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兄弟鬩牆

正文卷

第160章 兄弟鬩牆

章毓卿在馬車中,將金永修的話全聽了去,黑暗中嘴角彎起譏諷的弧度。

金永修丟了武陵絕不是因為人手不足,根本原因是糧草不足。

打仗燒的是錢糧。

江夏王起兵前就把荊州百姓刮的差不多了,而金永修為了儘快立功,籌措糧草的時候乾脆就地劫掠百姓,堂堂朝廷將軍比土匪強盜還要下作惡劣。

這附近上千里地都被他殘忍無情的像犁地的耙子一樣刮的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肯留給百姓。

他們自踏入荊州之後,所見所聞皆是土地荒蕪,十室九空,沿途的樹皮草根都要被逃難的百姓扒拉乾淨了。

百姓完全刮不出來油水,士兵們厭戰情緒嚴重,畢竟士兵都是底層百姓出身,誰願意殺老百姓搶糧食?跟畜生有什麼分別?

只要江夏王截斷了他糧草補給線,他除了帶兵奔逃潰敗,別無選擇。

再打下去,他只能殺老百姓拿人肉當軍糧了。

在平叛江夏王之前,京城裡有誰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物,都以為金永康就是金家的幼子了,哪知道金家還有個金永修?可見被鄭國公夫人壓制的完全沒有聲響。

這人年紀輕輕,心狠手辣,只為自己升遷出頭,完全不顧百姓和士兵死活,真正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偏偏皇上和太子就喜歡這樣的人,覺得金永修是自己人,陸惟就是外人,不可信。

「你可真是有本事!」金永康大罵道,「好好的城池在你手上丟了!金家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叫我如何跟皇上和太子殿下交代?」

金永修身邊的副將忍不住說道:「戰事失利如何能怪我們大人?前幾天東海王,蜀州王也舉旗造反了,率大軍加入了江夏逆賊,兩方人馬夾擊我們!要不然,我們大人早擒住江夏王這個賊首了!」

「什麼?東海王和蜀州王也反了?」金永康驚道。

金永修和副官都沒再搭理他。

金永康膽戰心驚,跟金永修說道:「你派上一千……不,一萬人,護送我去皇上那裡!」

這鬼地方他不待了,太危險了!

金永修皺眉,壓著火氣說道:「皇上不在零陵。」

「不在零陵?」金永康驚了,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會不在零陵?」

金永修忍無可忍,輕蔑的看著他,「我都退守南陽了,皇上怎麼可能還在更前方的零陵?」

這人不過是會投胎,投到了嫡母的肚子里。可惜人生的運氣都用在了投胎上,腦子蠢的令人髮指。

「皇上在哪裡?」金永康心驚肉跳的問道。

金永修這話背後的意思簡直叫人不寒而慄,江夏王叛軍不過是強弩之末,而皇上又帶了幾十萬大軍御駕親征,出征前誰不覺得大夏朝廷勝券在握。

哪知零陵和武陵等重要州府又被江夏王奪了去,朝廷軍一路潰敗到了南陽!

他們不過在山裡迷路,轉悠了幾天,前線形勢竟然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穩贏的局面落到這種境地,叫人不敢置信。

金永修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南陽知府衙門,「皇上就在那裡。」

連同暫時退守南陽的幾十萬朝廷軍,把不大的南陽城擠的水泄不通,路兩邊或坐或站或躺的擠滿了士兵。

天上還飄著小雨,儘管沿街的店鋪都已經被徵用了,但依舊安置不下這麼多士兵,沒能擠進屋裡的士兵們只能在外面淋雨,一個個臉上滿是殘兵敗將的頹廢麻木之氣。

路旁燈籠的燭光下,金永修的臉色陰沉沉的。

金永康冷哼一聲,「我先去覲見皇上,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說罷,他招招手,示意章毓卿從馬車上下來,跟他一起進知府衙門。

金永修攔住了他,喝道:「皇上安危何等重要,外人一律不見!」

「你什麼意思?我是外人還是陸夫人是外人?」金永康跳腳怒道,「你攔著不讓我們見皇上,生怕我們在皇上面前參你吃了敗仗嗎?」

昏黃的燈籠光下,金永修臉上有股幾乎要壓不住的暴戾兇悍之氣。

金永康冷笑道:「我還非帶陸夫人去見皇上不可了!」

一是故意跟金永修唱反調,二是不帶上章毓卿,怎麼跟皇上顯擺他這次出行涼州的功勞?雖然他沒到京城,可他把陸惟的夫人帶出來了啊!

