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迎新宴
早有人去通報。
陸惟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領著一群人笑逐顏開的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眼陸惟,又瞟了眼站在陸惟身後的章毓卿。
「你就是端淑郡主之子陸惟?」那人哈哈笑道,滿意的點頭,「果然英雄出少年!」
旁邊有人介紹道:「這位大人就是涼州統制沈大人。」
陸惟拱手行禮,客氣的說道:「卑職參見沈大人。」
女客們從旁邊的屋裡出來,看到陸惟後大約沒料到是如此好看的小伙兒,長身玉立,劍眉星目,氣質沉穩,都拿團扇遮住了臉,笑了起來。
沈壽山旁邊的一個公子說道:「外面太陽曬,父親先請陸大人進屋再說。」
有年輕的貴婦人搖著扇子笑著拉章毓卿去了隔壁女客那裡。
陸惟有些放心不下,看著章毓卿進了隔壁房間。
沈壽山旁邊的公子笑道:「聽聞陸大人和夫人新婚燕爾,果然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
一個婦人吃吃笑道:「陸大人還怕我們把你夫人吃了不成?」
章毓卿臉有些發熱,暗道你們這群人懂什麼,瞎開玩笑!
西北民風開放,男女雖說分兩間房吃席,但僅用一扇紗織屏風隔開,透過屏風,都能看到對面男客的身影,眾人說話的聲音也聽的十分清楚。
章毓卿被拉到席位上坐下,挨著一個中年貴婦,旁邊便是拉著她入席的少婦,聽人介紹說中年貴婦是沈壽山的夫人,少婦是沈壽山的兒媳,接下來便是什麼千總夫人,守備夫人,把總夫人……
總之,男人按官職在酒桌落座,女人按各自男人的官職落座。
章毓卿內心感慨自己總算是找到了這段婚姻的好處,沾了一回陸惟的光,年紀輕輕都混到酒席上首的位置了。
沈壽山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了過來,帶著關切問道:「陸大人在寶川待了幾天,想必體察了不少的風土民情吧!」
陸惟說道:「不敢當,只是粗略的了解了一下,耽誤了來見沈大人。」
「來見我是小事,我們各自干好皇上交代的差事才是要緊事!」沈壽山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笑道,「不知道陸大人在寶川可待的習慣?」
陸惟遲疑了一瞬,說道:「還算習慣,只是發現有胡人輕騎會越過防守薄弱的地方,劫掠殺戮百姓。」
酒桌上的眾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統制公子笑道:「年年如此,習慣就好了。」
旁邊的千總接話道:「誰知道他們從哪裡竄進來?胡人騎兵神出鬼沒的,專撿小道,來去如風,搶完殺完就跑!」
守備搖頭嗤笑,「總不能邊境線上隔一丈守一隊兵!就算我們願意,朝廷也養不起這麼多兵!」
沈壽山拍了拍陸惟的肩膀,寬慰道:「陸大人初來乍到,有害怕也是正常,朝廷和胡人簽了協議,每年進貢金銀財物,胡人不會來犯的。便是有幾人騷擾,劫掠完了就走了,成不了氣候!」
陸惟心驚,掌心都是涼的,說道:「很多百姓被胡人殺死……」
沈壽山擺手,「這也是沒辦法,黔首而已。」
陸惟一顆心沉了下去,說道:「大人,我觀寶川有不少坑塘河流,若是能將這些坑塘河流挖通,形成一道水長城,可阻擋胡人小隊騎兵,保百姓安康。」
沈壽山笑了起來,「陸大人還是初入官場,不了解情況啊!」
陸惟皺眉,「大人何出此言?」
沈公子說道:「陸大人這法子,先前也有人提出過,可挖坑塘不得問朝廷要銀子,征徭役,調集民夫?朝堂上那群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便參我們折騰百姓,勞民傷財,貪污攤派,公器私用,大帽子一頂接一頂的往我們涼州頭上扣!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了!」
陸惟沉默了。
旁邊的守備打圓場,笑道:「陸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在京城待久了,不了解地方上的實情。」
不同於桌上一群武將的打扮,沈公子穿著錦袍,搖著扇子,一副富貴書生模樣,和父親沈壽山對視了一眼,沈公子說道:「陸公子初來乍到,急著立功,心情我們可以理解。」
陸惟皺起了眉頭,手摩挲著酒杯,一言不發。
千總慢悠悠的說道:「畢竟皇恩浩蕩,陸大人剛踏入仕途就是四品大員,到底是皇親國戚啊!陸大人的起點已經是我等大部分人辛苦一生也難以達到的終點了!」
