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冒險

正文卷

一天一夜的風雨後,天空在第二日早上放了晴。空氣里還殘留著水汽,緩解了這個季節的燥熱,溫度也正適宜。

昨天,徐菁等張一楊吃了葯睡著後才回到筒子樓。因為實在太累了,她一口氣睡了十個小時。次日醒來,徐菁打開屋門,看著外面的天色,心裡滿是飽睡之後的饜足和明朗。

鄰居老奶奶看見她,趕忙過來詢問。徐菁解釋說自己之前是受了脅迫,不過現在已經沒事兒了。

老奶奶一陣唏噓:「我就覺得你當時不對勁,那人我也沒見你領回來過,怎麼突然就要結婚了?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還真是不容易,以後再有這種事發生,你不要怕,你偷偷提示我,我幫你報警。」

徐菁心裡一陣溫暖,連聲稱是。

老奶奶又把張一楊來找她時的情形說了:「他很擔心你,我看還是這個小夥子好,能配得上你。」

老奶奶說完就出門晨練去了,徐菁看到張一楊穿著長袖外套從遠處走過來,不由得想起老奶奶剛才說過的話。她輕輕搖了搖頭,關上門,下樓與張一楊會合。

張一楊睡了十幾個小時,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說話還瓮聲瓮氣的。兩人到醫院時還不到八點,一進門就直接「殺」到了江波所在的病房。

病房裡一共四張床,其中兩張床上的老人已經醒了,一個術後的中年人還在床上躺著。

江波閉著眼睛,正在打葡萄糖點滴,江濤一個人守在他床邊。

「出來談談?」徐菁對眼睛布滿血絲的江濤說。

「我哥還沒醒,我得陪著他。」江濤一動不動,滿臉倦容地盯著哥哥說。

「你倆的行為太惡劣了,準備要怎麼賠償我們?」張一楊一副惡霸樣,不過因為鼻音,氣勢基本為零。

「我就是想要個媳婦,我有什麼錯?」江濤抬起頭來說道。

「你想要媳婦和我有什麼關係?」想到他們可恥的行徑,徐菁語氣異常冰冷。

江濤的眼睛更紅了,說:「我、我喜歡你,我以為你也喜歡我,你明明笑得那麼開心。」

「你是不是瘋了?你不知道那是江波搞的鬼嗎?」張一楊插道。

江濤卻似沒聽見一樣,露出迷茫的眼神,口中喃喃道:「為什麼你們不喜歡我,我哪兒不好?我對你們那麼好,你們還看不上我……看不起我……為什麼……」

江濤又低頭看向江波。江波雙眼緊閉,只有胸膛微弱起伏。

「哥,你說我怎麼辦啊,你怎麼還不醒啊?」江濤哽咽著,竟哭了起來。

江濤哭得十分傷心,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他之前的形象完全不符。

徐菁和張一楊心中都升出煩躁的感覺。徐菁是被氣的,張一楊是被噁心的。

鄰床的老爺爺已經過來安撫江濤了。

徐菁看了眼手機,已近上班時間,兩人只得離開。

關上門的剎那,徐菁從門縫裡看到江濤擔憂又絕望的眼神,氣消了不少,竟有些不忍心。

「說好的對敵人冬天一般殘忍呢?」張一楊注意到她的神情,提醒道。

「那不一樣……」徐菁也有些懊惱自己的立場不堅定。

「你可差點兒就成他老婆了。」

「嗯……可以他們的能力,明明可以做得更過分,但卻只是控制我去登記,也許他們沒那麼壞。」

看了看她的神色,張一楊手往兜里一揣,無所謂道:「反正和我沒太大關係,你拿主意吧。」

徐菁又對他道了謝,兩人回到各自的崗位。

下午的陽光十分燦爛,空氣中水汽漸消,現出應有的炎熱。

江濤一天都沒吃飯,這時溫度一上來,再也支撐不住,不知不覺伏倒在床邊睡著了。

病房門被無聲無息地打開,幾個男人鬼鬼祟祟摸了進來,把江波的病床團團圍住。

「江波。」其中有人喊了一聲。

床邊的江濤聞言,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在看清周圍的瞬間,他的表情立馬變得兇狠。

