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決定性的證據

正文卷

第29章 決定性的證據

滿大街的百姓都在熱烈討論著。

「聽說死了那個人可壞了!爛賭鬼,活活把他娘子打死了!」

「他娘子我認得,挺好一個人,可惜了……」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拿人家無辜的人來填命啊!」

「就是!看那些當官的怎麼說!」

章毓卿看著滿大街密密麻麻的人,笑容自信明麗,光彩照人,「如果說我之前只有五成的把握讓何琦從衙門堂堂正正走出來,那麼現在我可以說,我有十成的把握。」

羅丹揚點頭,「我信何琦一定能無罪釋放。」

經過這幾日王春娘的開導,何老太太已經平靜安詳了許多,跟眾人說道:「成不成我都感謝各位了,這輩子我是報答不了你們了,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還了你們的恩情!若是不成,勞煩諸位給我兒收個屍,把我們娘倆埋在一起……」

「大娘,一定能成的!」王春娘柔聲安慰道。

一個穿著官服的官員從後堂背著手進了公堂,一撩官袍,坐到了椅子上。

方墨和何琦戴著木枷,被官差帶到了大堂,跪了下來。

方墨師兄弟們激動不已,揪心的看著兩個人,圍觀的百姓也鼓噪了起來,爭先恐後跟別人說道:「人出來了!」

官員一拍驚堂木,喝問道:「堂下何人?為何法場喊冤,干擾行刑?」

方墨叫道:「草民方墨,為我義兄何琦喊冤!死了的張三不是他殺的!」

「你怎麼知道不是他殺的?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麼要狡辯的?」官員斥問道。

方墨叫道:「請大人宣仵作上來,草民有話問他!」

方墨的師兄弟在公堂外大聲喊道:「宣仵作!宣仵作!」公堂外的百姓也跟著喊,如雷震耳。

官員只得宣仵作。

仵作上來後,方墨瞪著眼睛問道:「你說死者是在睡夢中被一刀捅破心臟死的,是不是?」

仵作不看方墨和何琦,說道:「本就是那麼死的!」

「我問你,假如一個活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刀捅破心臟,那血是不是該濺射的到處都是?」方墨問道。

仵作不吭聲了,垂下來的手都在抖。

官員等的不耐煩,拍了下驚堂木,喝問道:「你當仵作十數載,連這都不知道?」

連他都知道。

「是,是應該有濺射的血跡。」仵作無奈,低頭說道。

方墨立刻問道:「那你的驗屍卷宗上,為何沒有一個字提到血跡濺射?」

仵作臉色雪白,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有嗎?許,許是我忘了!就算我不寫,也改變不了犯人行兇的事實!」

「所以,你當時在現場,確實看到有血跡噴濺了?那兇器上有沒有?」方墨又問道。

仵作不耐煩的說道:「也許有吧!」

「到底有沒有?」方墨質問道。

仵作拱手向主審官說道:「大人,這刁民簡直無理取鬧,那刀早就被擦乾淨了血跡,作為證物呈送到衙門封存了,現在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血跡!大人,合該將這刁民和他義兄儘快斬首,免得那些刁民有樣學樣,個個都來搗亂造反!」

方墨昂著下巴,梗著脖子叫道:「仵作,我問你問題,你一個都答不上來!我看你那驗屍的結果是假的!是你瞎編亂造的!你一定是收了別人的黑錢!」

「胡說八道!」仵作大怒,「你敢污衊我!」

方墨毫不畏懼的瞪著他,「你只需要回答我,刀的上半部分和刀柄有沒有濺射上去的血跡!」

「自然有,還挺多!」仵作背著手冷笑。

死者是睡夢中被人捅破心臟,必然會有大量血液噴濺而出,刀身和刀柄上沾滿血跡才合常理。

但刀早在拔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擦乾淨了,有血跡又如何,死無對證。

主審官問方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會兒上,人群後面出現了一陣騷動。

章毓卿回頭看去,竟然是一臉風塵僕僕之色的陸惟帶著方芩過來了。

兩人視線隔空交匯了一瞬,章毓卿立刻轉過頭去。

方墨還不知道主子已經來了,跪在公堂上,大聲說道:「我師兄上法場前一夜,閻王爺給我託夢,說生死簿上我師兄命不該絕,但人間有人草菅人命,無法無天,要送他下來!我問閻王爺怎麼回事,閻王爺就使了個法寶,讓我看到了一個場景,那張三躺在床上,早就死了,有個我不認得的人拿著我師兄的刀插進了他的胸腔!」

「胡說八道!簡直是,簡直是荒唐!」仵作又急又氣,「大人,您看他簡直就是荒唐!什麼閻王爺託夢,他是存了心戲耍我們!」

主審官臉色十分難看,猛拍驚堂木,厲聲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再敢在公堂上胡言亂語,禍亂人心,本官先砍了你!」

