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小野
「你知道我真受不了的。」
第二天顧舟從見到溫池雨開始就欲言又止, 溫池雨沒在意,她到京大,倪瑤已經在了。
結束一天的課, 倪瑤和溫池雨, 上了公交車, 倪瑤說:「附中離這很近,畢竟我們京大附屬中學。」
溫池雨點點頭, 倪瑤勾著溫池雨的胳膊,「我發現你真的挺特別, 昨晚我想了很久才給你發消息,想了無數種你的反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我好像知道, 為什麼了。」
公交車上人多, 路況又不好, 溫池雨拉著她確定能站穩,才問:「什麼樣?」
「天真又大膽, 勇敢又堅定。」倪瑤彎著唇笑起來,「就算是他, 也得認栽。」
溫池雨被說得耳朵有點燙,她想了很久還是想去附中看看。其實也沒什麼原因,只是想看看他之前生活過的地方。
「現在是寒假, 可能不太好進。」附中管的嚴, 倪瑤也不確定能不能進去。
溫池雨說:「進不去在門口轉轉也行。」倪瑤笑了下,「好。」
那天的保安大叔人很隨和, 同意他們可以進學校, 但最多半個小時就得出來。
那會兒的北城天依舊陰沉,雪已經停了。昨晚還潔白無瑕的積雪,一天下來已經變得骯髒不堪。
倪瑤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他保護過人的,因此被誤會,被指控,被摧毀。
「陸佳佳她在被她欺負。」欺負是最客氣的說法。
溫池雨忽然想明白了這件事,她更加難過起來。一碗小餛飩,根本沒吃幾口。
溫池雨抬眸看向她,知道那件事後,她對這個母親有些同情。這個母親,自從女兒離開後,工作沒了,外表不在乎了,整個人全沉浸在悲痛里。
「阿姨。」一直安靜的溫池雨突然開口,她聲音不大,語氣有點涼,「再毀掉一個人,你的女兒也回不來。」
溫池雨忽然在想,當時沈赴野當時看到她被追被打是怎麼想的,為什麼還要問她要不要救。
沈赴野一整天都被沈舟伊纏住。
溫池雨搖搖頭,「不信。」
公交車來了,溫池雨回頭和倪瑤說了再見。
點完單,倪瑤坐下來和溫池雨說,「你和她說那麼多,她也聽不進去。她只是想找個人分擔痛苦。」
陸君梅眼睛盯住溫池雨,「你是不是月潯那個女孩?你怎麼在這裡?沈赴野是不是回來了?他怎麼有臉回來?」
倪瑤也認出了她,她拉著溫池雨準備快點離開,沒想到陸君梅腳步很快的攔住了他們。
陸君梅一聽這話,情緒就崩潰,她惡狠狠掃了眼倪瑤。
「你認識嗎?」溫池雨問。
倪瑤啊了聲,放下筷子,轉回屏幕看了看,「你怎麼看出來的?這不是很普通的一個合照嗎?」
「你知道什麼啊?你們這些小女孩看到沈赴野長得好就什麼都信。我女兒也是蠢的,還在日記寫,沈赴野是唯一的光,還不是被害死了。」陸君梅口氣惡毒,「你也小心點,他這個人就是個人渣。」
或許所有人遭遇過那些的人,伸手都有一種共同的性質。但溫池雨就是能感受到,甚至從那個盛迎菲的笑容里,看出她在放在陸佳佳腰上的手在做什麼。
店裡因為寒假沒什麼生意,老闆娘很快將兩碗小餛飩做好端過來。
天色已經挺晚了,她們兩走進路邊的一家餛飩店。
她坐到空位上,看著窗外已經徹底黑了的天,拿出手機給沈赴野打了個電話。
電話在第三秒被接起。
溫池雨看了看,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她聽著倪瑤一路介紹,好像自己眼前也跟著浮現當時場景一樣。
溫池雨不太餓,吃得很慢。坐在她對面的倪瑤忽然想到什麼,翻了半天翻出個鏈接,然後點開,將屏幕轉向溫池雨。
「短髮的是陸佳佳,旁邊長發的是盛迎菲,就是那個被退學的。」
從附中出來後,溫池雨在校門外看到了一個陸君梅。
路過校內展示欄時候, 倪瑤開口:「以前這裡面全是沈赴野,跟附中頭牌一樣,專門用來招客的。」
倪瑤似乎也想明白了,兩個人回去的路上,都沒說話。
倪瑤皺著眉,語氣不是很好:「阿姨你能不能不要在附中門口等著了,也不要看到人就問沈赴野。」
溫池雨點點頭。
倪瑤聽不下去,連忙拖著溫池雨走。
但現在已經早就沒有了。
溫池雨聽見自己帶著鼻音的聲音在叫他:「沈赴野。」
