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野
「居然這麼想你。」
溫池雨這邊靜了下來, 沈赴野也沒想她要回什麼,隨意的轉開話題,「困了么?」
「沒, 還沒洗澡。」其實坐了一天車現在有一點困, 但她有點捨不得掛電話。
他問:「明天幾點開營?」
「八點報道。」
「快去洗澡吧。」
溫池雨握著手機磨蹭的嗯了下, 才慢吞吞的電話掛了。溫池雨本來以為到了個陌生的地方,晚上會很難入睡, 沒想到這天她洗完澡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一夜無夢。
手機屏幕在枕頭旁亮了兩次——
第一次, 【Fn.:好了么?】
第二次五分鐘後,【Fn.:晚安。】
倪瑤提議,「那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嗎,我知道這附近哪兒最好吃。後面還有好幾天呢,難得認識新朋友。」
一直沒說話的陳牧川忽然開口:「你一直在都在月潯嗎?」
溫池雨答:「月潯十一中。」
溫池雨沒注意到,倪瑤又和她對了幾題的答案,然後兩人還互相加了好友。
「你為什麼選B啊?」
溫池雨看向顧舟,顧舟點了點頭。
「難。」溫池雨說。
她說了個開頭,倪瑤就拿過她手裡的紙看了看,「哇,陳牧川她步驟也和你一樣誒。」
溫池雨不太會主動找話題,一般是倪瑤說什麼,她答什麼。不管問的是什麼,她都答得有點老實。
溫池雨翻了翻手裡的草稿紙,「利用高斯定理可以得到均勻帶電球題在球體內部和球體外的……」
「陳牧川說是B就是B。」倪瑤搖著她胳膊,「他超厲害的,不過……」
「不過什麼?」溫池雨問。
後半句消失在冬夜寒風裡。
那個叫陳牧川的男生轉身過來看了溫池雨一眼,女生也看向溫池雨,「我叫倪瑤,你呢?」
快走出校園時,她忽然想到什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陳牧川,「你好厲害,那題我們幾個里就陳牧川做對了。」
女生一聽拉了下旁邊另一個男生的胳膊,「陳牧川她和你答案一樣誒。」
「別管他。」倪瑤說,她看向一直安靜的顧舟,「你們一個學校的么?」
「我也是,那半年後我們就是同學了。」倪瑤對溫池雨一見如故,現在是假期京大校園裡人很少。她就是北城長大,對京大很熟悉,和溫池雨說了一堆哪個專業好哪個專業老師好的話。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鈴準時響起,溫池雨收拾好東西, 提早了一點在大廳等顧舟。顧舟黑眼圈很重, 臉色也不太好, 一路上直到到京大都一言不發。
溫池雨回想了下,「B。」
倪瑤勾著溫池雨的胳膊,走在後面,「你打算考京大了嗎?」
溫池雨點點頭。
「答案是選B嗎?」溫池雨沒看答案,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的。
「嗯,一個小鎮。」
溫池雨點點頭,問她:「你呢?」
「溫池雨。」
溫池雨從筆袋裡拿出筆,「沒關係, 時間還挺寬裕的, 我們先做吧。」
安排上說下午結束的時間是五點半, 但到了五點半教室里沒人走。測試卷已經被收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討論。
陳牧川一愣,他拿過草稿紙看了看,不知看出點什麼,他眉頭皺了起來,眼神有些複雜的看向溫池雨。
顧舟做得不太好,臉色變得更差。溫池雨將筆放回筆袋裡,忽然前面一排的一個女生轉頭問她,「你第17道選擇題答案是什麼呀?」
「月潯?」倪瑤沒聽過這個地方。
顧舟看了看前後, 「但他們寫好快。」
他這個話問得過線又奇怪,溫池雨看向他,點了點頭。
「我是北附中的,你呢?」倪瑤問。
溫池雨和顧舟坐在一起,他們前面是北城附中的, 後面是另一個省的,他們好像因為競賽之前認識,互相都打了招呼。
倪瑤笑了下,好像想到了什麼,笑容有點淡,「有個人比他還要厲害一點,但那個人……」
一行人在一家港式打邊爐的店門口停了下來,溫池雨和倪瑤坐在一起,顧舟和北附的幾個男生已經聊了起來。
「你覺得難嗎?」溫池雨正在看剛發下來的物理測試題, 耳邊響起顧舟的聲音。
他們那一群人七八個,再加上顧舟和溫池雨,一行人從京大出來就步行去吃飯的地方。
陳牧川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上午沒什麼事基本上就在報到、領材料、還有參觀京大聽京大各專業的介紹中度過。下午開始就呆在教室里,互相介紹認識後, 開始進入了正題。
桌上的鍋和菜已經上來,熱氣騰騰里,倪瑤捧著飲料看向溫池雨,「你怎麼這麼呆啊。」
周圍太吵了,溫池雨沒聽清,「什麼?」
