章,大家族的家庭紛爭向來是外界好奇而鄙夷的談資。
主持人講的是粵語,似乎是聊到了興頭上,男主持語速極快,每個字都抑揚頓挫的:「個個都話系佢啊哥捻害佢,我覺得似佢地屋企嘅姨太多滴。」
[都說是他哥想害他,我感覺更像是他們家姨太太啦。]
另一個女聲在這時搭上話,好奇地追問:「琴日我睇到一個新聞,係咁講,李家太子爺拖住兩條囡返屋企,都係靚女。」
[昨天我還看到一條新聞呢,李少爺帶了兩個女朋友回家,都是大美女。]
「生得幾靚,條腿白雪雪,又幾長下。」
「打孖?李少個張衰樣仲唔驚腎虧呀?」
[長得漂亮,腿又長。]
[兩個?李少爺一副衰仔樣也不怕腎虛啊?]
碰上晚高峰不管哪條道路都擁堵起來,傅紹南緩緩踩下剎車。坐在副駕駛的陶心樂被電台內容所吸引,目光定格在車載顯示器上,聚精會神地聽兩個主持人在聊天。
幾句話的時間主持人的話題開始奔著李安洲的尺寸走,一會兒說他很小一會兒說他要吃壯陽葯,聊著聊著他們聊到了最近在跟時尚圈某個模特傳緋聞的程少爺。
既然聊到了程元均,那跟程家關係密切的傅家自然也逃不開。
男主持笑了兩聲,聽起來很嫌棄:「生得感靚仔一直都無girl friend,傅少爺梗系陽痿喇!」
[長得那麼帥一直沒有女朋友,傅少爺肯定是陽痿啦!]
黑色轎車剛向前移動幾步又突然緊急剎車,身後差點撞上來的車輛不滿地直按喇叭。
身體猛地前傾,再被安全帶控制在車座上。陶心樂嚇了一跳,傅紹南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忽然停下來的轎車,順手切掉了這個黑電台。
下一個是音樂電台,舒緩的輕音樂瞬間流淌出來。傅紹南以為陶心樂聽懂了,轉過來的時候臉色陰沉沉:「他們亂說的。」
陶心樂反應片刻才意識到男人在說什麼,他點了點頭,看起來很乖,不過神情是茫然的:「他們說的我聽不懂。」
傅紹南又看了陶心樂一眼,臉色終於緩和了不少。他接著問陶心樂想不想喝水,他手邊的隔板里放著幾瓶水。
男生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傅紹南好像並不在意,轉回頭繼續開車。
夜晚的商圈比白天熱鬧許多。海岸邊欄杆上的彩燈亮了起來,五光十色,廣場中央是一個很大的噴泉雕塑。
今晚這家餐廳的地理位置離商圈廣場有不少距離,店面是木質簡約的裝潢,在商圈建造起來之前這裡是一條老城區的街道。
建成後的餐廳成為了達官名流時常出入的地點,安靜的環境,極佳的隱私性。陶心樂跟著男人進門,聽見裡面的服務生喊了一聲「傅先生」。
私人包廂是田園風的設計風格,座椅擺放在靠窗的位置。白色鏤空的桌布,離窗邊近的地方放著一個小小的花瓶,裡面是幾支柑橘類香味的香榭麗。
菜單很厚,融合了很多地方風格的菜系。兩人落座後陶心樂腦袋裡還在思考剛才服務生喊的那句「傅先生」,他悄悄抬眼,恰好撞上了男人望過來的視線。
「在想什麼?」
手裡的菜單砸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從見面開始兩人一直保持著一個適合社交的距離,這就導致陶心樂始終無法把那些所作所為跟眼前這個冷冰冰的男人對上號。
包括後台私信,直播間連麥,還有威脅他見面時寄過來的快遞。
男人留意到陶心樂逐漸開始走神的神情,叫了他一聲:「心心。」
桌上的香榭麗散發出很好聞的香味,傅紹南越冷漠反而越能令陶心樂放鬆警惕。陶心樂在心裡斟酌好措辭,開口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剛才那個服務員喊你傅先生。」
「嗯。」
「可是我每次給你寄快遞……」他顯然被這個問題困擾到,語氣十分疑惑,「快遞上面填的是程先生。」
「那是我朋友,他是網站的老闆,我姓傅。」
傅紹南把自己的名字念給了陶心樂聽。
陶心樂愣住,思考了一會兒又問:「所以我的地址是他告訴你的嗎?」
「嗯,他說別的主播基本填的都是虛假的信息,只有你是認認真真填的。」
陶心樂沒料到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而傅紹南給自己耐心解答困惑的模樣漸漸同直播間的那位榜一老闆相吻合。陶心樂呆愣的樣子好像很能逗人開心,傅紹南把話說得慢了些,聽上去倒是顯得有些親近:「不餓嗎?先點餐,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身上的傷好了嗎?」
「啊……好了。」
「看你嘴邊還有一點點印子。」
陶心樂反射性地抬起手,隨手用手指摸了兩下臉頰,嘀咕道:「沒關係,不痛了。」
傅紹南默默看著乖巧的男生忽然生動起來的眉眼,語氣辨不出情緒:「是怎麼受傷的?」
這家餐廳的每道菜都做得很精緻,但份量極少,為此傅紹南特意多點了一些。陶心樂並不挑食,面前是什麼菜他就夾什麼菜。
「……沒什麼。」類似的問題兩人連麥時也聊過,不過陶心樂仍舊不肯說。
