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野
「我要是壞人呢。」
溫池雨捏著筆,安靜的在最裡面寫卷子。
沈赴野坐在她旁邊,電腦里遊戲開著,但他漫不經心地沒怎麼玩。魔龍網吧里不少人都知道他遊戲打得好,見他閑著,時不時有人過來找他搭話。
「野哥來一局唄。」
他懶洋洋窩在椅子里,搖了搖頭,「不玩。」
「別啊。」對方弔兒郎當掃了眼旁邊的溫池雨,「帶妹呢啊,帶妹也不影響玩遊戲啊。」
「真不玩。」
對方還不死心的勸他,他這下索性懶得連反應都沒有了。
阿闊抱著一堆零食和幾杯奶茶從外面過來,他斜眼掃了眼那人,「滾滾滾,自己玩去。」
然後順勢將一杯奶茶和幾包薯片放到溫池雨桌上。
阿闊不自覺的感嘆了下,然後胳膊抵了下沈赴野,「哪兒弄來的啊,這年頭這麼軟的可少見。」
通話是結束了,但那種尷尬的氣氛還在。
沈赴野微挑下眉,又掃了溫池雨一眼,他懶散的哼笑了聲,「小嗎?」
她問:「你餓了嗎?」
溫池雨還沒說話,小兮大剌剌地插話,「你家的啊?膽子好小,真好玩。」
沈赴野和他,阿闊、刺蝟頭還有其他幾個男生,一群人浩浩蕩蕩跟著去了家燒烤店。
沈赴野垂著眸,不冷不淡的看著她,靜了會兒,他扯了下唇,「你要吃什麼?」
溫池雨想了想,「米線好嗎?」
沈赴野在看手機,沒搭理他。
「沈舟伊,這個事情我不可能妥協更不可能道歉。」
溫池雨已經走到離他很近的距離,她沒特意要聽,可他手機里瘋狂暴躁的咒罵聲,音量實在太大了。
從來了到現在,幾乎一個下午了都是這樣。偶爾遇到難題,她停下來,筆尾抵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著。本來注意力還在別處的沈赴野,側身靠過去,垂眸看了兩眼,伸手拿過她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有時候或者直接勾勒條輔助線,也不多說什麼,就又靠回來。
然後他還覺得不夠,打了幾個電話,不一會兒又來了幾個男男女女。其中一個染著粉發的,一來直接坐到阿闊懷裡,她笑眯眯的和對面溫池雨打招呼。
沈赴野從隔壁買煙回來,在溫池雨旁邊坐下,看了眼她,低聲問:「怎麼了?」
溫池雨扯了扯她身上他的外套衣角,表情自然,像是沒聽到剛剛那一幕一樣。
她走過去腳步很輕,看見他指間夾著煙,語氣幾乎差到惡劣,「不是都結案了嗎?不見。」
手機那頭的人瘋狂罵了幾分鐘,見沈赴野根本不理她,她又吐了幾句髒話,才不情不願罷休地掛斷了。
「愛怎麼想怎麼想,他們不信調查結果我有什麼辦法?」
沈赴野眼尾拉起,又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認真,是真的在擔心這個問題。他盯著她,若有所思地想到什麼,長手一伸將她扯近了點,然後不輕不重捏住她的後頸,像捏貓咪那樣。
「我叫小兮,阿闊前女友,你呢?」
溫池雨被他扯回到店裡,稀里糊塗的,後來也沒去吃米線。
溫池雨正在和水,被嗆了個正著,「溫…溫池雨。」
她又想到什麼,看了看周圍,見沒人,但聲音還是比剛剛小了點,「你有錢嗎?」
「放心,養女人的錢缺不了。」
阿闊眼睛轉了轉又說:「我能追不?」
阿闊這下老實了下來,但沒過幾秒賤賤的自顧自笑起來。
七七八八點了滿滿一桌,阿闊似乎還覺得不夠,「野哥請客,大家都別客氣啊。」
沈赴野慢慢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一愣,腳不小心碰到旁邊的廣告牌,然後不自然地仰頭去看沈赴野。
這小心翼翼又謹慎得不得了的模樣,像極了在極力維護他的面子。
阿闊嫌她粘著熱,拽她去旁邊自己坐好,她不滿,「幹嘛呀。」
他說完掛了電話,煩躁的情緒無處可處宣洩,只沉著臉抽煙。煙頭剛按滅,手裡手機又震起來,他氣壓低地掃了眼來電,臉上更沉,但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卻還是接通了。
沈赴野察覺到動靜,回頭看見是她,皺了皺眉,沒動。
溫池雨一怔,抬了下頭,細聲細氣地跟他說了句謝謝。
阿闊難得見到這麼乖的妹子,他多看了溫池雨幾眼,回自己位置,眼睛還盯著溫池雨看。她今天穿著白色的裙子,長發隨意的扎了下,鬆鬆垮垮垂在腦後。她坐得很端正,眼睛也不亂看,好像寫作業就是最大最重要的事情。
溫池雨下意識縮了下,頭頂傳來他聲音,「膽真大啊,故意的吧,嫌我窮是吧。」
阿闊正在遊戲里瘋狂廝殺,他忙裡抽閑的給她指了個方向。她看過去,發現他站在門口在打電話。
溫池雨垂了垂眼睛,剛剛要說完的話,又忘了。她捏著筷子,低頭繼續吃面前剛剛外賣送過來的三鮮米線。
小兮看到她這個表情,在阿闊腿上,得逞一樣,笑得花痴亂顫。
「好乖啊。」
那個下午,溫池雨後來不知道怎麼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很黑了。她身上蓋著沈赴野的衛衣,她抬頭看了看旁邊,沈赴野不在。
咬斷第二根米線時,她忽然想起,剛剛他是不是沒有否認呀?
