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燒紙
玉姑被噎了一下,忿忿說道:「姑娘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毓瑩姑娘得了天大的機緣,陸公子這般神仙公子似的人物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章毓卿猛的關上了窗戶,眼不見為凈。
玉姑險些被窗戶打中鼻子,嚇的後退兩步,氣的直跺腳,罵道:「掃把星,克父克母,爛命一條,還敢說毓瑩姑娘不好!」
章府的客人一整天時間如流水一般未斷絕過,一直到晚上月上中天,前院里還在喧鬧著。
章毓卿在偏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沓黃紙,問丫鬟要了火石,將黃紙折了之後丟到盆里燒了。
前院燈火通明,喧鬧鼎沸,後院只有章毓卿一個冷冷清清的燒著紙錢。
紙錢的火光照的章毓卿臉上忽明忽暗,幾個僕婦丫鬟看的心裡發毛。
其中一個小丫鬟壯著膽子問道:「您這是給誰燒紙呢?」
章毓卿抬頭沖她一笑,「給我自己。」
小丫鬟嚇的險些沒尖叫出聲,艱難的笑道:「姑娘說笑了,您好好的,幹什麼給自己燒紙,忒不吉利了!」
「人生在世,生死無常,我這人爛命一條,不知道哪天就出意外了,提前給自己燒點紙,免得死了之後受窮!」章毓卿容顏秀美,然而眉眼鬱氣沉沉,全是苦澀之意。
一個僕婦趕忙說道:「姑娘莫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咱們章家可是出了鳳命之女的人家!您又要嫁給陸公子了,那可是皇上賜婚,天大的榮耀!」
章毓卿譏諷一笑。
皇帝賜婚,對一般人來說肯定是榮耀,但對陸惟來說,是刻到骨頭上的恥辱。
心上人被太子奪走,還被強塞了一個鄉下丫頭給他為妻,這不是恥辱是什麼?但凡陸惟是個男人,就咽不下這口氣!
而她這個象徵著陸惟被皇權擺布的「恥辱」,能有什麼好下場?
更別提若干年後,陸惟和章毓瑩重新走到了一起。不管陸惟是真的對章毓瑩余情未了,還是想把自己年輕時丟掉的面子拾回來,她這個原配夫人都是個礙事的存在。
陸惟和章毓瑩喜結連理的時候她在哪裡?只怕是悄無聲息的死了吧!
章毓卿深吸一口氣,咽下了湧上心頭的惶恐和酸澀。
陸惟都受制於皇權,不得不低頭認了她這個章家大姑娘當未婚妻,她又能做什麼?
老夫人這十幾年來都未曾這般勞累過了,一整天賓客盈門,入眼的全是拱手道賀的笑臉,入耳的全是恭敬謙卑的討好之聲,似乎章家又回到了章家老太爺身居高位,章作明高中探花的風光時刻。
被丫鬟扶著回到屋裡之後,老夫人靠在床上讓丫鬟伺候著洗腳,閉目養神。儘管身體上是累的,老夫人精神上依然亢奮的厲害,笑容都未從臉上下去過。
玉姑在一旁抱怨道:「……十幾個人看著,倒是識相,沒想著往外跑,就是陰陽怪氣的很,聽小丫鬟說今天還給自己給自己燒紙錢,說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死了,以防萬一!您說說,今日是咱們章家大好的日子,她居然干這麼晦氣的事!成心是不把您跟毓瑩姑娘放眼裡!」
「不識好歹!」老夫人笑容收了起來,耷拉著嘴角,擺擺手,「她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把人看牢了,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玉姑連忙說道:「我曉得的。」
「她先前帶回家的那個女人呢?我聽說在外面鬧了一陣?」老夫人問道。
玉姑說道:「可不是!那女人鬧死鬧活的要見她,我吩咐人將她攆走了,今日來的都是貴客,哪能讓她嚇到貴客了!可那女人不知道從哪尋了個姘頭,身強體壯的,打了咱們家好幾個小廝,還是老爺叫了京兆府的衙役過來,二三十個人一起上,才把人拿鐵鏈鎖了,拉到衙門裡頭!」
老夫人輕哼了一聲,「咱們家如今不同以往,須得重拾大戶人家的威嚴氣度了,若是饒過這些鬧事的刁民,旁人還當咱們章家還是從前那破落戶!明日一早你拿了老爺的名帖去給京兆府,必要他們嚴懲這些敢到章府鬧事的暴徒!」
玉姑恭敬的應了。
然而第二日一早,玉姑剛到前院,準備去京兆府傳達「鳳命之女」的祖母嚴懲暴徒的意思之時,看到一男一女進了章家的大門。
那女的蒙著面紗遮臉,正是王春娘,而男的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可不正是昨天來章府鬧事,又被京兆府抓走的暴徒!
