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二百二十四章「無法磨滅,亦燃燒不

正文卷

第226章 二百二十四章·「無法磨滅,亦燃燒不絕」

他緩緩走入大教室,教室里的「人」沒有半點動靜。

與其說這些是人,不如說,這些是一片漆黑的人影。

有人在埋頭抄寫什麼,有人趴在桌面上睡覺,有人則靠在椅背上。他甚至還看見了,有兩個黑影靠得極近,手舞足蹈,他們在交流。

他靠近那個似乎在交流的黑影,聽見他們的聲音。

「……冬雪還沒恢複過來?」

「是吧,她的情況最嚴重,到現在也還是精神狀態最差的一個。」

「居然真的有人那麼沉迷幻想世界……還能幻想出一個人去喜歡,難怪家長會把她送進來。」

「我之前就經常聽見她自言自語,她居然說在和她的戀人交流……可分明我就看見她在對話空氣。」

「啊?居然真的有人喜歡不存在的東西,好奇怪……」

「是吧?我也覺得好奇怪,我想逗她,當時還去問了她的幻想戀人的名字。」

「叫什麼?」

「她說,她的戀人,叫陽夏……真是笑死我了,冬雪,陽夏,你看這一冬一夏的,還挺配?」

「哈哈哈哈,確實,樂死我了,這精神病還幻想得挺真實……」

「冬雪肯定是我們當中最瘋的那一個啦,我們可正常了,對吧。」

「……」

蘇明安聽著這兩個黑影的交流,皺了皺眉。

他還想聽他們接下來的交流,卻發現聲音已經停止了。

女生穿著血紅的舞裙,從教室的門口緩緩走進來。

他在一片黯淡的,烏水一般的黑色中,看見了這抹艷麗的紅,像看見融化於水中的一點心頭血。

她走到了他的身前。

「……我不正常嗎?」她問。

「……」

「他們都說我幼稚,說我白日做夢,說我是瘋子。」冬雪看著他,眼角淚珠凝而不落:

「醫生,白沙醫生。你是來【治療】我的,你覺得我的病況如何呢?」

「我不清楚你的病況。」蘇明安說:「——因為我覺得你根本沒病。」

冬雪的眼神,像是死灰復燃般,一點點亮了起來。

「愛一個人,與對方的性別、種族、身份背景,都無關。」蘇明安說:「愛情是兩個個體的吸引,是一份美好和信仰。當你心中有著【愛】這樣一個感覺,那這就是愛情。

——相信你所相信,愛你所愛的,冬雪。」

蘇明安在這邊說得誠懇,彈幕卻早已看穿一切:

【來了來了,又開始了。】

【又到了爺最喜歡的忽悠npc環節。】

【??這人是玩過多少galgame?為什麼每次都那麼熟練??】

【合理懷疑蘇明安高中時期泡過不少妹子。】

【前面那個懷疑錯了,明安哥背景早就被一幫人扒出來了,人家沒談過戀愛……】

【這就是紙上談兵系列嗎?i了i了。】

【吶!感覺有被內涵到,米娜桑喜歡虛擬紙片人怎麼了!Kuso!】

【氣抖冷,二次元什麼時候才能站起來。】

【……】

冬雪的眼神越來越亮。

她站在一片黑影中,像一點鮮紅的硃砂痣。

「真的嗎?醫生。」她眼神很亮:「可是,其他人都說我有病……無論我強調了多少次,他們永遠只會說【你不能活在虛擬中】【那根本不是愛情】【你應該成熟】。我那麼愛一個人,他們卻要把我送到這裡來【矯正】……」

「醫生,可我的身邊分明已經離不開她。

「櫃檯邊為她買的白瓷杯,埋藏在筆記本最角落裡,她短短的名。

「寫作業時,會不經意間在草稿紙上寫上她的名字。在買東西時,也總會想著給她帶一份。

「我會泡適合她口味的咖啡,我會為了她改變自己的行為,我身邊的所有東西都有了她的身影。

冬雪雙手抱著胸,動作很劇烈,像是緊緊抱著另一個不存在的人。

她輕微的言語漂浮在漆黑的教室里,眼角的淚珠緩緩滾落:

「我喜歡她。

只要一想到我和她的名字排列在一起,我就覺得開心。

她已經完全滲透我的生活,我喜歡她,我喜歡這點短小又隱秘的竊喜。」

蘇明安愣了下。

Npc的言語會自動轉變為他能理解的意思。所以,冬雪的代詞,毫無阻攔地被他理解。

「她」。

冬雪喜歡的,那個陽夏是女性。

他一開始還以為,陽夏應該是夏洛陽。但現在,冬雪的稱呼在告訴他,陽夏是一位女性。

還是她幻想出來的,虛擬女性。

「我真的很痛苦,很絕望。」冬雪說。

她抱著自己,全身都不住發抖。

「我經常和她說話,和她說我在學校里的生活,在我想要從樓頂一躍而下時,也是她讓我繼續面對生活。

「她知道我的所有事,會和我談論關於人生的一切,我愛她,在這種令人不住下陷的世界裡,我像望著夜空一般望著她。

「我聽到許多飽含惡意或調笑的語聲。有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過我,像看著一個怪胎,有人在我的身後發出音調浮誇的笑聲。

「……在這個不能讓這種感情見光的社會下,我經歷了一次極其漫長的暗戀。」

冬雪低垂眼瞼。

輿論曾經拉扯著她的腿腳,惡意壓踏著她的頭顱。

那股來自歲月深處的暗火漸漸燃遍了她的全身,將那些雜亂的情感如同草木一般燒成虛無,也將那股無法傾訴的愛意與慾望越燒越烈。

無法磨滅,亦燃燒不絕。

「——你沒有錯,冬雪。」

蘇明安說。

冬雪抬起頭。

「你對她的,就是吸引,就是愛情。」蘇明安仔細看著她的眼神。

沉沉夜色里,她亮著的眼神,像注視著全世界。

「醫生,你真好。」她說。

「我只是在做正確的診斷。」蘇明安回應。

她擦著他的肩走過,紅裙在一片黑暗中漸漸隱去,像水融在了水中。

他聽見了系統提示。

【NPC(冬雪·夜),好感度:50(基礎好感度)+20】

【當前好感度評價:憧憬】

白天的二十九號學員冬雪,聽莫言說,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穿著和他們一樣藍白色病號服的女孩子。

但夜晚……這個穿著紅舞裙、白舞鞋的冬雪,卻很特別。

她們在白天和夜晚是不同的。

他看了眼彈幕。

他現在總算髮現了彈幕的作用所在,經常看這群人聊天,會讓他從過於沉浸的副本故事中清醒過來,不會讓他輕易陷入瘋狂。

他們就像一群聒噪的鴨子,雖然說的東西沒用還礙眼,但總能吵醒他。

【好可憐的冬雪……】

【我感覺她對於虛擬戀人的依賴已經超過了一個程度了,都開始自我對話了……這妥妥是有精神疾病了啊。】

【但不管怎樣,在這種醫院裡矯正,她的父母也是心大。】

【共情了,我想起我高中時的暗戀期了……真的好難過,不知道他現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被選入遊戲……】

【再看看吧,至少知道這個冬雪的背景故事了,看看白天的她能怎麼表現。】

【……】

蘇明安站在教室里,將窗帘拉開,看見窗下陰沉的樹木。下面甚至還有個小花園,外圍用高高的鐵柵欄完全籠合。

向遠眺望,他可以看到一片荒蕪的遠山,有細細的河流順著暗綠連貫而過。

窗戶被鎖住了。他用泯滅試圖開鎖,卻得到了【此區域暫時無法探索】的提示。

……暫時還不給出去嗎?

他忽地看見窗帘背後寫著一行行小字。

【我失去了創造力。】

【我曾經那麼有靈氣,像一顆剛剛生長的小樹。】

【但在真正長大後……我只感到迷茫。】

【……我們處在一個被人推著前行的世界。】

【我收起了飄向天空的氣球,收起了年少時寫下夢想的筆記。】

【……我成為了時代的犧牲者,日漸增多的暗處身影,無法反抗的平庸皮囊。】

【我瘋了嗎?】

【我沒有。】

【如果說被同化即為正常,我寧願成為一個獨醒的「瘋子」。】

……

【世界遊戲·剩餘「正常」玩家:229879389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