「打架了!保安呢?」張一楊推著輪椅到住院部的時候,正聽到走廊里有人叫喊。

他先把輪椅送到樓下,等返上來的時候,先前那幾個圍著江波的人,已經被紅著眼的江濤揍出了病房。

江濤一夜沒睡,也沒吃任何東西,反應有些遲鈍,剛剛被一個人拿了東西打到頭,血瞬間流下來,糊了一臉。

張一楊看了一會兒,覺得太血腥,正要走開,卻見一個染著黃色頭髮的男人跳出混戰,死死盯住江濤的頭。

「在醫院也沒用,拿不出錢,你今天就等著流光血吧!」黃毛男放狠話的同時,眼裡有零星的光跑了出來。

張一楊見狀飛速退到一旁,撥通了徐菁的號碼。

「有新的超能力者在幫你報仇,你不來的話江濤估計要完。」

江濤早已失去理智,顧不得頭上的血,將幾人連同拉架的保安一起痛揍。

江濤不要命般死死守在病房門口,由於失血過多,身體開始搖搖欲墜。

張一楊掛了電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邁步走到黃毛男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滾開,你是幹什麼的?」黃毛男怒道。

張一楊虛張聲勢地說:「我知道你在幹什麼,我也勸你別惹我,惹怒了我,有你好看。」

徐菁飛奔趕到時,張一楊正在角落和黃毛男對峙。至於江濤,他半邊身體被鮮血染紅,一邊挨著拳腳,一邊仍死死堵住門口。

「都住手!」徐菁大喊一聲。但除了張一楊回頭瞥了她一眼,再沒其他人理她。

徐菁目光一冷,用起了超能力,圍攻江濤的人立刻慘叫出聲。

「知道我的厲害了嗎?」張一楊回過頭,對黃毛男冷冷說道。

「你……你也是……」黃毛男看不出張一楊的能力,只看到痛苦的同伴,帶著驚恐的眼神說。

徐菁趕緊上前扶起江濤,默默為他癒合起傷口。

「哥……我哥……」江濤說著,不斷掙扎著想起身。

「沒事了,安靜。」徐菁說完,壓住江濤的肩膀。

張一楊走到徐菁身邊,眼神不懷好意地掃過幾人。

「先走!」黃毛男心底發毛,大喊一聲後率先跑了。另外幾人緊隨其後,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狐假虎威,太機智了!張一楊給自己點了個贊。

另一邊,江濤失血過多,但說什麼也不去做處理,而是掙扎著進了病房。

他們一進門,竟然見江波坐在床沿。

「哥!」江濤一下撲過去,身上的血頓時蹭了江波一身。

「你終於醒了。」徐菁則不冷不熱地說。

對這兩兄弟,她已經恨不起來,也沒了追究的心思,不過對江波還是沒有什麼好臉色。

江波沒說話,看著弟弟身上的血,問:「這是怎麼了?」

「剛才工地上的人來找你麻煩,似乎是跟你要錢,江濤把他們打跑了。」張一楊道。

聽到這話,江濤的臉色比江波還要白。江濤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痂,眼眶通紅,眼裡盈滿了淚水,似是話也說不出來了。

張一楊道:「讓你弟弟在你床上休息會兒,我們出去說吧。」

江波點了點頭,看向弟弟,目光很是溫柔,道:「你休息一下,我出去和他們聊聊。」

江濤還盯著哥哥,淚水隨著平躺的動作流下。

江波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心。江濤便帶著淚痕閉上了眼睛。徐菁則默默扭過了頭。

外面陽光明媚,氣溫略高。

張一楊脫了外套,徐菁則把白大褂的袖子向上一挽,隨後兩人合力將步履虛浮的江波夾在中間扶著。

「來打你的都是超能力者,有個人還讓你弟傷口的血流速度加快。他們是你之前的手下吧?為什麼會來問你要錢?」張一楊問。

江波卻反問他:「你也是超能力者嗎?」

「你覺得呢?」張一楊聳聳肩道。

「嘿,真沒想到,早知道那時候就拉攏你們了。」當初,江波藉由張一楊企圖拉攏陳湛,卻沒想到張一楊和徐菁才是超能力者。

他又問:「你們都有什麼超能力?」

徐菁不滿道:「你還要繼續用那控制人的能力?」

「超能力是上天的恩賜,當然要好好利用。」江波很自然地道。

徐菁又問:「你收攏這麼多超能力者是要幹什麼?」

江波又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慫恿他倆道:「那些人都是我工程隊的人,你倆要不也加入我們?待遇從優。」

