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報恩
何琦一案重審之後,方墨蹲了幾天大牢,吃不飽睡不好,總算是無罪放出來了。
出來之後,方墨蹲在陸府門口,等到了要出門的陸惟,忐忑不安的問陸惟還要不要他繼續當小廝。
總的來說,他這算是擅作主張。
倘若一個不慎,他被官府砍頭事小,讓陸惟丟了臉面就事大了。
陸惟看著方墨,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方墨又慌又怕,差點又要哭起來。
最終,陸惟冷冷的說道:「沒有下次。」
方墨心裡石頭落地,感動的掉下淚來,拿袖子抹著淚,發誓道:「今後我一定全心全意的服侍公子!一切都以公子的吩咐為準!」
「你小子運氣夠好的啊!」方芩拍著他的後背揶揄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跟我們說說!」
方墨恨恨的說道:「我師兄的刀是被放高利貸的人偷走的!京兆府主簿的侄子田寶光放高利貸,死者張三爛賭鬼一個,借了高利貸還不起,被田寶光失手弄死了。田寶光先前去張三家要債時,想要對張三妻子行不軌之事,我師兄見實在不像樣子,出手護住了那女人,田寶光摔到地上,掉了一顆牙,因此懷恨在心,在他失手殺了張三之後,便想到了嫁禍給我師兄,買通了仵作和兩個鄰居,讓他們做偽證,還有京兆府審案的官員,也收了賄賂!」
「實在是可恨!」方芩搖頭嘆息,也不知道到底是說誰可恨。
陸惟問道:「從法場喊冤,鼓動京城百姓圍觀審案,到公堂上驗明血跡,這些事都是誰籌謀策劃的?」
方墨猶豫起來,一臉的為難。
「你怎麼回事?公子問你話呢!還不快說!」方芩催促道。
方墨支支吾吾的說道:「就是,就是那個誰嘛!」
「什麼那個誰?說清楚!遮三掩四的!」方芩莫名其妙,「到底誰啊?還瞞著公子不成!」
方墨嘆了口氣,跺腳道:「就是那個誰!不是我想瞞著公子,是公子之前說過,以後不許在他跟前提起她的名字!我,我,我得聽公子的吩咐,不能提她的名字!」
陸惟看著一臉忠心護主的方墨,沉默了。
他是這麼吩咐過,但可不是方墨這個意思啊!
方芩指著章家的方向,試探問道:「我們帶進京里的那個?」
「就是她!」方墨興高采烈的點頭。
別的不說,章姑娘是真的聰明,也很熱心!
「你怎麼找上她了?你不是挺不待見章……那個誰的嗎?」方芩覷了一眼陸惟的臉色,問道。
方墨立刻反駁道:「以前我對章……那個誰不了解!現在我才知道,那個誰心腸好又聰明!」
「噫!」方芩嫌棄的看著方墨笑的一臉諂媚的樣子,「你怎麼找上她了?」
章毓卿無權無錢,連身份都未得到章家的正式承認,方墨找誰都不該找章毓卿幫忙的。
方墨不吭聲了,看了眼陸惟,想到陸惟將來是要和章毓瑩成親的,章毓瑩會是自己未來的主母。
在陸惟跟前說章毓瑩不好會得罪未來的主母,而且章毓瑩嫁進來之後,若是陸惟因為章毓瑩見死不救而夫妻產生了嫌隙裂痕,就不好了。
陸惟對他不錯,方墨心裡想著,章毓瑩是京城名姝,和自家少爺天作之合,他能在陸惟跟前當差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怎麼能說三道四讓陸惟和未過門的妻子有了嫌隙?
