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歸心

正文卷

第22章 歸心

章夫人看著章毓謙,心驚肉跳的說道:「你胡說什麼!這卷子哪能買?他們欺你年幼,哄你的吧!」

看著章毓謙暴躁的臉色,章夫人把「要殺頭的」幾個字咽了下去。

「你懂什麼!」章毓謙不耐煩,「鄉試只是考秀才,朝廷管的不嚴,不像舉人和進士那般重視!他們都是朝廷大員家的少爺公子,跟出題的人熟的很,想幫家裡掙點小錢罷了!若不是他們看得起我,三千兩銀子可買不來卷子!」

章夫人將信將疑,秀才肯定不如舉人進士考試那麼嚴,還是覺得沒底,勸道:「兒啊,若是你沒把握,明年後年再考,也來得及!你才十三歲,怕什麼?」

她沒說出口的是,若是考不上,章作貞更有罵人的理由了。

「那不行!」章毓謙不樂意,憤怒的叫道,「父親見天的罵我,我若是不考個秀才出來堵他的嘴,他還不知道怎麼羞辱我!」

章夫人捂著他的嘴,跺腳道:「我的兒,你這麼大聲做什麼?明知道你爹聽了要發脾氣!」

「母親,你給我銀子,我保證給你考個秀才回來!我才十三,考中了人家不都得誇我是少年英才?等明年後年,考中秀才的同齡少年多了去,如何能顯現出我來?當年伯父十二歲就中了秀才,我如何不能?我的名聲打出去,日後考舉人進士,誰不得高看我一眼?」

章夫人心動起來。

章作明十二中秀才,十六中舉人,皆是同期榜首,被人盛讚,中進士的時候也是第一名,卻因為長的太好看,被皇上點了探花,差點就連中三元。

憑什麼章作明能那麼風光,她兒子不能?

「該不是假的吧?」章夫人不放心的問道。

章毓謙叫道:「那些人都是京城馬球隊里的人,身份還能有假?若不是他們跟我處的好,這麼好的事根本不會讓我知道!」

看章夫人面帶猶豫,章毓謙又說道:「母親,人家要我明日就給他們個答覆,要卷子的話就當場交錢,不要的話也不能把這事說出去!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章夫人能不猶豫嗎?三千兩銀子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章作貞一個月就那點可憐巴巴的俸祿,攢多少年才能攢夠三千兩?

然而她轉念一想,若是章毓謙十三歲中秀才,人人都得誇他是少年英才,不負祖上的威望,其中的好處可是三千兩銀子買不來的。就如老夫人說的那樣,章家走下坡路走太久了,沒有支撐門戶的優秀子弟,馬上要淪落為京城不入流的人家,迫切需要一件事來向大家彰顯章家還是能東山再起的。

在章毓謙熱切的目光中,章夫人點了下頭,咬牙叮囑道:「兒啊,咱們家攢點錢不容易,你可一定得考中,給為娘長長臉!」

馬球賽過後兩天,章夫人忙完了章毓謙的事,這才有閑工夫來到章毓卿的院子找麻煩,臉色不善,直截了當質問她是怎麼跟老夫人說的,怎麼老夫人沒跟她提親事倒罷了,還給了她隨意進出府的腰牌。

章毓卿說道:「夫人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老夫人。我鄉下來的,笨嘴拙舌,說不清楚。」

「少在那裝模作樣!」章夫人怒氣沖沖的拍了下桌子,恨的咬牙切齒,「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章毓卿抬頭看著章夫人,不卑不亢的問道:「那夫人要把我送給一個老頭子當妾,是不是故意害我?」

「放肆!」章夫人大怒,「我一片好心給你謀算,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章毓卿翻著白眼說道:「夫人,說起來是你不厚道在先,你騙我!要真是當二品大員的正頭娘子也罷了,畢竟人家身份擺在這,我忍了他是個黃土埋脖子的老頭子,可你不厚道啊!那什麼二品大員分明只是想納個妾,被你說成是娶續弦!」

「還不都是一樣!只要把那位大人伺候好了,要什麼沒有?」章夫人叫道。

章毓卿歪頭看著她,似笑非笑,「老夫人說了,妾就是伺候人的奴婢,跟正頭娘子差別大了,我要是做妾,將來老頭死了,他兒子孫子就會把我攆出去,我什麼都拿不到,白伺候老頭那麼多年!當正頭娘子就不一樣了,老頭死了,還有一堆孫子跪下來喊我小祖奶奶!」