「你工程隊的?所以你一住院他們就跑來問你要錢?順便要你的命?」張一楊嘲諷道。

徐菁說:「江濤說你們是知道超能力有副作用的,而你這次昏迷就是因為它,那你為什麼還想繼續用這超能力?」

江波說:「副作用有什麼大不了的,有個成語叫因噎廢食,你們不會不懂吧?」

「可你這樣圖什麼?」徐菁問。

江波瞥了他倆一眼,道:「你倆是城裡人,家境好,有文化又有錢,說了你們也不懂。不過跟著我,你們能得到更多錢,而且比你們上班、上學有意思多了。既然你們都是超能力者,難道就不想體會下不一樣的人生?」

江波和鄒和平、張一楊不一樣,後兩者心裡都有自己的標準,知道什麼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他們為了生活的方便和偶爾的小目的,會使用超能力,但超能力對他們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江波則完全不同。

賺錢、出人頭地才是他生活的目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徐菁覺得如果張一楊推薦遊戲給他,他一定嗤之以鼻,說那東西沒用又賺不了錢,純屬浪費時間。

江波腳步虛浮,高昂著頭,一副「天底下我最聰明,快來給我打工」的樣子。

「那你的超能力是什麼?之前那些人會怕你,一方面是怕江濤的拳腳,另一方面是怕你的精神控制?」徐菁看著他道。

「我也不瞞你們,我確實能控制別人。而且這種控制可以持續性操作,只要我在被控制者身邊不停使用超能力,操縱別人半天都不是問題。這類似於玄幻小說里那種迷心術。」江波一副「看我與你們多麼推心置腹,還不速速加入」的樣子。

「這樣啊。」張一楊沉思了一下,「那加入的話你給多少錢?」

「張一楊?」徐菁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知道我現在缺錢嘛,而且我就是問問而已。」張一楊道。

「哈哈,帥哥就是比美女有覺悟。雖然你掛靠在工程隊里,但是不用坐班也不用上工,有事我會來你來,辦完事就可以休息了。當然要辦的也不是什麼難事,用上超能力很簡單。工資一個月三千,雖然不多,但就當個兼職也還是可以的,你說是不是?」

「一個月三千?你哪兒來這麼多錢?」徐菁問。

江濤說過他們有七個人,那一個月就是兩萬四千塊。

「我當然有辦法啦!只要大家在我這兒發揮出最大價值,當然就能賺到錢,這個儘管放心。」江波信誓旦旦保證道。

因為交談很順利,江波的精神也好多了,臉色不再那麼蒼白。

張一楊此刻卻在想:若是江波真能按時發出錢,今天那些人又怎麼會來到醫院討債。

張一楊掏出手機,道:「那你給我留個號碼吧。」

「行啊,你是什麼能力?」

「穿透。」張一楊乾脆利落道。

「平時怎麼用的?」

張一楊答道:「我的視線可以穿透物體內部,但是如果用在人身上的話,次數多了眼睛會疼。」

江波思考了一下,面露喜色:「那太好了,我們這兒就缺你這種。我們現有的超能力者大多都是輔助性質,就缺有殺傷力的。」

張一楊心想:看出來了,不然那些人也不會受制於你,那麼多人圍攻你弟一個還打不過。

「那美女醫生的能力……」江波又問。

「她是不可能理你的,而且你還試圖操控她成為你的弟媳,她現在能和你說話全憑醫者仁心,出了醫院大門不定怎麼報復你呢。」張一楊說。

徐菁面無表情。

江波轉頭對徐菁賠笑道:「真是對不起啊,我弟弟太喜歡你了,他在中醫研究所就對你一見鍾情了,他只對你這麼執著呢。這次的事是我們太魯莽了,跟你道歉。」

徐菁心想這是魯莽就能解釋的嗎?這是有預謀的犯罪!而且明顯江濤常被女生拒絕,只對她著迷也是在扯謊。而她剛才聽到張一楊對江波超能力的解釋,本能地覺得張一楊是有什麼想法,因而更不會搭理江波。