在公交站分開時,倪瑤突然問溫池雨,「你相信惡有惡報嗎?」
可後來他還想保護人,因為他是沈赴野,底色永遠柔軟善良。
溫池雨只看了一眼,身體就僵住。
倪瑤頓了下看向她,「你想去找她嗎?她當時這麼說,現在也會這麼說,不會改變什麼。」
倪瑤想了想,「好像是當時說看到沈赴野推人的目擊者。」
北附中和十一中十分不一樣, 很大也很有名校氣質。
溫池雨嗯了聲,她還在想剛剛陸君梅的話,和之前倪瑤的話,「你說還被勸退了女生?你知道為什麼嗎?」
接到溫池雨電話時,他剛從沈家出來,坐在沈舟伊的車上。
沈季往看見他,又一副要打死的他的模樣。沈赴野從小就知道他這人假,表裡不一,喝點酒就有暴力傾向。
沈舟伊餘光一直在看沈赴野,到等紅綠燈時,終於開口,「我以為小叔今天不在家。」
沈赴野沒說話,他垂著眸,不知滑著屏幕在看什麼。
沈舟伊覺得今天這個事,她有責任,但她也只是想這麼久了,該維繫下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小野……」
沈赴野的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來,她看到了屏幕上的號碼備註是,【月潯】。
沈舟伊立刻就知道,是誰。
沈赴野聽到溫池雨的聲音微微頓了下,他捕捉到她情緒的不對,聲音低下來,輕聲問:「怎麼了?」
溫池雨捏著手機沒說話,她心裡其實有許多話想說,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晚上睡不著,為什麼什麼都不關心,又為什麼什麼都都無所謂。
沈赴野換個姿勢靠在車椅上,沈舟伊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沒在意,心思都在電話那頭的人上,他又說:「四十分鐘到。」
這次溫池雨乾巴巴的哦了聲,靜了兩秒,沈赴野低聲笑了,「不高興啊。」
她沒說話,公交車已經到站,溫池雨走下來車。晚上風更大,將她長發吹得很亂。她覺得有點冷,走進那家便利店,店裡有一對情侶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正在吃冰淇淋。
店裡今天在放一首老歌,『我也很想他我們都一樣,在他的身上曾找到翅膀,只是那時的他,是因為你他開始飛翔……』
溫池雨買了盒牛奶,店員在幫她加熱,等待的時間裡,她垂著眼眸,視線漫無目的地亂晃。那首歌放完的時候,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聲音悶悶的,「你快一點。」
他那邊又靜了片刻,慢慢懶懶的在笑,然後他聲音又低又輕的說:「聽你的。」
**
沈舟伊看了眼掛了電話的沈赴野,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們兩現在什麼關係啊?」
「我追她,等轉正。」
沈舟伊愣了下,罵了句髒話,「剛剛那樣我還以為…你真是…我看她挺喜歡你的,你在謹慎什麼?」
沈赴野沒答話,過了一會兒,忽的笑了下,難得問:「喜歡我嗎?」
「挺明顯的。」沈舟伊回憶了下,之前小女孩看沈赴野的眼神,「真的。」
這個點北城的交通已經很糟糕,一公里的路走走停停好幾分鐘。
沈赴野側頭靠著車窗,手裡散漫的轉著手機,似乎對沈舟伊的回答沒太在意,語氣很淡的說:「我怕我爭不過別人啊,太喜歡她了,一點點不確定,都不行。」
但這隨意閑淡里又透著股說不出來的認真,惹的沈舟伊又看了他一眼,「真行啊。」
「哪行?」他隨口問。
「你以前什麼樣你自己不知道啊?」沈舟伊說。
沈赴野還真慢條斯理的想了會兒,「混賬樣兒。」
「你知道就好。」
他懶懶笑開,看向車內中控屏上的時間,「所以你快一點,別耽誤我追人。」
沈舟伊白了他一眼,「我是沒法快,要不你自己下去想想辦法。」
那時候,前面有車追尾,堵車堵得更嚴重起來,四周汽車鳴笛聲都透著煩躁。
車內電台里播路況,手機里消息里還是很多,昨兒破冰後,陳牧川時不時發來幾句話,連帶著倪瑤也膽子大的給他發消息。