在傅紹南看來陶心樂藏的那些小秘密他遲早都會知道,區別就在於是陶心樂自己坦白的還是他用別的途徑去知曉的。
適逢服務生端上來一碗以荔枝為主料做成的甜點,傅紹南示意服務生把這碗甜點放到陶心樂面前,低聲說道:「覺得你會喜歡吃。」
陶心樂點點頭,並沒有感覺出其中隱含的話外之意,一時間餐桌上只剩下瓷器碗筷相撞時的輕微響聲。
「為什麼想當主播?」
傅紹南換話題換得突兀又直白。
「什麼?」
「你的直播環境並不好。」
甜點是冰鎮的,放在中央的荔枝在口腔里爆開能嘗出滿口的甜。陶心樂咽下嘴裡的荔枝,歪頭想了幾秒鐘。
「賺錢。」
陶心樂瞄了傅紹南一眼,又被對方抓住。男生迅速偏開臉,欲蓋彌彰似的,不想承認自己一直在觀察傅紹南。
「我看網站其他區有些主播也跟我一樣,習慣就好了。」聊到這個話題,陶心樂回答的語調輕輕軟軟,甚至還有點天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其實只要跟傅紹南相處稍微久一點,超過一小時,就能很容易發現他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強勢,直來直往,做任何事都需要絕對的把握,很強的攻擊性。
知道危險,警覺是一回事。短暫的相識,任何細節都有可能會成為放鬆戒備的原因。
這家餐廳做的這碗荔枝味的甜點實在好吃,以致於臨近晚餐結束,陶心樂猛然間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有問。
「前幾天我在小區附近撞到你了,你拿著一張照片,就是那家賣灌湯包的店。」
「對。」傅紹南望過來,視線平靜。陶心樂迎上他波瀾不驚的目光,聽男人平鋪直敘地陳述:「來找你的。」
「那天正好有時間,想看看你的傷怎麼樣了。」
「你比一寸照給人的感覺更乖。」
「想在正式見面前先見你一面。」
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那天陶心樂見到傅紹南覺得他冷漠,令人害怕。此刻傅紹南與他共進晚餐,和他聊了這麼長時間,可最後說出來的話依然讓陶心樂感到害怕。
陶心樂根本無法承受對方平淡之下所掩藏的鋒利熱烈,他慢了好幾拍,終於確定眼前的男人和其他榜一老闆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想要的和傅紹南想要的都是一樣的。
「……為什麼?」
話里突如其來的緊張驚惶,傅紹南挑了下眉。而笨了一晚上的陶心樂終於在這時聰明了一回,從男人難得的表情變化里找到了答案。
——因為忍不住。
榜一老闆信守承諾,晚餐結束便送陶心樂回家。回去路上陶心樂明顯很抵觸跟傅紹南對話,車廂里只有車載電台播放的抒情歌曲。
黑色轎車停在巷口,巷子里的路燈壓根照不亮整條巷子。傅紹南隨著陶心樂朝巷子里走,把人送到樓下才開口:「走吧,我看你上樓。」
不算特別晚的時間,巷子里卻黑漆漆的,十分安靜。陶心樂忙不迭地往前走,隨口說了句「哥哥再見」。
漆黑的環境里傅紹南準確抓住了陶心樂的胳膊。
許是剛才車裡空調溫度開得太低,陶心樂的手臂摸起來很涼,是意想之中柔軟的觸感。
這一下用了力,陶心樂猝不及防地撞上來。夏夜躁動悶熱,汗水滋生黏稠。
傅紹南掌心滾燙,攔腰把陶心樂摟進了懷裡。身高差令氣息瞬間近了,傅紹南低下頭,像一隻大型野獸般湊到了男生的頸側。
腰上的大手從後背一路撫摸到脖頸,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明顯的力量感。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手指也是硬邦邦的,摸到陶心樂敏感的喉結,手指摩挲著他白嫩的臉頰。
瞬間的變故令陶心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感受到男人的存在感,他又驚又怕,渾身都在發抖。
黑夜絲毫不影響傅紹南的夜視能力,他看見陶心樂驚恐瞪大的眼睛。指腹的觸感細膩溫熱,傅紹南幻想了一晚上,肯定是捨不得他離開的。
男人靠得很近,唇瓣開合時灼熱的呼吸落在了頸側,反而像是若有若無的親吻。
「還會有下一次見面。」此時此刻是傅紹南這一晚上心情最好的時刻,他一直貼著陶心樂,鼻尖掠過他柔軟的皮膚。
又說:「寶寶。」
心裡的想法輕而易舉地被揭穿,陶心樂愣愣地抬眼,艱難地眨了下眼睛。
低緩的嗓音不再是一貫的冷漠,傅紹南聞著陶心樂身上的味道扯了扯嘴角。
彷彿大型野獸面對心愛的獵物,他的語氣貪婪又不舍。又仗著陶心樂聽不懂,強勢放肆地說著調情的話:「bb,你個身好香啵。」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句翻譯:寶寶,你身上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