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一千零三章「槍聲。」

正文卷

第1005章 一千零三章·「槍聲。」

輪椅上,再沒有一個女孩坐在那裡,露出笑容。

所有的畫面化作斑斕的色彩灌入耳墜,猩紅的觸鬚、麻袋裡的孩子屍體、研究所的資料……都化作飄飛的雲霧。

「那個年長的蘇文笙。」十歲的蘇文笙說:「他不是我。我不可能變成那個樣子。所以,你不要相信他。」

蘇明安點頭:「我知道了。」

於是蘇文笙微微笑了。

他的笑容,依舊和墜湖時的笑容一模一樣,從來都是明亮而自信的微笑。作為原初的一部分,他並不如阿克托穩重聰慧,也不如蘇凜強大,他只是個普通人,但同樣做到了最好。

他朝著蘇明安招手,蘇明安也回以招手,在兩雙手掌的輕揮之下,蘇文笙的身形逐漸淡去。

當白光散去後,一切都恢複了現代的樣子。

……

「叮咚!」

【第一座塔回溯的歷史已結束。】

【請「少女」及時前往第二座塔,開啟第二座塔。】

……

蘇明安聽到了系統提示,轉過身——

上千名參賽者都在他的身後,盯著他。而他的頭上飄著一行明晃晃的稱謂——【需要護送的「少女」】。

無論是護送陣營的人,還是阻止護送陣營的人,他們的目標都只會是他。

「——諸位。」蘇明安面朝這些人海,說:「為我讓開一條路吧。」

投向他的視線含著複雜的感情,有敬佩、有畏懼、有敵意……但當他出言,站在他前面的人都紛紛往兩旁退去。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但沒有人阻攔,哪怕是敵對陣營的參賽者也沒有出手。因為他們也感到了迷茫。

「少女」沒有錯,也不該被阻攔。

易鍾玉撫摸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顆跳動的心臟。他咬緊了牙,原來他的心臟——一直來源於一個無辜的孩子。但他已經無法向逝者歸還。

電視台的轉播鏡頭裡,世界各地掀起了風浪。有人闖入各個實驗城,揚言要徹查。有人要高層站出來,終止類似的計畫。也有人唱反調,說這是必要的犧牲,是一個文明的進步需求。

蘇明安向前走,突然看到一個人向他跑來。旁邊的易鍾玉說:「那是我爸爸,易長平。」

易長平是九年前想要救下孩子們,最後卻受制於強權,被迫沉默的那位中年人。

他的年紀已經很大,兩鬢斑白,可以看出臉上明顯憔悴的皺紋。他哆哆嗦嗦地躍過人海,朝這條空道擠來。

蘇明安也停下了腳步,想看看這位父親打算做什麼。

就在這時,易長平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把手槍抵在了蘇明安的太陽穴。

「啊——!」

「他怎麼——!」

所有人瞬間退開數步,被他的舉動嚇到。

蘇明安靜靜地望著易長平。他現在是明狀態,哪怕易長平開槍,他也不會受到傷害。

「——我是易長平。」易長平高聲說:「我的妻子林玉子是傳火者之一,她被聖盟軍迫害至死。九年前我也確實沉默了許久,因為我真的很害怕……我和我的其他家人也會成為麻袋裡的屍體之一,我的力量太渺小了。」

「作為林玉子的家人,我是受害者,作為易鍾玉的父親,我又是加害者。我不會為自己辯駁。但現在,終於有這個機會。雖然我也知道,你們最後推出來的肯定不是罪魁禍首,但我還是想為我的妻子——要一個說法!她不能成為犯罪記錄里的名字……」