江波也不尷尬,無所謂地向張一楊道:「行了,咱們回去吧。我昏迷時好多老闆打電話來催我,手機上無數個未接來電,我也該出院處理一下了,以後電話聯繫。」

江波拍拍張一楊的肩膀,轉身走了。

看著他拐進住院部大門,徐菁道:「晚上去吃火鍋吧,好久沒去了,再把這些事理一理。」

這半個月來,研討會、志願者服務、試驗超能力、遇到江波這幾件事加在一起,倆人一直沒消停過。吃吃喝喝的活動在張一楊落魄淪為小弟後也好久沒進行了。

張一楊現在感冒,正缺點兒熱乎吃食,然而為了感冒期間的養生考慮,兩人沒有吃麻辣火鍋,而是跑到幾公裡外找了一家北方傳統的銅火鍋店。

桌邊,開放廚房內的廚師們現場切著羊肉。

桌上,暗金色的銅火鍋中央立著一個高高的銅圈,熱氣從銅圈頂端冒出,火鍋自帶的小爐灶里火焰熊熊,透著溫暖。

張一楊站著,用手把冒出的熱氣往自己這邊扇,想用熱氣蒸蒸鼻子,好讓它通暢一些,以便迎接接下來的大餐。

不一會兒,服務員開始上菜。徐菁幫著服務生調整餐盤的位置。

他們這桌的服務生是個年輕的小男生,且長了一張十分精緻的娃娃臉。因著這張臉,他那一身中式對襟制服都透出幾分可愛的感覺。

對於徐菁的幫助,娃娃臉男生微微一笑,露出兩個酒窩,道:「兩位慢用。」

盤子放下後,張一楊則迫不及待地將其端起,想像從前那樣豪邁地往鍋里倒肉,但被徐菁及時攔住了。

「這個要用筷子夾,不然肉很容易粘到火鍋壁上。」徐菁解釋,隨後站起來給張一楊示範。

她用筷子把肉一片片夾起來,垂直放進鍋里,放了三分之一後便停了手,道:「銅火鍋容量小,吃完再放。」

而後,徐菁又拿起張一楊的麻醬小料,從已開的鍋里舀了一點兒湯兌進去,道:「這種火鍋的料很咸,要兌點兒湯來吃。」

「客人好懂啊,銅火鍋就是得這樣吃。」娃娃臉服務生從旁走過,給徐菁豎了個大拇指。

徐菁回以一笑。

張一楊在徐菁的指導下大快朵頤,鼻子也通了氣。銅火鍋里煮的肉肉質更好,配著清湯和重口味的醬料,別有一番美味。徐菁只慢條斯理地吃著。

吃到差不多,兩人才聊起來。

果然,這種火鍋是徐菁那個愛玩、會玩的爹常做給家裡吃的。

以前,徐菁家的銅鍋就擺在櫥櫃里,徐父興緻來了就拿出來煮火鍋,還可以做燉菜。

冬天,一家人圍著鍋,熱氣蒸騰時都看不清彼此的臉。徐菁小時候很喜歡這個有點兒像捉迷藏似的火鍋時刻。

徐菁跟張一楊聊著小時候的家常,娃娃臉服務生不時路過。

他猶如相聲里的捧哏,在談話間隙恰到好處地發表了看法和讚歎,忙忙碌碌上菜時,臉上也一直帶著倆小酒窩。

徐菁倒了兩杯幫助分解動物油脂的大麥茶,示意張一楊喝。

在見娃娃臉服務生接了一桌新客人,跑去點菜時,徐菁道:「江波那兒你是怎麼打算的?」

「混進去看看。」張一楊邊喝茶邊說。

琥珀色的茶里沉著大麥,倒是有些麥香。

「我先看他讓我用超能力做什麼事兒,江波肯定是不會直接說出他的目的的,他對那幫手下似乎也不大信任。而且,我還想再看一次當時在他眼中看到的東西。」

「這倒是可以。」徐菁想到自己從江濤那兒也沒套出什麼話,接著說,「但從這次的事看來,之前江波躲掉的副作用,應該是被雷擊一次性算清了。超能力,還是要少用。」

「這是你的一貫主張,我當然知道啦。」張一楊摸了摸肚皮,繼續道,「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那時候還不知道使用超能力有副作用,為什麼一直攔著我用呢?」

