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從地下停車場駛出,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線。
十字路口是紅燈,車廂里那條不完整的語音被點開。傅紹南聽到最後,垂下眼睛重新又聽了一遍。
段瀟倩說的話是完整的,但停止的有些突然。手機音量放到最大,傅紹南在最後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
潛在的意識被喚醒,令男人感到無比熟悉,不應該出現在這段語音里的聲音。
——被捂住嘴以後發出掙扎的求救,聽起來很悶。如果能被辨別,會認為這段聲音特別刺耳。
傅紹南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紅燈還剩三十多秒。深夜的商圈燈火通明,海岸對面就是海灣園。
這分明不是Y國。
從這裡開車到維斯歡酒吧至少要半個小時,黑色轎車駛過這個十字路口,立刻調轉了方向。
程元均剛躺上床就看見了好友的來電,通話里傅紹南語氣是超乎異常的冷靜,他詢問程元均現在在哪裡。
「家裡啊,我正準備睡覺。」
「維斯歡?」
聽完傅紹南平鋪直敘的陳述程元均被嚇到,他迅速掀開被子跑出了卧室。
「好好好!我家比較近我現在就過去!對!我認識老闆,我馬上聯繫他!」
通話結束,程元均連忙拿起車鑰匙打開家門。
一隻腳邁出去了才發現自己穿的是拖鞋,程元均趕緊收回腳,著急忙慌地在玄關換鞋。
維斯歡酒吧除了提供玩鬧的場所,再往上幾層還提供了住宿的酒店。深夜到凌晨是酒店最繁忙的時間,前台工作人員接到老闆的電話十分驚訝。
「……您說的人我沒什麼印象,因為好多都是喝醉朋友扶著上去的。」
「長得特別好看的?」
兩個前檯面面相覷,另一個露出恍然的表情,小聲開口:「是不是剛才那個?就是你說長得好像明星的那個男生。」
入住酒店是要提供身份證的,但是如果提早辦理了入住手續,第二天再拿著房卡上樓確實很容易被忽視。
說話間有一個穿著睡衣睡褲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程元均看起來比傅紹南還要急切,他報了一個名字,詢問前台房間號。
由於老闆的提醒,前台提供了備用房卡和房間號。程元均眼疾手快,拿過房卡攔住了想要一同上樓的前台。
「你不用去了!我是他哥!我找到人就下來!」
酒店裝潢和酒吧走的是類似的風格,高檔奢華。酒店的隔音特別好,走廊盡頭的房間緊緊關閉著。
格外安靜的房間,cpp站在床邊搗鼓著一台相機。鏡頭裡的畫面被逐漸放大,對準了那張白嫩乖巧的臉。
穿著黑色襯衫的男生閉著眼睛平躺在床上,襯衫紐扣正一顆顆被解開。
cpp挪了下鏡頭,不滿地催促道:「你快點,脫個衣服動作那麼慢。」
房卡刷開房門發出「嘀」的響聲,異樣的響動驚動了房間里的人。程元均氣勢洶洶地衝進來,一眼看見房間里的場景,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真正在上流圈子長大的鮮少有良善之輩,程元均反應極快,隨手拿起擺放在桌上的電熱水壺,砸向那個正在對陶心樂動手動腳的男人。
合金材質的水壺有些許重量,一下下砸在腦袋上,擊打時能聽見沉悶的聲響。
絲絲縷縷的鮮血從這個陌生男人的額頭滑落下來,滴在潔白的床單上。程元均跟男人拉扯了幾下,輕鬆化解他的反抗,揪著他的衣領把人丟開。
對方顯然承受不住這種眩暈般的疼痛,脫力倒在了地板上。水壺一起被丟掉,程元均故意朝人的腦袋上丟,聽到了一聲意料之中的悶聲痛呼。
拉扯間程元均的睡衣領口變得皺皺巴巴,腎上腺素飆升導致心跳飛快。程元均取代剛才男人的位置,很沒有素質地罵了一句髒話。
半掩的房門再次被推開,程元均正準備給陶心樂系紐扣,聽見腳步聲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程元均看向傅紹南,這時才真正鬆了口氣,「沒事了,還好我跑得快。」
無論是程元均還是傅紹南,看見cpp手上的相機,瞬間就能意識到他想做什麼。
——以前陶心樂拍的照片都是不露臉的,這一次讓陶心樂露臉出鏡。不管是拍攝照片還是視頻,一旦曝光到網上,後果不堪設想。
相機被揮落,脆弱的喉管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捏住,窒息的感覺隨之而來。
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漠然。那個長相張揚漂亮、被眾星捧月的男生驚恐地看著他,漲紅著臉掙紮起來。
傅紹南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張扭曲驚嚇的面容,像是很認真在觀察他的痛苦。似乎覺得不夠,男人的手指不斷用力,彷彿下一秒就能聽見骨頭錯位的咔咔聲。
紐扣被一顆顆系好,程元均甚至抓起被子給陶心樂蓋上,把他遮得嚴嚴實實的。
他下意識地回頭,竟然撞上了這樣的景象——傅紹南狠狠掐著cpp的脖子,而他手裡那個不停掙扎的男生翻著白眼,明顯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程元均背脊一涼,自己一口氣差點也沒上來。