同一時間,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下。
溫池雨看見了,她拿過手機,看了眼,是個廣告推送,她又將手機放了回去。
倪瑤眼睛閃了下,湊過來,「等消息呀。」
「……沒有。」
「男朋友的?」倪瑤又問。
溫池雨看向她,她笑了笑,「好啦好啦,問兩句就害羞,也太好被吃死了。」
整個晚飯時間,一桌談的話題主要還是圍繞在以後要上的學校還有接下來幾天的冬立營。
溫池雨安靜的聽著,臉上表情沒有什麼,倒是顧舟好像遭到什麼打擊,到後面有點心不在焉。
吃完已經快九點了,溫池雨和倪瑤告別,回酒店的路上,顧舟忽然說:「沈赴野之前是不是北附中的?」
溫池雨一愣,「好像是的。」
「你沒問他么?」
「問什麼?」溫池雨沒太明白。
顧舟停下來腳步,看向溫池雨,「北附是北城最好的高中,他為什麼要放著這樣的學校不上,去月潯上一個連市重點都排不上的十一中。」
溫池雨抿了下唇,「你要說什麼?」
「他肯定出了什麼事,還是很不得了的大事,才沒辦法在北附甚至北城繼續呆下去。」顧舟想起昨晚和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見了那些北附的人一個個什麼樣,沈赴野以前應該和他們一樣。他現在是沒得選了,你…你太單純了,很容易被騙的。」
溫池雨看著他,唇角綳得很緊,一直到回到酒店,都沒再和他說話。
剛要進酒店,距離酒店大門一米外的牆邊站了個人,黑色羽絨服灰色衛衣牛仔褲,沈赴野倚靠在那兒,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看著她。
溫池雨腳步猛一頓,旁邊的顧舟注意到,看她一眼。
沈赴野站得那片沒有光,酒店門口不停歇行駛的車的近光燈輪流掃過,光影輪換里他表情很淡,但看她的眸光很亮,讓她心跳猝不及防的快起來。
溫池雨和顧舟說:「你先進去,我……有點事。」
顧舟皺眉,「你有什麼事?這裡你都不認識,而且天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溫池雨心裡有點著急,「我去對面便利店買個牛奶。」
顧舟懷疑的掃了她一眼,但沒再說什麼走了進去。
溫池雨快跑到沈赴野面前,他倚靠在那兒沒動,低頭看著她,直接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你怎麼來了?」溫池雨仰頭看著他,語氣很驚喜。
他眼眸低垂著,注意力還在手那兒,從他拉著到兩個人手掌貼合再變成十指扣住。
溫池雨順著他視線也看過去,睫毛輕輕眨了下,一顆心剛剛還急促在跳,現在好像一下子又被很輕很溫柔的揉了下。
他低低的笑了下,語氣隨意又平常,說:「不是想我了么。」
可是月潯離這裡好遠好遠啊。
溫池雨又眨了下眼睛,忽然想到什麼,視線找到他的眼睛,「你什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他語氣淡淡的,牽著她往酒店裡走。
騙人。
來北城的動車一天只有兩次,一次是早上8:20的,一次是中午12:20的。他這個點在這應該是坐了早上的車到,那他就得早上六點多九從月潯出發。
所以最少在這兒已經三小時了。
他外套上的溫度已經冰到了極點,還有……溫池雨看著他被凍得發白的臉,小聲叫他:「沈赴野。」
他們兩已經進了電梯,他低頭問她:「幾樓。」
「7樓。」
沈赴野伸手按了電梯的樓層鍵,然後他就站在她身旁靠後一點的位置 。電梯里還有別人,他一直低垂著眼睛,專註地看著兩人牽著的手。
溫池雨看見電梯里其他人的視線或多或少的往他們身上移,或者更多的是往沈赴野身上移。
他沒在意,但溫池雨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手縮了下,他有點不滿,手指有些用力的捏下她手心。
「別動。」他說。
那些視線更明顯了點,而溫池雨被那下捏得全身都燥起來。她輕輕哦了聲,乖巧起來。
到了七樓,他們兩從電梯里出來。
酒店狹長的走廊里空蕩蕩,全是緊閉著門,他們走到706門口。
房卡刷過電子鎖,滴滴聲響起,溫池雨手在門把上忽然又叫他名字,「沈赴野。」
他嗯了聲,微微俯身,胸口貼著她背,跟著她走了進來,「嗯。」
房間里一片漆黑,房卡還在溫池雨手裡,沒插到電源處。
黑暗裡,她還小聲的又問了一次:「你為什麼要來呀?」
沈赴野微彎腰撈了下她的腰,下巴放在她肩頸上,低聲笑起來,「非要我說啊。」
距離一下子拉的好近,近到呼吸相聞,氣息融合。明明暖氣還沒開,可外套上皮膚上的涼氣卻一下子不見了。
溫池雨感覺自己沒法思考,眼睛只能看他腦袋只能想他,然後就在這時候,他說——
「想你啊。」
嗓音很低,低到幾不可聞,「居然這麼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