徐菁沉默。

這些日子,她已經不再抗拒用超能力為病人緩解痛苦,就像今天對江濤做的一樣。可陳老太太那件事,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那件事,與其說是悔恨下的難以啟齒,倒不如說她一直在逃避。

看徐菁的神色瞬間變得心事重重,張一楊自覺轉移了話題。

「等我媽恢復了我的生活費,我頂多也就是用超能力看看遊戲里的寶箱了。倒是你,一直給病人用,你才是要更小心那個副作用。」

「嗯,我知道。」徐菁點了點頭。

用在病人身上的話她倒是不介意「倒霉」。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相信即便沒有每個月一千塊的酬勞,真需要張一楊幫忙時,對方也不會推辭的。

「一隻耳,客人叫買單了,你幹嗎呢?」

一隻耳?正在交談的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娃娃臉服務生慌慌張張地跑向要買單的那桌。

「好有意思的名字。」徐菁笑道。

「暴露年齡的童年回憶。」張一楊扶額。

娃娃臉服務生拿了賬單,路過徐菁他們這桌時匆忙道:「我叫顏星文,一隻耳是他們瞎叫的,千萬別這麼喊我。」

「顏星文,我們也要買單。」徐菁笑道。

「好嘞,稍等。」顏星文快樂地跑了。

徐菁結了賬,便和張一楊往外走。

「等等我!」清亮的少年聲在後面喊道,「我也要下班了,我們一起走。」

「你也太自來熟了吧,小鬼。」張一楊停了腳步。

顏星文脫掉工作服,露出裡面的白T恤,拎了個背包跟上兩人。

「你們往哪兒走啊?」顏星文跑到徐菁旁邊問道。

「我們遠著呢,不一定順路,一隻耳。」張一楊道。

「不要叫我一隻耳,我叫顏星文。」顏星文不滿地隔著徐菁瞅了眼張一楊。

徐菁看見顏星文就想笑。這少年太可愛了,性格也好。她說:「我們散散步,跟著你走一程吧。」

「那太好了,我們還可以在路上聊聊天。」

「你要和我們聊什麼?」徐菁不解。

「你們說的話我可都聽見了,那個副作用,我也想知道。」

「你……」徐菁詫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顏星文笑得一臉無害,似乎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張一楊說:「他的超能力應該跟聽力有關吧。他能聽到我們說話,並不是因為路過。」

顏星文終於給了張一楊一個正眼,說:「想不到你這麼聰明,沒看出來啊。」

張一楊回:「不要太囂張啊,一隻耳。」

「說了不要叫我一隻耳,那是我聽不見時候的外號,我現在已經能聽見了。」

徐菁驚訝地看著他,心想原來顏星文以前竟然有聽力障礙。

「我跟你們說我的事,你們可得跟我說副作用和江波的事。」顏星文道。

徐菁和張一楊飽食一頓後溜達著消食,順帶送今晚新認識的超能力少年回家,再聽他講他的故事。

「我從小就有聽力障礙,只有一隻耳朵能聽到細微的聲音,不過我爸媽教我摸著振動的喉嚨學習說話,還教會了我唇語。我上學都是在普通學校,不是聾啞人學校。」顏星文徐徐道。

「前幾個月的一天,天空特別奇怪。當天我下晚自習回家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然後第二天醒來就發現自己能聽到聲音了!後來我還發現,我不僅能聽見周圍的聲音,還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這應該就是你們說的超能力了吧?你們也有,只是不是聽力這方面的。」顏星文說完,看著兩人,等待回復。

徐菁聽得很認真,此刻點了點頭,道:「你爸媽才是有超能力的人,他們太了不起了。」

顏星文笑嘻嘻地回答:「是啊,所以我現在要努力工作,讓他們以後過上好日子。」

張一楊說:「靠著振動學會了說話,江波要是知道,早來你家拉攏你了。」這事簡直和武術一樣不可思議。

顏星文又興奮起來,眉飛色舞道:「那個江波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要打入他們組織做什麼?」