「就,就路上碰到了。」方墨含含糊糊的說道,「她看我著急上火的,問清楚了之後,她說她有辦法幫我。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陸惟問道:「你師兄如何了?」
方墨聲音低沉了下去,「我師兄身強體壯的,就是坐牢受刑虧損了些,可我師兄的母親當夜就過世了,這兩日正忙著辦後事。」
何琦被官府帶走,胡亂安了罪名,老太太瞎眼重病,無人照看,等著兒子被砍頭,飽受煎熬,撐到何琦回家,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雖然何琦的冤屈已經被洗刷乾淨,但他母親的命再也回不來了。京城的百姓也許歡欣鼓舞正義得到勝利,但又有幾個人知道何琦為這場原本就不該存在的牢獄之災付出了怎麼樣慘重的代價。
陸惟吩咐道:「你去弔唁的時候,拿上十兩銀子。」
算是他的一點心意。
方墨感激的抱拳,「多謝公子!」
章毓卿在家實實在在的閉關了幾天,終於憋出來一篇才子佳人的話本,拿著厚厚一沓稿子,準備去找書鋪老闆談談賣稿子的事。
她和王春娘出了門,往書鋪走的時候,在巷子里被一個穿著白麻布孝服,頭扎白麻繩的魁梧壯漢攔住了。
還沒等兩人開口,壯漢粗聲粗氣的問道:「姑娘是不是叫章毓卿?」
「我是。」章毓卿握住王春娘的手,戒備的看著壯漢。
壯漢撲通一聲跪下了,在章毓卿和王春娘震驚的目光中結結實實的連磕了十個響頭,巷子地上的青石板磕的咚咚作響。
「停,停!」章毓卿連忙喊道,「這位壯士,有話好好說!」
壯漢抬起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雙目炯炯有神,聲如洪鐘,大聲說道:「在下何琦,叩謝章姑娘救命之恩!」
「你就是何琦?」章毓卿問道。
她之前見過何琦兩次,一次在刑場,一次在公堂,何琦都是披頭散髮,被打的滿臉血污,看不真切長相。
現在何琦收拾乾淨了,頭髮整齊的束在腦後,倒是個濃眉大眼,五官剛正堅毅的漢子。
「是!」何琦依舊跪在地上,又對王春娘說道:「王姑娘,我老娘生前多虧了你照料,才得以撐到我回家,我老娘說了,章姑娘救了我的命,王姑娘伺候她讓她能體面乾淨的走,您二位就是我們何家的大恩人!」
說罷,又是結結實實的幾個響頭。
「別,別磕了!」王春娘手足無措的說道,伸手想去攔何琦,又想到男女授受不親,只得僵硬的停在半空。
章毓卿心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你母親走了?」
何琦紅了眼睛,說道:「我回家當天夜裡,我老娘就走了,她走的很安詳,說我回來了,她便沒什麼遺憾了……」
「節哀順變。」章毓卿輕聲說道。
何琦抹了把臉,說道:「姑娘,我已經安葬好了老娘。你是我何琦的救命恩人,沒有你,我早就成了刀下的冤死鬼!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從今往後,我何琦這條命就是姑娘的了!」
章毓卿看著他,搖頭。
「救你的人有很多,除了我,還有方墨,你的師兄弟們,衙門的文書寇樂果,還有千千萬萬站在你身後,為你造勢伸冤的京城百姓。」章毓卿說道,「缺了他們,單憑我一個人,救不了你。」
何琦一笑,說道:「姑娘不必自謙,方墨他們救我,是出於兄弟情義,文書救我,是出於他良心未泯,百姓們救我,是怕有一天自己會像我一樣,唯獨姑娘救我全憑一腔善念!況且,沒有姑娘精妙的計謀,他們再如何奔走,也救不了我!我何琦雖然是個粗人,可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章毓卿仍舊搖頭,「方墨曾在上京途中保護過我們,幫你是為了還他人情。」
何琦沉聲說道:「幫您的人是陸公子,方墨他不過是按主子的吩咐行事。」
章毓卿笑了笑,嘆了口氣,「何琦,真不必了。既然你都知道陸公子送我進京一事,也應該聽方墨說起過我的處境。」
何琦點頭,「聽說過。」
「我不過是章家不承認的養女,無錢無權,自己生活都成問題。我什麼都沒有,你跟著我,沒有任何好處。」章毓卿坦然說道。
何琦是個糙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著急之下,叫道:「姑娘,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什麼用?」
章毓卿剛要開口,看見何琦起身,走到一戶人家門口。
那戶人家門口放著一隻一人多高的石刻獅子,張牙舞爪的盤踞在門口。
何琦雙手環抱,輕輕鬆鬆的抱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臉不紅氣不喘,又原樣給放了回去,地面都在震動。
章毓卿目瞪口呆。
石獅子是實心的,用料紮實,一隻足有千斤。
先前聽方墨說他師兄天生神力,章毓卿只當他在吹牛,沒想到真的見識到了!
「我沒讀過書,腦瓜不聰明,也就力氣大一點,會點粗淺功夫。」何琦拱手說道,「只要姑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章毓卿立刻想到了她計畫去青州一事,如果能拜託何琦護送她去青州,她一定能找到盛歸心!
「我……」章毓卿咽下了脫口而出的話,微笑說道,「我暫時沒有需要何大哥幫忙的地方,如果有,我一定不會跟你客氣。」
她的計畫是個秘密,在真正實施之前,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章毓卿將掛在腰間的荷包遞給了王春娘,「二姐,咱們也算是跟何家大娘有緣,你去買些香燭紙錢,去何家大娘墳頭上個香,表表心意吧!」
陸惟:據說蠢作者將來要安排我進火葬場燒一遍。我必須聲明,火葬場不是我自己走進去的,是我那兩個智商感人的得力幹將把我抬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