方芩不敢置信,喃喃道:「他瘋了嗎?」

在明鏡高懸的嚴肅公堂上說閻王爺給他託夢之類的話,主審官沒把他拖下去打板子已經是懼於外面數萬圍觀百姓的壓力了。

陸惟沉著臉,沒有開口。

「你都夢見有人拿刀捅死者了,那人定就是你師兄!」仵作又叫道。

方墨冷笑,「那人又瘦又矮,定然不是我師兄!」

「夠了!實在是荒唐!」主審官喝道。

方墨立刻說道:「大人,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有證據證明我說的是實話!」

「你有什麼證據?」主審官問道。

方墨叫道:「閻王爺給了我一樣神水,只要往刀上一噴,消失的血跡就能顯現出來!請大人讓我一試!如果驗出來刀上只有沒入死者身體部分有血跡,那說明刀就是死者死後才被刺入的,根本不是我師兄拿刀殺了他!」

外面有人喊道:「老天爺也顯靈了呢!那天打了好大的雷!」

「法場上的血都匯成了一個冤字!」

「還有大樹都被劈的焦黑!」

「聽說還有好多鳥往地上撞,那是為犯人鳴冤呢!」

「老天爺發怒了啊!」

主審官一時沒有吭聲。

章毓卿團扇遮住了半張臉,掩住了上揚的唇角。

無神論的思想在古代為什麼寶貴?就是因為稀少,太稀少了。每個人都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就算是路過一個寒酸的土地廟都得進去拜一拜,免得讓神明誤會自己對他不敬。

衙門的官員也是普通人,他們也一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方墨的師兄弟們領著熟人在各處喊著:「讓他驗!讓他驗!」

「真是他殺的,再砍頭不遲!」

主審官被外面的吶喊聲吵的心慌意亂,皺眉說道:「按你的說法,如果刀上全是血跡,說明死者確實是被刀刺破心臟死的,如果驗出來,刀的上半部分和刀柄沒有血跡,就說明死者並非死於刀下?」

「是!如果驗出來沒有血跡,那所謂的證人證詞,還有這個仵作的驗屍結果……」方墨雙目噴火的看向了仵作,振聾發聵的大聲喊道:「都是假的!他們做偽證,冤枉我師兄!」

主審官神色猶豫不定,又問道:「假如什麼都驗不出來呢?」

「小夥子,你還年輕,裝神弄鬼的害死自己,何必呢?」旁邊負責記錄的文書寇樂果好心勸道,「你看你把這事鬧這麼大,讓大人們都好生為難。這樣,你好好求一求大人,讓他……」

方墨咬牙切齒的說道:「除了求大人讓我們驗刀,其餘我沒什麼好求的!若是驗不出來什麼,大人就當場砍了我和我師兄吧!也算是給這麼多人一個交代!」

「好!」主審官一拍驚堂木,讓差役把物證鋼刀帶上來。

仵作急了,「大人,這刁民胡言亂語,還扯什麼閻王爺,分明就是個瘋子!大人,您可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啊!」

「他心虛了!」章毓卿適時指著仵作叫道。

原本聚精會神看著事態發展的民眾猛然醒悟了過來,紛紛叫嚷著「定是他做賊心虛」之類的話。

陸惟猛然看向了不遠處的章毓卿,眼神銳利。

仵作又急又氣,想看到底是誰說他壞話,然而公堂外面黑鴉鴉的全是人,章毓卿又被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們護在身後,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誰在說話。

鋼刀很快被呈了上來,四指寬,一尺多長的精美鋼刀在托盤上散發著幽幽寒光。很難想像這樣一把漂亮的刀不久前還插進了死者的胸膛,成了一個殺人兇器。

「你要如何驗刀?」主審官問道。

方墨轉身向外,朝等在外面的師兄弟們喊了一聲。

一個漢子捧著一個裝水的瓮進了大堂。

方墨叫道:「這就是閻王爺給我留的神水!可驗刀上的血跡!」

仵作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貼著額頭鬢角滑落。

主審官示意,「讓他試試!」

漢子捧著瓮經過仵作時,大罵道:「閻王爺和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都來幫著我們!你等著去死吧!」又朝仵作呸了一口。

仵作抖著腿後退了一步,著急看那漢子如何驗血跡,都沒有心神分出去反罵那漢子。

兩個差役一人拿住鋼刀的兩頭,漢子舉著瓮,對著鋼刀傾瀉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堂和外面人山人海的民眾都鴉雀無聲,緊張的盯著面前那一幕。

就連主審官,都下意識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前傾,緊張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