張一楊說:「我怎麼感覺你就是愛偷聽別人講話呢?」

吐槽歸吐槽,徐菁和張一楊還是給顏星文說了超能力的副作用,以及江波那個月薪三千的超能力小團伙。

在顏星文八卦的眼神和一再追問下,徐菁又說了江波操控她失敗反而被雷劈的事。

「這人太可惡了吧,怎麼可以用超能力拐女孩子。」顏星文眼睛亮閃閃的,同時又帶著些不齒。

他聽得很投入,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同時出現在他臉上,竟不令人覺得衝突。

張一楊嘖嘖稱奇,果然能擁有超能力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顏星文又道:「聽了你們說的,我也不敢老用超能力偷聽客人聊天了。要是哪天老天爺不高興,把我的聽力收回去可就慘了。」

徐菁點頭,又給顏星文講了所長說的能量守恆一事。

再問時間,顏星文和他們獲得超能力的時間,果然是同一天。

「你剛才說那天的天氣奇怪?」徐菁問。

顏星文道:「是的,那天晚上天上好像有不尋常的光落下來。」

不尋常的光?徐菁和張一楊互看一眼,眼中皆是茫然。

張一楊那時宅在宿舍不常出門,一天到晚都盯著電腦看。為了避免反光,宿舍的窗帘也常年拉著。而徐菁更是忙得披星戴月,難得抬頭看一眼。

「我不會看錯的。我那時候聽不見,就喜歡到處亂看,晚上無聊時還會數星星。我敢打包票,那晚絕對和平時不一樣!」顏星文再次強調。

徐菁和張一楊頓時陷入回憶,誰也沒說話。

顏星文還等著讓張一楊和徐菁給自己展示他們的超能力,急得前沖幾步,面對他倆倒著走,觀察他們的表情。而他一急,凝了神,聽力範圍便不由自主地擴散,與此同時,他突然聽到些不尋常的聲音。

「救、救命,來人,來人啊。」一個女聲微弱而痛苦地叫道。

「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嗎?是我不小心又用超能力了,還是……」顏星文汗毛倒豎,一步邁回徐菁和張一楊中間。

「你聽到什麼了?」徐菁趕忙問。

「有個女人在喊救命。」顏星文牙齒都在打戰,「是不是……是不是鬼?」

「超能力都有了你還怕鬼?」張一楊話雖這麼說,但腦中卻湧上各種恐怖片的情節。

徐菁身為醫生的專業素質此刻體現了出來,她道:「在哪兒?快領我們去。」

「別了吧,大晚上的,你也不怕啊。」張一楊拽住徐菁的一邊衣角,「你這姑娘怎麼總是要管閑事,先顧好自己行不行?」

顏星文縮著脖子,拽住她的另一邊衣角。

三個人以徐菁為中心,向一個方向移動。

五十米外一個小區邊上,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你怎麼了?」徐菁見狀幾步跑上前,摟住女人的肩膀問道。

靠近後,徐菁才發現,對方穿著寬鬆的睡裙,腹部高高隆起,竟是一個孕婦。

「疼,好疼,我要生了,救命……」孕婦滿頭汗水,死死抓住了徐菁。

「你家人呢?」確認對方是普通人,顏星文立刻不怕了,與徐菁一起扶起了孕婦。

孕婦聞言搖搖頭,眼中似乎有淚,只抓著錢包給他們看。

孕婦沒帶手機,穿著睡裙,拿著錢包就出來了,估計家人一時也聯繫不上。

徐菁道:「打車送醫院!」

她說話時,張一楊已經在用手機軟體叫車了。

司機接單後,張一楊立即打電話過去說明了情況,司機得知後二話不說,加快速度就趕了過來,並幫忙把孕婦抬到了車上,而後車子迅速啟動,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坐在後座,孕婦似已無法忍受,慘叫不斷,睡袍也片片濡濕。