【倪瑤:池雨好好哦。】
【倪瑤: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也想追她。】
沈赴野掃了兩眼,將這兩條消息轉給陳牧川。
陳牧川比他大方,還出言嘲他。
【陳牧川:你什麼飛醋都吃,忙得過來嗎?】
沈赴野輕笑了聲,按了個字發過去,【滾。】
第39分的時候,沈舟伊的車掐著點停在了酒店門口。
穿過大廳電梯到達樓層穿過走廊,還剩最後十秒。
沈赴野站在706房間門口,認真的在想用這十秒要怎麼哄人。
那個晚上,沈赴野最後也沒見到溫池雨。
剛要按門鈴的時候,他手機響了,是沈舟伊。
「小野,爺爺腦梗送醫,就在剛剛。」沈舟伊的語氣焦急,「我車還在樓下,你跟我一起去醫院嗎?」
沈赴野說:「好。」
那時溫池雨正在和顧舟討論題,第二天是冬立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顧舟很緊張,在問溫池雨:「你說明天的題會是這幾天做的測試卷上的嗎?」
溫池雨也挺緊張的:「我也不知道。」
門外有隱約傳來聲響,她回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等了幾秒,聲音沒了。她又看了眼手機,剛拿起準備按亮屏幕,顧舟的聲音傳過來,「你看這邊畫個輔助線行不行?」
溫池雨將手機屏幕反著放到桌上,低頭看過去,看完後又重新回去看了一遍題。她想了想,然後筆尖在紙上寫了幾行。
寫到一半又皺著眉,思緒斷了。房間里陷入安靜,她和顧舟看著題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溫池雨忽然想到什麼,在另一邊畫個輔助線,然後重新寫了幾行。
在一旁的顧舟,看著她一個步驟一步驟的寫,眼睛亮了起來,猛的恍然大悟,「你怎麼想出來的,這題居然能想到這麼解。」
溫池雨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她只是刷的題多,「想起之前做過個類似的,只是這題多繞了一層。」
顧舟看了看解題步驟,又抬頭看向溫池雨,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想起昨晚安年生日會上的事情,「你和沈赴野…… 」
聽到沈赴野的名字,溫池雨的眼睛也看向他,目光清澈乾淨。顧舟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算了,我回去了,明天一起加油。」
溫池雨點點頭,「好,加油。」
等顧舟離開,溫池雨才看見沈赴野五分鐘前給她打了個電話,她沒接到。
她睫毛頓了下,回撥了回去。
那會兒沈赴野剛到醫院,正站在手術室門口,在等正在搶救的爺爺。
他沿著走廊走遠了兩步,旁邊通往手術區域的門一直開開合合,醫生護士家屬們在門口神色各異。
就那個地方,有新生命出現,有人被救,有人在離開。
耳邊溫池雨的聲音,讓沈赴野收回視線,他垂下眼眸,有點想點煙。
「嚴重嗎?」溫池雨聽完他說的輕聲問。
「還不知道。」
溫池雨聽著他呼吸,靜了會兒,然後聲音更輕的說:「沈赴野,你可以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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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冬立營閉營那天在除夕的前兩天。
沈赴野自從那晚去醫院後,就沒再出現。顧舟一路時不時總看向溫池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等溫池雨看向他,他又搖搖頭,什麼都不說。
一直到,到了月潯。
「溫池雨。」顧舟叫住溫池雨,他這幾天他一直想沈赴野的事情,之前因為是怕說了影響溫池雨,現在冬立營已經結束了,「你離沈赴野遠一點,他這個人比你想像的還要糟和壞,他……」
溫池雨皺了下眉,打斷他:「你能不能不要說他是非了。」
