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野
沈赴野覺得他真徹底完了。
那一陣天越來越冷, 很快到期末,卷子沒完沒了怎麼都做不完。
期末是六市統考,成績出來時溫池雨排名很高。高敏將她叫過去, 誇了一番, 又讓她好好準備京大的冬立營。
那天是放寒假前的最後一天, 她從辦公室出來時月潯又在下雨。晚一會兒還有講座和班會,溫池雨被凍的, 從教室里拿出水杯去開水房接熱水。
接好水出來時,剛好看見沈赴野走進了教師辦公室。
溫池雨腳步下意識停了下, 她看過沈赴野的各科成績和排名,他來十一中每次考得都很隨意,成績不高不低。她翻過他卷子, 他題都是選擇性寫, 但寫的都對。
「你打算混到什麼時候?」高敏的聲音從辦公室傳出來, 「你自己看看這些分數,再混下去你確定自己不會真廢了嗎?」
光影里的沈赴野沒說話, 在他對面的高敏愁眉不展地看著他嘆了口氣,過了會兒, 又在說什麼,溫池雨沒再聽。
下午的講座是老生長談的高考相關,溫池雨在小禮堂找了半天沒看到沈赴野。倒是隔壁班的顧舟找她, 跟她說去京大冬立營的事情。
「京大今年冬立營時間定了。」
「放開她。」
冬雨淅淅瀝瀝到了天黑都沒停,溫秋去照顧胡蘇林了,店裡只有她一個人。天氣很糟,沒幾個客人。
溫池雨一愣,本以為是隔壁五金店的,辱罵的口音一聽就不是月潯的,而且仔細聽還在叫沈赴野的名字。
「我…… 」
溫池雨怔在原地還沒回答,已經被她拉扯住,「你是不是認識沈赴野?他在哪?」
溫池雨聽完點點頭,顧舟看了她一眼, 覺得她有點心不在焉, 但沒太在意, 「那就這麼說好了, 先坐車去市裡然後動車去北城,晚上你把信息發我,我一起訂票和酒店。」
女人像是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他,立刻瘋了一樣撲過去,沈赴野掃了眼溫池雨,「進去。」
溫池雨說好,眼睛又看了看周圍,他去哪兒了。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人很瘦頭髮被雨打得有點亂,穿著很普通,甚至有些不修邊幅。
直到講座結束,領了一堆寒假作業,溫池雨都沒再看見沈赴野。
溫池雨沒動,女人的辱罵更加不堪入耳,瘋狂在打他。他還在看著她,不知為什麼,溫池雨覺得他眼底隱忍又脆弱像在求她進去。
顧舟和她說了下怎麼去北城的路線, 然後又說了自己的考慮。
他那天的話說得很重,她都不知道他是在嚇她還是在勸她。
溫池雨腳步動了,走了幾步,推開玻璃門,進去了。
溫池雨被她的語氣和表情還有用力的動作嚇到,「我……」
她想到什麼,連忙跑出去。
她聽見動靜向溫池雨看過來,眼睛裡面全是恨,「你認識沈赴野是不是?」
沈赴野不知何時出現,他冷著臉,見那人沒動,又重複,「放開她。」
店外忽然有女聲在尖銳的辱罵。
溫池雨將信息發給顧舟後,就坐在店裡,撐著下巴對著外面的雨發獃。
雨聲很小,風聲也不大,店裡更是安靜。女人的聲音太大,引得旁邊店鋪里的人也出來看,沈赴野一直沒動作,任她打和罵。
後來天更黑了,那女人累了,嗓子啞了,他們兩不見了。
只剩下溫池雨,愣愣的看著剛剛那個廊檐下,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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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訂了嗎?」沈赴野問。
女人叫陸君梅,她歇斯底里地扇了沈赴野個耳光,「你怎麼還有臉活在這世上?」
沈赴野沒什麼反應走進身後酒店,往後看了眼陸君梅,「身份證。」
見她不見來,他拿出自己遞給前台,前台是個女生,眼神狐疑看了看他們兩,「標間還是大床?」
「隨便。」
「住幾天?」
「一天。」沈赴野說完皺了下眉,「她住幾天就幾天。」
「一天120,押金200,你這樣的話不太好收費.」前台有些為難。
沈赴野抬眸看了她一眼,「押金多收點。」
前台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議,然後將房卡遞給他。
沈赴野拿著房卡走到門口,聲音很低,「明天回去吧。」
「我憑什麼走?要走的應該是你,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陸君梅說著說著情緒崩潰大哭起來,「那天死的怎麼不是你啊,你為什麼不幫她為什麼啊。」
沈赴野垂著眸,將手裡的房卡放到她衣服口袋裡,就站在她面前任她發泄。
他安靜就像個局外人一樣,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一些才又開口,「房間是506。」
陸君梅又推了他一把,他被推到牆上,索性就靠著。
「你為什麼不幫她不就救她?」
從那件事發生一年了,她見過無數次沈赴野,他態度總是這樣,任打任罵像在贖罪更像在包容她或者說是可憐她。
但他憑什麼可憐她,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他。
沈赴野低著頭摸出根煙,打火機火苗竄起,要點火時他忽然動作頓了下,「你怎麼知道沒有?」
「有的話,佳佳她還會死嗎?她死之前最後見的人就是你。」
沈赴野不出聲,將煙點燃,眼睛透過煙霧看著黑透了的天。
醞釀了一天的細雨,雨勢終於變大,他一根煙抽煙又點了一根,旁邊的陸君梅還在哭,他問前台買了包紙巾遞給她。
時間過得很慢,不記得幾點了,前台換過一次班。陸君梅累到極點終於回房間了,他才發現這包煙抽完了,腳下一堆煙頭。
他沒有傘,走進雨里,孤零零的。
走到那個不能被稱為家的房子前,有個人撐著傘正蹲在門口。
氣溫很低的黑夜裡,她握著傘柄的手被凍得通紅。沈赴野腳步猛地停下,看著那一團小小的身影。
溫池雨察覺到什麼,抬起頭看見他,想站起來。但因為在這兒蹲太久了,腿已經麻了,一時沒法起身。
她只能眼睛著急的看著他,神色里全是覺得他被人欺負了的擔憂和關心。
心跳比風雨還大,沈赴野覺得他真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