「請您先放開第一夢巡家……冷靜一點。」青鳥立刻來打圓場。

易長平的槍口依然抵著蘇明安的太陽穴,低聲說了句「抱歉,我不會對你開槍,這只是一種威脅高層的手段」。

如果易長平就在這乾嚎,高層不會重視他。但他挾持了第一夢巡家,瞬間就能引起人們的關注。他的手段錯誤且過激,但他一時只能想到這種辦法。

「這件事已經不可能被壓下去,肯定會有一個結果。」這時,上清走了出來,一副老好人的態度:「請放下槍吧。」

蘇明安側目,易長平臉上的表情抽搐而痛苦,他已經承受了九年的自責與折磨,如今終於能得見天日。

「爸。」易鍾玉喊了一聲,走到他身邊:「放下槍,別這樣。」

「……」易長平終於算是冷靜了下來,手指緩緩地從扳機上移開。他滿是淚痕的雙眼朝易鍾玉望去,似乎想要一個擁抱。

「兒子……」

——就在這一瞬間。

槍響了。

「砰!」

響的並不是易長平手裡的槍,而是來自遠方的槍口。

一聲槍響,易長平的身體突兀地向後倒去,他的額頭拉出一條鮮紅的血線,眼中殘留著絕望與悲傷。他的表情靜止在了看向易鍾玉的那一刻,那是一種需要寬慰與擁抱的神情。

「啪嗒」一聲,手槍落在地上,所有人彷彿凝固在了這一刻。

蘇明安緩緩地,緩緩地抬頭,看到遠方的高樓上,玻璃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一個青年的身影站在那裡,端著一柄狙擊槍。在燦爛的陽光下,槍口彷彿也匯聚著陽光。

——是玩家薛啟夏,門徒之一。

他的子彈太快了,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易長平這具虛弱的身軀。

他站得地方太高了,陽光太刺眼了,誰也沒能事先發現他。

「——解救第一夢巡家!」薛啟夏開完槍,大喊一聲。一瞬間,人們涌了上來,推開了易長平的屍體,要「解救」蘇明安。

「……爸。」易鍾玉徹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獃獃地望著地上冰冷的屍體。

……

「這件事我一直不敢跟別人說,也不敢跟兒子說。」日光燈下,易長平坐在茶几邊,和妻子林玉子聊著。

林玉子尚顯年輕,她俯身擁抱了一下易長平,緩緩道:「如果你敢說出來,我們也會死,那些孩子也不會被解救。」

易長平捂著臉,眼淚不斷落下:「這些年我一直在痛苦……可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林玉子說:「我們只能等待,如果有一天,有強大的人願意為我們扛起一片天。我會成為站出來幫助他的人,哪怕付出生命為你們贖罪。」

易長平深深地吸氣。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也會……贖罪。但是,鍾玉不知道這件事,他是無辜的……」

……

槍響了。

易鍾玉耳邊仍然回蕩著槍聲,彷彿槍聲永遠也不會停息。

他是前第一夢巡家,他率領人類打通了《貓與她》遊戲,為人類贏得了上千畝土地。

可是……人們在欣賞他前,會先指著他的心臟說——你體內有無辜孩子的心臟,這是你的原罪。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次,是蘇明安朝天開槍,讓所有人冷靜。

他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眼神很冷。

「我會前往第二座塔,然後依照我的步調,成神。」蘇明安說:「十二天後,一切都會結束,千年前的事情也會逐步被揭露。所以,請大家配合我,挽救這個世界。」

他再度朝天開槍,直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而蘇明安抬起頭,看向高樓之上的玩家薛啟夏,將薛啟夏的名字錄入了「茜伯爾的尋蹤羅盤」中,隨後,他轉身離開,朝著人流的盡頭走去。

「舊神大人,我們護送您上車吧,這裡距離第二座塔有一段距離。」

一輛黑色貴賓車駛來,李御璇推開門,朝蘇明安微微躬身。車裡有人類自救聯盟的昕月等人,都是蘇明安的部下。

「你看,你沒有被蘇文笙殺死。這場打賭,算是我贏了?」蘇明安扶著車門。

李御璇想起了這個神靈給他安排的死亡結局,笑了笑:「這樣也很好。您可是舊神大人,可要罩著我。」

那天,他來稻亞城引進新人的時候,可沒想到這樣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最後竟然是第一夢巡家與舊神。他感到幸運,一早就站對了邊。

蘇明安上車,讓蘇洛洛坐上另一輛醫療車。

這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數不清的聚光燈與攝像頭對準他的車,也對準了抱著屍體的易鍾玉。易鍾玉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那些鏡頭卻像血盆大口一樣,一直追著他拍攝,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叮咚!」

蘇明安伸手一看,是腕錶來自諾爾的一條消息。

……

【糯餌,wo四粟米鵪,如果丷亂,wo和膩不在tyg咩】

……

蘇明安盯著這行火星文,沒能看明白諾爾想表達的意思。他回了個「?」,那邊卻不回覆了。

……這也不是他們之間的暗語,諾爾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蘇明安一時半會聯繫不上諾爾,神靈管控了互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