沈公子放下酒杯,假意訓斥道:「喝兩杯酒就混說什麼呢!陸大人來涼州是為了為國盡忠,守衛大夏!陸大人,您說是不是?」
陸惟沉聲說道:「不敢當。」
沈壽山眯著眼睛看著,笑而不語。
陸惟朗聲說道:「沈大人,寶川的軍費已經拖欠了數月,將士們頓頓稀粥度日,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發下來?」
沈壽山嘆氣,「朝廷不發,我也沒有辦法,涼州還駐紮了三十萬軍隊,等著朝廷發糧發銀呢!」
底下的軍官附和道:「涼州的日子也難過啊!」
「陸大人不是喚皇上一聲舅父嗎?不如陸大人親自上書給皇上,催一催涼州的軍餉和軍糧!」
「就是!」
沈公子擺手,笑道:「你們就莫要取笑陸大人了,我們都能催軍費,陸大人卻是催不得的。來來,喝酒喝酒!」
絲竹聲響了起來,有歌姬打著拍子唱曲兒,正對著宴席的院子里還有一群美人翩翩起舞,酒席上觥籌交錯起來。
沈公子湊到陸惟耳邊,說道:「我知道陸大人憂心軍餉,眼下倒是有個讓陸大人籌備軍資的機會,不知道陸大人願不願意出這個力?」
陸惟一聽,心中雖有懷疑,還是說道:「閣下請講。」
沈公子在陸惟耳邊說道:「寶川以南一百里盤踞著一窩窮凶極惡的土匪,陸大人若肯去剿匪,不僅土匪窩中的糧食物資盡數歸陸大人,還一個人頭摺合一個胡人首級算陸大人的軍功,怎麼樣?」
陸惟皺眉,土匪一般都在易守難攻的險峻山中,寶川往南是一馬平川的平原,便問道:「我從未聽說過那裡有土匪,確定嗎?」
沈公子看著陸惟英俊的面容,手中摺扇點了點陸惟的胸膛,帶著曖昧,含笑說道:「你去剿,便有了!」
陸惟想清楚這其中見不得人的黑暗後,猛的揮開了沈公子的扇子,又驚又怒,他們分明是想讓他去殺平頭百姓,充當土匪騙取軍功,他若犯下這喪盡天良之事,等於是向他們納了投名狀,將把柄遞到沈壽山手中,日後要跟沈壽山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哪日他不想跟沈壽山幹了,也別想下了這艘破船,沈壽山拿著這個把柄,多的是法子叫他就範。
沈公子的扇子被陸惟直接打飛了出去,撞的屏風都歪了幾下。
眾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吹拉彈唱的聲音戛然而止。
連女客那邊都驚的靜了下來。
沈壽山皺起了眉頭,重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威嚴的叫道:「陸大人,這是何意?」
陸惟站起身,咬牙剛要開口,旁邊的沈公子笑道:「父親莫急,方才是我不小心,扇子碰到了陸大人。」
沈公子悠悠看向陸惟,笑容透著不懷好意,「陸大人果然好身手!」
守備立刻意會,「說起來,我們還沒見過陸大人身手如何呢?」
沈壽山呵呵笑了起來,「陸大人不妨給他們露一手,也好叫他們見識見識京城公子的本事!」
不等陸惟表示,千總趕緊起身,揮手喝退了庭院里跳舞的舞姬,叫下面的人喊一個叫「李榮」的人過來。
「我手下一個不成器的小兵,會兩手簡單功夫。陸大人好好指點指點他!」千總笑道。
女客這邊,沈夫人約摸是看出了男客那邊氣氛變了,對章毓卿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冷淡的說道:「男人們打打殺殺的難免受傷出血,陸夫人不如先下去,免得嚇到了。」
章毓卿放下了筷子,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有什麼好怕的?」
當年鹿兒衛之變,京城流血飄櫓,什麼樣的慘烈場景她沒見過?
小沈夫人笑道:「那李榮我聽說過,是個能打的!陸大人模樣俊是俊,只可惜怕不是李榮的對手啊!」
千總夫人笑道:「陸夫人有所不知,李榮跟人比試,從未有過敗績!」
章毓卿微微一笑,在眾夫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圍攻下淡定從容,「這還真是巧了!我夫君可不只臉長的好看,這些年也是毫無敗績!」
隔著屏風,章毓卿的話清楚的傳到了陸惟耳朵里。聽到「我夫君」幾個字,陸惟一怔。
沈夫人不信,那陸惟年紀輕輕,不過十八,還是皇親貴胄,標準的錦衣玉食堆出來的小白臉,即便會兩手拳腳功夫,又哪裡比得過這些實打實靠本事的軍營壯漢。
「被那些粗鄙莽漢打輸了丟面子事小,受傷可是事大!須知拳腳無眼,上了這比武台生死勿論!陸夫人還是去勸勸陸大人吧,早點低頭,免得面子里子都丟了!」沈夫人慢悠悠的說道。
心上人小劇場:
陸惟:我堂堂龍傲天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