「我靠!」
程元均一腳踹開蜷縮在地板上的男人,急忙跑過去阻止傅紹南。
「阿南,你冷靜點!」程元均腦子轉得也快,緊緊攥著傅紹南的手腕提醒道,「你先問問他給心心吃了什麼,我感覺心心體溫有點高。」
果然聽到這句話男人冷冰冰的臉有一瞬間的鬆動,程元均趁機去掰傅紹南的手指。
「咳咳咳……」
冰冷的空氣進入鼻腔,缺氧已久的男生狼狽地摔到地上,發出急促的咳嗽聲。
傅紹南偏過頭去看程元均,即使認識了那麼多年,此刻程元均仍然被好友冷漠到極致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
相機被摔壞,腳邊cpp咳得滿臉都是眼淚,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程元均的判斷並沒有出錯,假如剛才自己沒有阻止,傅紹南是真的沒有想放過他。
陶心樂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他看著天花板愣愣地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回到了海灣園。
根據cpp的說法酒里只添加了一點快速入睡的安眠藥物,段瀟倩也被找到了,躺在隔壁的房間。
毛巾上放了迷藥,張姨卻覺得味道有點熟悉,推斷是七氟醚。
不論是安眠藥物還是七氟醚都是通過非正規渠道獲取的,程元均提議了報警。
兩人最後商量了一下,決定採用匿名舉報的方式。只舉報藥物,把其中跟陶心樂有關的內容統統省略掉了。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之後程元均會在適當時間讓公司寫一篇通稿,把這棵搖錢樹推上風口浪尖。
卧室門被打開,外面安安靜靜的。已經很晚了,陶心樂光著腳走過衣帽間,卻聽到客廳傳來的說話聲。
陶心樂的生命體征都是正常的,張姨打算等陶心樂醒來再看看他的情況。傅紹南坐在沙發上跟張姨說話,餘光里正好捕捉到陶心樂的身影。
「心心?」
失去意識前陶心樂是有感覺的,所以他也能發現自己喝的那杯酒有問題。
張姨隨即轉過身,陶心樂站在不遠處,有些尷尬地看著他們。
大概是傅紹南和張姨的目光太尖銳,陶心樂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傅紹南注視著陶心樂有些蒼白的小臉,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剛剛下床陶心樂就覺得一陣頭重腳輕,現在也是如此。陶心樂跟傅紹南講沒有不舒服,就是頭暈。
緊接著又小聲說道:「……那我回卧室了,我回去繼續睡覺。」
說完也不等這兩人的回應,轉頭迅速跑回了卧室。
張姨在紙上寫可能是因為藥物殘留,部分安眠藥物的確會造成這樣的效果,等人體自身代謝掉應該就沒事了。
傅紹南頷首,讓張姨回去休息,然後起身朝卧室走去。
被窩是自己睡暖的,陶心樂把被子團在身上蓋過頭頂,把自己裹在了裡面。
卧室里沒亮燈,剛才起來的時候陶心樂拉開了遮光窗帘。傅紹南推門進來,憑藉窗外的月色走到了床邊。
陶心樂聽到了腳步聲但並沒有從被窩裡鑽出來,傅紹南喊了聲寶寶。
被子被掀開,傅紹南躺在床的另一側,把陶心樂抱進了懷裡。男人的嗓音十分低沉,詢問陶心樂是不是害怕了。
心裡的想法被揭穿,陶心樂手摸到傅紹南堅硬的胸膛,好半晌才輕聲回應:「就一點點……過會兒睡著就不害怕了。」
也是因為害怕陶心樂才把自己裹成一團,傅紹南自然知道陶心樂是在撒謊,沒有自己陪著陶心樂估計又要折騰好久才能睡著。
白霧似的月光流淌進來,陶心樂抬起眼,看著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悄聲開口。
「哥哥,我是不是很笨?」陶心樂嘟囔著反省自己,「我好像又被騙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可剛才客廳短暫的對話,陶心樂能察覺到傅紹南對自己的關心。
今晚分別前程元均跟傅紹南開了個玩笑,說傅紹南像個冷靜的瘋子,正常人都要被他嚇到。
傅紹南抬起手,指腹摩挲陶心樂有些冰涼的臉頰肉,也回覆說就一點點,就一點點笨。
「真的嗎?」
「嗯。」
得到肯定的回覆,陶心樂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陶心樂又笨又膽小,卻也好哄,他沒必要知道這段空白的時間裡發生的一切。
傅紹南身上的氣息十分有安全感,令人心安。陶心樂沒說幾句話就開始頭暈犯困,他捉住傅紹南在自己臉上亂動的手指,跟他道晚安。
月亮偏移,房間里慢慢陷入寂靜。
傅紹南望著陶心樂毫無防備的睡容,沉默地靠近。像猛獸一般聞嗅著陶心樂的頸側,去聞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不自覺地用力,攬在陶心樂腰側的手隔著薄薄的睡衣緊緊貼著柔軟的皮肉。等意識到什麼,傅紹南立刻鬆開手。
背脊的肌肉緊緊繃著,傅紹南小心翼翼地用鼻尖去蹭陶心樂溫熱的頸窩。
——在血液里躁動了一整晚的恐慌終於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