「你!」章夫人氣的乾瞪眼,卻又無話可說。

章毓卿攤手,嘆氣說道:「夫人,我原本是很相信你的,也願意把我的終身大事交給你做主,你可不厚道,這不坑我嗎?我看你以後還是別操心我的事了!」

「那怎麼行?」章夫人擠出一個笑臉,假惺惺的說道,「老夫人不管事,我再不操心你的事,你不耽誤成老姑娘了?」

章毓卿猶豫了一下,對章夫人勾了勾手指頭。

章夫人湊了過來,盯著章毓卿。

「其實你說的這樁婚事,如果是做正頭娘子,我是極樂意的!」章毓卿一雙幽黑的眼眸「真誠」的看著章夫人,「所以夫人要是再給我說親,就比著這個條件來!」

章毓卿伸著手指頭,「第一,得是正頭娘子,第二,男方品階不能低於二品,第三,年齡嘛,盡量大點,越老越好,低於六十五的就算了!」

章夫人一言難盡的看著章毓卿,欲言又止,「這……」

「我們村有句話說的好,寧嫁老漢,不嫁青蛋!」章毓卿說道,「老頭有錢有權,還活不了幾年,他死了,錢不都是我的了?」

章夫人點頭,十分贊同,「是這個理兒!」

「我的條件已經跟夫人挑明了,夫人按這個來給我找夫家。我是受夠了過窮日子苦日子了!若是能成,我當了二品大員的正頭娘子,絕不會忘了夫人的大恩大德!日後夫人有任何要求,不管是要錢還是辦事,只要我能辦得到,決不推辭!」章毓卿正色說道。

章夫人也很感動,「真是個好孩子!」

一場談話,賓主盡歡的散場了。

章夫人回去之後,回過味來,發愁道:「上哪給她找這樣的老頭去?」

朝廷中的二品大員才幾個,又不是個個都死了正房夫人要續弦!

聽聽章毓卿的條件,她都要心動想嫁過去了!

王春娘很擔心,覺得章毓卿話說的太滿了,萬一章夫人真要找到一個合適條件的,章毓卿怎麼辦?

「真嫁過去啊?」王春娘嗔怪道。

章毓卿用力點頭,「這麼好的事,我但凡猶豫一下就是我不懂事!」

王春娘哭笑不得,點了下章毓卿的腦門。

章毓卿嘆口氣,「我還沒跟表姨說請她帶我去吳郡的事。在我想好辦法離開京城之前,得先穩住了章夫人,不能惹惱了她,讓她狗急跳牆的對付我!」

「上次的事,是老夫人幫了你,要不,你多去求求老夫人吧!」王春娘說道。

章毓卿搖頭,「求人不如求己,指望不上她的。她對我確實有感情,但不多。」章毓卿伸出手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就這麼點而已。」

就這麼一點點祖孫情裡面,老夫人還把痛失愛子的憤怒轉嫁到了她身上。

能指望老夫人多疼愛她?

過了兩日,章毓卿領著王春娘出門,又去了羅家。

讓章毓卿吃驚的是,兩人又在羅家門口的那條巷子里碰見了方墨,除了方墨,還有陸惟和方芩。

三個人像是剛進巷子,停在羅家隔壁門口,陸惟和方芩站在門口台階上,正要敲門的樣子。

「怎麼又是你!」方墨瞪著章毓卿,三兩步跨過去,站在台階下面,伸長胳膊擋在陸惟前面,像是生怕章毓卿過來跟陸惟搭話似的。

章毓卿面無表情的拉著王春娘從方墨面前經過,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王春娘歉意的朝方墨笑了笑,小聲喊道:「方公子,我們是來走親戚的。」

不是要故意偶遇你們……

「跟誰說話呢?」章毓卿翻著白眼問道。

王春娘溫柔的笑道:「跟方……」

章毓卿反問道:「這有人嗎?有人嗎?我只看到一個護崽的老母雞!」

方墨氣的一蹦三尺高,險些「汪」的一聲叫出來,「你說誰是老母雞?」

章毓卿哼了一聲,「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方芩沒忍住,蹲在地上,頭埋進懷裡,笑的肩膀聳動個不停。

陸惟沉著臉,「方墨,不得無禮!」

方墨委屈了,不敢吭聲,黑著臉抱著胳膊站著。

陸惟看著章毓卿,突然問道:「章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什麼事?」章毓卿心中警鈴大作,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陸惟眼神銳利,問道:「花燈節那日,姑娘在燈籠上題的詩,有什麼來頭?」

「來頭?」章毓卿迷茫了一瞬,「我是在街上書鋪里翻看到的一首詩,並不知道有什麼來頭。陸公子要是想知道,我回頭去書鋪把那本書找出來。」

陸惟上前一步,「你不知道來頭,為何要將那句詩題到燈籠上,還要掛到顯眼的地方?」

陸狗起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