「哎呀呀!」玉姑驚的險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王春娘眼含著淚,衝到玉姑跟前,急切的問道:「我家姑娘呢?她在哪?」
玉姑叉腰叫道:「你們不是叫衙門抓到大牢里去了嗎?怎麼又跑出來了?竟然還敢進章府!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讓你們進來?」
「我。」陸惟從章府大門的影壁後面走了過來,冷冷的說道,「也要把我抓進大牢里嗎?」
玉姑張目結舌,尷尬的老臉通紅,「陸公子……」
「我家姑娘呢!你們把她關到哪裡了!」王春娘跺腳急切的問道。
玉姑不耐煩的擺手,「什麼叫你家姑娘?毓卿姑娘是我們章家的大姑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陸惟冷聲說道:「見不見她要章毓卿自己說了算,你們章府的規矩是下人能替主子決定?」
玉姑只得不情願的說道:「那你跟我來。」
「你跟她去見姑娘,看看姑娘可安好。」何琦對王春娘說道,斜眼看著玉姑,「一會兒你要是不出來,我就砸了這章府!」
玉姑悻悻然帶著王春娘離去了。
恰逢這時,章毓瑩在丫鬟的簇擁下款款走到了大門口。
昨日光是她收到的,邀請她今日去做客的帖子就有一尺多高,全都是她從前厚著臉皮都蹭不到跟前的千金們的請帖。
章夫人幫忙跟她一起精挑細選了幾個頂級權貴家的請帖,準備應邀上門拜訪。
盛裝打扮的章毓瑩就和陸惟在門口不期而遇了。
看到陸惟那一瞬間,章毓瑩心慌不已,第一反應就是驚恐害怕,還以為陸惟是來找她算賬的,畢竟昨日在大殿之上,章家上下可都是矢口否認了他們倆的親事。
章毓瑩慌亂的四下看了一眼,下意識的捂住了砰砰亂跳的心口,暗罵陸惟是不是瘋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知道避嫌,竟然上章家來找她了!
陸惟也看見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章毓瑩,冷漠的移開了視線。
「你們幾個去門口瞧瞧,看看牛車到了沒有!」章毓瑩支開了幾個丫鬟。
等丫鬟都跑去門口了,章毓瑩上前幾步,走到離陸惟幾步遠的位置,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陸惟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有事。」
章毓瑩難掩心焦不耐,說道:「別騙我了!你來章家能有什麼事?現在不同以往,你不能再來找我了!」
何琦瞪圓了眼睛,驚詫的看著陸惟,又看了看章毓瑩。
章毓瑩不認得何琦,以為是陸家的侍衛,皺眉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怨我,可我沒辦法,當時形勢逼人,你都看到了的,我也是逼不得已!」
「我沒有怨你。」陸惟沉著臉,冷聲說道。
章毓瑩明顯感受到了陸惟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語氣,心裡十分不舒坦。
昨日以前,她也是將高大英俊,文武雙全的陸惟視為心上人的,愛慕了許多年。今日才恍然察覺到,原來兩人之間的綁著的那根紅線已經斷了,以後再無關係了。
太子雖好,可已經是而立之年,比不得陸惟英俊,也比不得陸惟年輕。
「你不用多說,我都明白。」章毓瑩輕聲嘆道。
原來陸惟身份尊貴於她,是她要小心討好著陸惟和端淑郡主,時時刻刻在陸惟面前注意著形象,現在兩人身份和地位掉了個,她是高僧指定的「鳳命之女」,馬上就要嫁入東宮,榮華富貴的頂級尊榮唾手可得,而陸惟卻要被迫迎娶一個鄉下丫頭。
章毓瑩心中除了嘆息世事無常,只剩下滿滿的命運垂青於她的優越感,「事已至此,你我有緣無分,你心中有再多的……」
陸惟忍無可忍打斷了她的話,「章姑娘慎言!倘若沒有昨日發生的事,我今日來章府便是退親的!」
章毓瑩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退親?她沒聽錯吧?陸惟竟然要跟她退親?
這不可能!
章毓瑩在心中斷然否認。
陸惟怎麼會跟她退親呢?上次雖然在章家鬧的不是很高興,但陸惟還自己出錢買了莊子哄她開心!
退婚什麼的一定是騙她的!
一定是昨日章家出爾反爾,矢口否認了她跟陸惟的婚約,轉身塞了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丫頭給陸惟,讓陸惟生氣憤怒了,這才說什麼退親的話來故意氣她。
章毓瑩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委屈。
她也沒想到她命這麼好,是傳說中的鳳命!
是苦德大師指了她的,又不是她強迫苦德指她的。
她是祥瑞的鳳命之女,那肯定是要嫁給太子的,就算她承認了和陸惟的婚約又能怎麼樣?
陸惟憑什麼怨恨她?為什麼陸惟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呢?
心上人小劇場:
章毓瑩:陸惟他對我愛而不得,因愛生恨,不用多說,我都懂的,他對我是真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