唇角悄悄翹了一秒,可後一秒她又想起他一貫的作風,會不會只懶的,女孩的唇角又垂了下來。
阿闊和其他幾個男生一直在大聲聊他們聊遊戲里的事,沈赴野基本只是聽著,說得很少。他似乎沒什麼胃口,都沒怎麼吃,只一個勁喝啤酒。
溫池雨餘光一直看他的酒,忽然她左手的胳膊被一個溫熱的物體抱住。
下一秒,她耳邊傳來小兮的聲音,「男人都不愛被管。」
「特別沈赴野這種男人,管是管不住的。」
溫池雨一怔,不知何時,小兮已經湊到她身邊,還滿臉掛著那種『我懂的』那種笑。
「不是…」
「不是什麼?你難道不喜歡他啊?」小兮手肘輕抵了她胳膊,「騙不了人的,不過……」
溫池雨眨了眨眼睛,「…不過什麼?」
「他這種看起來很難搞定的,其實玩最花了,你這樣的……你沒談過吧?」小兮盯著溫池雨已經有點紅的臉,笑了笑,自來熟得拿出手機,「一看就是,我們兩加個好友唄,以後可以多交流交流。我看咱們兩挺聊得來的,我雖然讀書不行,但男人還是……」
溫池雨被她噼里啪啦說得拒絕不了,拿出手機。
小兮:「我掃你。」
溫池雨聽話的,低頭操作,忽然身後有人靠了過來,他聲音沾著酒氣,比平時聽起來更懶散,「瞎學什麼呢?」
小兮樂呵呵的直接回他,「泡男人唄。」
他拖長尾音哦了聲,靠得她更近,氣息瀰漫過來。
溫池雨臉頰發燙,但她假裝自己很鎮定,鎮定的通過小兮的好友。
忽然,他手指又輕輕捏了下她的後脖頸,懶洋洋的低笑,「小女孩,作業寫完了嗎,就思春啊。」
「寫完了。」
他好像很喜歡捏脖勁這個動作,溫池雨覺得她被他手指碰的,不止臉燙了。
但沈赴野沒發現,反而還將放在她後脖頸兒的手指,加重了兩分力氣。
「那就能使壞了?」
「這就算是壞事嗎?」溫池雨問。
「都要學想男人了,還不算啊。」
溫池雨溫吞的哦了下,然後眨了眨眼睛,想起之前那個夢。
她臉更紅,看向已經被阿闊拉走聊事的沈赴野。
「我已經做過比這還過分的了。」
那晚後來溫池雨接到了個周歲穗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哭得很兇,說現在就在佳美,問她在哪裡。
溫池雨看了眼才吃到一半的他們,「我馬上回去,你等我十分鐘。」
那是時間其實才晚上九點多,溫池雨說有事得走。她拿起椅子上的書包,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熱鬧人群里,那個遊離在外,一直在很靜喝酒的沈赴野。
明明他臉上在笑,但溫池雨還是能感覺出,他心情真的好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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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嗎?」
溫池雨一進門就看見周歲穗紅著眼睛坐在櫃檯旁,溫秋正在安慰她。
周歲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看到溫池雨又涌了出來,她抱著溫池雨,「池雨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嗎?我不想回家了。」
「可以呀。」溫池雨拍了拍她的背,想到什麼,「你爸爸回來了嗎?」
周歲穗身體抖了一下,「嗯,他還帶了個別的女人回來,我不想呆在家裡。」
溫池雨接過溫秋遞過來的紙巾,幫周歲穗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可以的,你想在這住多久都可以別哭了。」