紅燈時,司機將駕駛座上的礦泉水遞到後座。徐菁接過後,一邊幫孕婦擦著汗,一邊將水餵給她喝,同時輕聲安慰著她。

別看徐菁行事這麼有條不紊,其實她也急出了一身汗,這一刻她只恨自己不是產科的,對於婦產科知識也知之甚少。

「你看下她的胎兒怎麼樣。」焦急中,徐菁對張一楊道。

張一楊深吸口氣,凝神盯著孕婦的肚子。

他強忍著不適感,終於看清一個揮舞著手腳,像褪毛猴子般的嬰兒,只是嬰兒脖子上纏了東西。

「孩子在動,但是脖子上有東西。」張一楊形容了一番。

徐菁聞言如墜冰窟,以她稀少的婦產科知識,亦是知道眼前情況有多糟糕。

她說:「那是臍帶……要趕緊剖腹產。師傅,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醫院?」

司機是個粗獷大叔,臉上鬍子拉碴。他注意周圍車輛的同時,車子開得飛起。

此刻,司機大叔錘了一把方向盤,道:「這片一直在修路,紅燈多,車流也多,我倒是不怕違章,但是以現在的車流狀況,闖紅燈的話更不安全。」

這個時間點,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也是很多人加班回家的時間點。道路本不寬敞,還被修路的藍色圍欄佔據了一部分,司機想超車都無從下手。

顏星文緊張地左顧右盼,探出頭去看前方排了幾輛車。張一楊則盯著手機,開了導航查詢路況。徐菁依舊在安撫著孕婦,給她喂水、擦汗。

在這焦急的氣氛中,孕婦痛苦的喊聲不斷傳到眾人耳中,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司機突然破口大罵:「這條路修了一年多了,什麼時候要過都得繞路!天殺的,修修修,修得沒完沒了!」

他粗聲粗氣地罵著,緊接著豁出去似的大吼一聲,叫道:「不管了!愛咋咋!」

他說完,徐菁只覺一股慣性將自己的身體向後帶,手中的礦泉水也一陣震蕩,灑出了瓶口,落在身上。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孕婦,向外望去。

窗外景色驟變,剛才還在眼前的鄰車道的紅色轎車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寫字樓的高層玻璃窗。

他們這輛車竟是飛了起來!

「太厲害了!超能力!是超能力!」顏星文激動地叫喊起來,他是眼睜睜看著車輛起飛的,此刻猶如初次坐飛機一般激動。

司機完全聽不到顏星文說了什麼,全神貫注地凝聚著力量,控制車子在夜空上方飛馳。

乘奔御風,騰雲駕霧,無數景色倏忽而過,這一刻,這輛車好像能瞬息千里一般。明朗的月色灑向大地,轎車懸浮在月亮最中間,俯瞰燈火通明的H市,不管不顧地朝著遠處醫院的霓虹標牌飛去。

孕婦痛苦大叫,她已經顧不得眼前的場景是不是疼痛後出現的幻覺了。

「沒事的,馬上就能到醫院了。」徐菁牢牢握著她的手。

空中的飛馳僅持續了五分鐘,眾人便抵達了醫院。司機又大吼一聲,凝神讓車子緩緩下降,落到醫院門診的停車道上。

大門保安驚訝地跑出崗亭,看著憑空出現的車,張大了嘴,繼而揉了揉眼睛。

不待他再有所反應,車門猛地打了開來,三男一女分別從四扇門走下車,又抬著一位孕婦匆匆進了醫院大門。

「出……出現幻覺了。」保安喃喃道。

醫院內,徐菁表明了自己的醫生身份,又說了孕婦肚內孩子的臍帶繞頸的情況,值班醫生護士們立刻忙碌了起來。等他們推著孕婦上了電梯,徐菁這才呼出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張一楊一拉徐菁,四人齊齊坐到了等候區的椅子上。

司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粗獷的臉上不知所措。

「超能力,太帥了。」顏星文還在小聲嘀咕,回味著剛才的飛行,難掩內心的興奮。

司機尷尬地瞅了瞅他,一副想逃跑的樣子。

徐菁低聲道:「您別擔心,我們也是超能力者,不會把這事兒說出去的。」

司機似乎不可置信:「你們也是?」

「對。」徐菁點點頭,然後介紹了三人各自的超能力,又道,「不用擔心,張一楊可以用透視能力改變監控,您不會有麻煩的。」

徐菁語畢,司機期待地看向張一楊。

張一楊拍著胸脯應道:「輪到我出場了。放心,這活兒我之前干過,熟著呢。」

跟著徐菁管閑事,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小弟,是跑腿受苦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