顧舟猛地臉色一變,還想說什麼,溫池雨已經轉身走了。
那兩天佳美很空,可能快過年的原因,溫池雨跟著溫秋一直呆在店裡。
除夕那天,小兮突然找她。
【小兮:你能陪我一下嗎?】
【溫池雨:能,你在哪呀?】
小兮很快發來個地址。
溫池雨看了眼就在佳美附近,她和溫秋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小兮不怕冷似的,一個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晃著腿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溫池雨跑過去,她聽見聲音仰起頭看向溫池雨,「哇,你真來了啊。」
溫池雨點點頭,見她眼睛和鼻子都有點紅,情緒也不太對,還沒說話,就被小兮抱住胳膊,「你陪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好。」
小兮笑了下,從石凳上跳下來,勾著溫池雨胳膊,先左拐到旁邊的一個巷子里。
走了幾步,停在一家藥房門口,但藥房已經關門了。
小兮啊了聲,臉上表情有點失望。
溫池雨看了看她,「我知道這附近還有一家,應該還沒關門。」
小兮點點頭。
走到那家藥店門口,門確實還開著,裡面還有穿著白大褂的店員。
但小兮的腳步卻停了下來,表情很猶豫又有點害怕,「池雨,你知道我要買什麼嗎?」
溫池雨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知道你也跟著來。」
溫池雨沒出聲,靜了兩秒,小兮說,「驗孕棒。」
溫池雨睫毛顫了下,眼神有一瞬獃滯。
「我早就滿18啦,職校都要畢業了。」小兮抿了下唇,「但我也是第一次買這個,我例假晚了一周了,有點怕。」
「晚一周也在正常的。」
小兮抬眸看了看溫池雨,搖了下頭,「可是上次沒……反正就是有點怕。」
溫池雨有點明白過來,她看著小兮,「我幫你去買,你在門口等我。」
小兮雖然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但遇到這種事還是有點慌。她點點頭,手握了握溫池雨的手,「謝謝你。」
溫池雨輕輕笑了下,她深吸了一口氣走進藥店。她也不懂這些,和店員說了後,店員古怪的看了她好幾眼,遞過來一盒,然後似乎見她年紀小還教她怎麼用。
溫池雨認真的聽完,付了錢,握著盒子出來。小兮看見她出來,親密上前又抱了她一下。
這一幕被住在這附近的梁璐看見了,她本來以為自己看錯了,仔細一看發現真的是溫池雨和小兮。
溫池雨怎麼和職校的女的認識的?這女的不就是前陣子一直找寧小怡麻煩那個嗎?
梁璐邊想邊將這一幕拍了個照,看著人走遠了,她若有所思的又走進那家藥店。
「現在去哪兒?」溫池雨問。
小兮想了想,「我家現在都是親戚,你知道那兒人少么?」
溫池雨看著她,點了點頭,將帶著她回了佳美。
胡蘇林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現在正和溫秋邊看電視邊一起包餃子,看溫池雨帶了個女孩回來很友好的打了個招呼。
溫池雨帶著小兮去了二樓的衛生間,自己在門口等她。
折騰等待了好一會兒。
「一條線是沒懷孕么?」小兮問。
溫池雨拿著手機查了會兒,「剛剛店員和網上都這麼說的,說是沒。」
小兮鬆了口氣,「那就好,嚇死我了。」
溫池雨也跟著鬆了口氣,一抬頭髮現小兮正在看她。
「你怎麼什麼都不問啊?」
這好像是溫池雨的習慣,她很少會主動打探別人的隱私,也很少會主動好奇別人的事。
小兮躺在她床上抱著枕頭,「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找你的。我之前見過你,你啊,心思重但都藏心裡不說,明明超級招人喜歡,但又不在乎,眼裡只有學習。之前還以為你膽子小,沒想到啊…… 」
說到這兒,小兮翻了個身,趴得離溫池雨近了點,目光對視,意有所指,「你才是膽子最大的。 」
溫池雨聽完眨了眨眼睛,小兮哈哈哈哈笑開,笑完又開始煩,「你說這玩意准嗎?」