溫秋也安慰了幾句,然後讓她們快點去洗澡然後回房間。
溫池雨讓周歲穗先去洗,找了一件自己沒穿過的睡裙遞給她。她出來後,溫池雨拿著吹風機,幫她吹頭髮。
周歲穗眨了眨眼睛,看著溫池雨,「池雨你真好。」
溫池雨摸了摸她的頭髮,「都這麼久,他還還沒放下。」
「他怎麼可能放得下,我媽可是跟著別的男人跑了,這對他來說可是一輩子的污點。我和你說,他每次看到我的眼神,都恨不得要殺了我一樣。」
周歲穗抓了下溫池雨的手,「你說我媽跑的時候,為什麼不帶著我一起跑,要把我留給他啊。他平時在外地打工,不回來還好,一回來我就好害怕。」
溫池雨也不知道,她只能輕聲安慰了幾句,「考上大學就好了,離開這裡就好了。」
「我也想,但我好怕我的成績考不上啊,我又怕我考上了他不給我去上。」
「不會的,成績的話我可以幫你補課,學費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溫池雨去樓下幫周歲穗熱了一杯牛奶,給了她後又不知道要怎麼辦。
枯燥的高三生,她絞盡腦汁想了想,「我先去洗澡,我找點題你先做著,不會的,我出來給你講。」
周歲穗握著牛奶杯啊了聲,又想到自己剛剛說的,「好吧。」
後來,她們兩做了一晚上題。
凌晨一點半,周歲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她癱倒在試卷上,已經沒心情難過了,現在最恨的是數學。
「不做了不做了,太困了,我要睡覺了。」
說著連忙跑上床,生怕溫池雨再變出一套題來。溫池雨將桌子上的卷子整理了下,眼睛又看了眼手機。
這麼晚了,也不知道他們吃完沒,沈赴野他到底有沒有喝多呀。
今晚在魔龍門口,那通辱罵電話里,『噁心』『人渣』『敗類』『施暴者』『殺人犯』一個詞比一個詞嚴重的往他身上砸。
那不是經常給他打電話那個女生的聲音,是另一個年紀明顯大不少,語氣里全是恨。
溫池雨捏著卷子,目光盯著手機,發了好久的呆。
床上的周歲穗已經睡著了,溫池雨又在想,所有想都離開的月潯,為什麼他會來。
他是電話里說的那樣的人嗎?
溫池雨想了很久,可實際上有些事情是不用想的,手機屏幕上,那封信息已經發了出去。
【你回去了嗎?】
只隔了兩秒。
或許兩秒也沒有,她手機震了起來。
溫池雨看了眼周歲穗,將電話接通。
「喂。」
她怕吵醒周歲穗,聲音放得很輕。
那邊沒出聲,只有很重的呼吸聲。溫池雨想起她離開時,沈赴野已經喝了很多。
「你現在還在燒烤店嗎?」
那頭還是靜的,他似乎動了下`身,有衣服摩攃的聲音,溫池雨將手機更貼近耳朵些。
過好一會兒,他聲音已經醉到模糊,「不在。」
「那和阿闊他們回網吧了嗎?」
這次沈赴野沒直接回,反而先笑了下,他聲音被煙酒泡得很低沉沙啞,「人家不是教你別管男人嗎?」
溫池雨手心一燙,發現卷子已經被自己捏皺,連忙鬆開手。
她咬著唇,「我沒管。」
他又笑,「還要怎麼樣管啊。」
溫池雨不知道要怎麼回這個問題,她覺得這樣的他,她更加受不了,耳朵是麻的,手指是麻的。
「你是不是很醉了?」
他含糊得嗯了聲。
「你旁邊有人嗎?」
她想知道他不在燒烤攤的話去哪兒了,可他一直回得斷斷續續的。
「沈赴野。」
他又嗯了聲,隔了幾秒,他情緒忽然變了,變得有點刺,彷彿陷入某種痛苦裡。
聲音也變得了,叫她的名字,有點凶,「溫池雨。」
溫池雨嗯了聲,還問他,可剛準備開口,被他態度鋒利強硬的打斷。
「我們才認識幾天啊,我要是壞人呢?」
「你是嗎?」溫池雨問。
電話那頭的沈赴野似乎被問得怔住,靜了很久後。
「他們都說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