「罷了!我不去見皇上了。」章毓卿從車裡出來了,一副和事佬的架勢,「莫要因為我讓小金大人為難!」

章毓卿又勸金永康,「金大人,我看你也別去了。小金大人是國之棟樑,大夏的肱股之臣,定海神針,深得皇上和太子殿下看重,你何苦跟人家過不去呢?」

金永康氣的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一個遠在涼州的鄉下丫頭都覺得他惹不起金永修了,日後是不是真的跟章毓卿說的那樣,整個鄭國公府都是金永修這個卑賤庶子的,分家扔給他二兩碎銀子就把他攆走了!

「這位想必就是陸夫人了,真是好口才!」金永修面色陰沉的看著章毓卿。

章毓卿手拿團扇搖了搖,微微一笑,「不敢當!」

「不管你在涼州怎麼呼風喚雨,到了我這裡,還是少說話為妙,免得惹禍上身!」金永修冷冷的說道。

他又不是金永康那個傻子,怎麼聽不出來這女人挑撥離間,煽風點火。

金永康深覺沒了面子,剛要跳腳發火。

此時城牆上陡然騷亂起來,守城的士兵們扯著嗓子驚呼:「敵襲!敵襲!」

金永修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兇悍的喝道:「不要慌!你們快起來,隨我去守城門!」

被他點到的街邊或躺或坐的士兵們接二連三的起來了,雖說動作並不拖拉,但明顯感受到了幾分厭憎的情緒。

城門處猛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撞擊聲,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什麼,什麼敵襲?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金永康嚇壞了,結結巴巴的叫道。

金永修身旁的一個副將說道:「江夏逆賊不知道從哪裡得了一件攻城利器,零陵和武陵的城門都被那利器撞壞了!這兩天雖沒有大軍攻過來,卻總有小股逆賊騷擾!」

這小股逆賊端的可惡,來無影去無蹤,甚至一夜反覆幾次,叫他們苦不堪言。

城門外令人膽寒的撞擊聲還在繼續,一聲聲的彷彿隨時能撞開南陽城門。

金永康嚇破了膽,叫道:「江夏逆賊都到眼跟前了,怎麼還不走?」

「走哪去?」金永修怒斥道。

金永康指著益州的方向,「可以去益州,再做調整,屆時一鼓作氣殺光江夏反賊!」

「要走你走,我和皇上都不會走!再退往益州,等於是把荊州全部拱手讓給江夏賊子!眼下困難只是暫時的,朝廷的兵馬都還在,只要糧草運到,我就能帶兵出城反攻,拿下江夏賊子的首級!」金永修叫道。「吾等與南陽城同生死,共進退!」

章毓卿用團扇遮住了臉,看著金永修殺氣騰騰的帶著兵跑去了城門處。

章毓謙也是兩眼發直,戰戰兢兢,他還是頭一次離血淋淋的戰場這麼近,一想到一牆之隔就是江夏叛軍,他險些要昏死過去。

「金大人,令弟怎麼就不聽勸呢?」章毓謙欲哭無淚,「萬一江夏逆賊破了城,這可如何是好啊!」

章毓卿涼涼的說道:「你們還沒看出來嗎?要是南陽城再在他手上丟了,他先前攢下的戰功還有嗎?所以啊,小金大人可不會放棄南陽!咱們吶,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金永修之所以能坐火箭飛升到二品,不就是靠平叛江夏王有功,從江夏叛軍手上收復了幾座城池么!

但這次他接連丟了零陵和武陵,再丟了南陽,不成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章毓謙怒了,「竟然如此可惡!他不怕死,想拿命搏戰功,我可不想!」

金永康也被點醒了,恍然大悟,「怪不得命都不要了也要守住南陽!」

「咱們這一路逃難過來,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章毓卿用團扇遮住臉,悄聲對金永康說道,「我也就是多嘴提醒你一句,千萬顧好自己,這兵荒馬亂的,他身為統帥,想讓誰死還不容易?你要有個閃失,金家的世子爺可得換人了!」

金永康悚然一驚,嘴上強自說道:「陸夫人休得胡說,他是我親弟弟……」

章毓卿搖著扇子,長長嘆了口氣,看金永康的眼神恍若看一個自己伸頭往絞刑架繩結裡面鑽的傻瓜。

「我就這麼跟你講吧!」章毓卿意味深長的說道,「陸惟到了涼州兩年,涼州軍的軍官差不多換了一遍血,知道哪些不聽他話的老軍官都去哪了嗎?個個都犧牲在胡人刀下了!你說巧不巧啊?聽話的都活著,不聽話的都死了!我瞧著金大人這位弟弟,年紀雖輕,可比陸惟還狠呢!」

外面的撞擊聲和殺喊聲越來越大了,完全沒有消停的架勢。

章毓謙不安的說道:「不是說只是小股殘匪騷擾嗎?為何還未驅逐走?」

金永康壓下心中的惶恐和震驚,說道:「走,咱們先去見皇上。」

見了皇上就好了,有皇上在,還能讓他出什麼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