溫池雨剛查過資料,「沒有醫院的准。」
小兮瞪了她一眼,「這不廢話嗎。」
過了兩秒,她暴躁的床上打滾,「啊啊啊煩死了都怪他。」
溫池雨輕聲問 :「要告訴他嗎?」
「阿闊嗎?」小兮搖頭,「才不要,我都跟他分手了。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分手還會這樣?」
溫池雨點頭。
「喜歡他唄,但又沒那麼喜歡。」這句話出現,這天的話題突然變得認真起來,小兮不再沒心沒肺的笑嘻嘻,「我們都知道互相瞎玩,而且大家還這麼年輕,沒誰想過要一輩子。」
那個店,已經天已經暗下來了。小鎮沒有煙花禁放,外面已經有鞭炮聲。
吵吵鬧鬧里,溫池雨雙手抱著腿,下巴放在膝上。
沒誰想過么。
不知為何,溫池雨在那瞬間忽然想起沈赴野。
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那晚除夕過得和往年一樣,電視里放著春晚,她和溫秋兩個人看了會兒,誰困就誰先去睡覺。
溫秋沒有熬夜的習慣,剛過十一點就回房間了。
溫池雨一個人心不在焉看著電視,放家裡很靜,她手機里也很靜。她看著沈赴野的頭像,漫無邊際的發獃,等反應過來時,新年快樂四個字已經發了出去。
可她等了很久,直到睡著,他都沒有回。
寒假過的很快,年味好像都沒散完,高三就已經開學。
第一天還沒完全適應就是考試,溫池雨掃了教室一圈,發現少了個人。
沈赴野不在。
都這麼多天了,他爺爺的情況怎麼樣了,他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啊,連學校都不來了。
溫池雨收回視線,將注意力放回到卷子上。下課鈴響收卷,上課鈴響又發了新的卷子。
她漸漸發現不止是開學第一天,是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過的。
「想什麼呢?」晚修的時候,同桌看見溫池雨趴在桌子上發獃,「剛剛那份物理卷子能給我看下么?」
溫池雨將那份卷子找出來,遞給她,又趴回卷子上,桌子上一堆的書擋住了光。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快變成兩位數了。
他還回月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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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在下周一得到了解答。
那個周末出了個事,梁璐和程焰生的親密照被人偷拍發到了群里。
八卦小能手周歲穗第一時間把照片發給了溫池雨。
【周歲穗:快看快看,梁璐是什麼時候和程焰生搭上的啊,你說寧小怡知道嗎?之前寧小怡不是貼程焰生超久嗎?要是知道自己倒追程焰生的時候梁璐就程焰生在一起了,你說她怎麼想啊?】
【周歲穗:看人爆料說這照片好像是上學期運動會時候拍的,那不是很久了嗎?天啊。】
【周歲穗:他們膽子真大啊,居然在班級就這麼搞。】
溫池雨一愣,連忙放大了下照片,場景看起來確實像是班級。
班級,運動會,溫池雨有個不好的念頭在腦子裡出現。
【溫池雨:歲穗,明天在學校里別和我說話,放學也別和我一起。】
【周歲穗: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溫池雨感覺很不好,簡單和她說了上學期運動會那天她看到的事。
【周歲穗:你是說梁璐會覺得這些是你泄露出去的?】
【周歲穗:應該不會吧…… 】
【周歲穗:希望她不會這麼想。】
第二天溫池雨剛到在校門口就遇到了梁璐。
梁璐像是特意在等她,但今天教導主任親自在校門口抓遲到,她在人潮里無法動手。
惡狠狠的視線掃過來,溫池雨鎮定地從她身邊走過,繼續往學校里走。一路穿行,走上台階快到班級門口時,又遇到寧小怡。
寧小怡身邊跟了幾個人,看了她一眼,視線很快看向她後面的梁璐。
上課的預備鈴聲,凌亂的腳步聲,女生慌亂的解釋和急促的呼吸被掩蓋。
溫池雨在教室門口停留了兩秒,她艱難的呼出一口氣,再往後看,已經沒了她們幾個的身影。
班級里的氣氛比往常要壓抑古怪,溫池雨走進來,看到周歲穗給她做了個讓她看手機的手勢。
【周歲穗:寧小怡剛剛在教室里發了超級大的火,說要給梁璐好看。】
溫池雨收起手機,她往班級後面看了眼,程焰生還沒來。
一整個早自習,寧小怡和梁璐他們都沒回來。溫池雨一直回頭去看程焰生,她以為他會做些什麼,可他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溫池雨一直心裡亂糟糟的,直到班級門口有人叫她名字。
「溫池雨,高老師讓你去辦公室拿卷子回來發。」
溫池雨起身出教室門,往辦公室走。
走到樓梯口時,忽然被幾個女生挽住胳膊,她一直懸著的心猛地跳起來。挽著她的人手裡下了死勁,但臉上是笑著的,親昵友好的聲音貼在她耳邊,「你要是敢叫的話,我現在就能扒了你衣服,你也不想在大庭廣眾出醜吧?」
溫池雨身體一僵,慌得四處看,走廊里明明的挺多人的,可好像全都和她無關。
梁璐的臉腫得明顯,看向她的目光裡面像是藏了很深很深的毒,「別看了,沒人會救你,程焰生就是個人渣。除非你願意給他睡,不然他才不會做什麼呢。」
一路被她們拖拽,又進了那片樹林。
寧小怡早就在那等著,她用手裡樹枝戳了戳溫池雨,「那些照片是不是你發的?你是不是就想我沒臉?」
「……我沒有。」
寧小怡根本不信,她看了眼梁璐,又看向她,「你還真夠心機,還想離間我和梁璐。」
她說著情緒上來,拽過溫池雨的頭髮,「好日子才過多久啊,你怎麼又這樣了呢。」
溫池雨被她猛地一拽,疼得全身都在冒冷汗。她心擰得很緊,上課鈴已經打了,這裡又偏。
她這場打肯定躲不過了,指甲戳進手心,情緒拚命在忍耐著。
眼前寧小怡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人都圍了上來。
溫池雨見慣了這種場面,還是臉色發白,身體顫得厲害。
怕到極點,人都有點恍惚的時候——
「喂。」有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寧小怡正在氣頭上,臉色不善的剛要轉頭罵人。眼睛看清不遠處的男生,臉色一變,拽著溫池雨的手鬆開了。
那樹下,逆著光的人,是消失很久的沈赴野。
沈赴野半眯了下眼眸,聲音冷得嚇人:「在玩什麼呢?」
**
那一天,後來過得很模糊。
那個停滯的時間裡,好像是沈赴野走過來拉著她走的。
她缺席了後面所有的課,誰都找不到她,周歲穗急得要命,給她打了好多電話發了無數信息都沒有得到迴音。
沈赴野帶著她回了那個小房子。
推開門,沒了別人,他直接彎腰將她抱著走。
開燈,找葯,都沒放下她。
溫池雨摟著他脖子,一直都很安靜。
他輕輕揉了揉她頭髮,頭低下來,「先讓我看看,有沒有傷。」
溫池雨不太肯,將他摟得更緊,她臉頰貼著他頸窩,「沒有傷。」
沈赴野克制著情緒,沒出聲,只是抱著她,直到她綳得很緊的身體,鬆懈來點,才又聲音很低的問:「難過的勁兒還在么?」
溫池雨搖搖頭,又點點頭,「你再抱我會兒,就好了。」
沈赴野低低笑了下,「這麼好哄啊。」
「嗯。」
不知是太久沒見他,還是他身上的味道,讓溫池雨十分有安全感。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沈赴野直到她睡熟,才將她放到床上。他看了她一會兒,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他先給沈舟伊打了個電話,上學期溫池雨出那事後,他讓沈舟伊想辦法,將十一中監控裝好。
沈舟伊在電話那邊聽完,「監控內容我去調,池雨沒事吧?」
沈赴野咬著煙,抬眸往房間里看了眼睡得很乖的溫池雨,「沒事。」
「這事我來處理,你別衝動。」沈舟伊知道沈赴野的性格,「你千萬別衝動,離高考不到一百天,你也知道池雨一直忍著是為什麼。」
沈赴野剛剛在溫池雨面前一直收著情緒,現在他臉沉得嚇人,全身都是戾氣,聲音又低又冷,「知道。」
沈舟伊想起什麼,「你身上傷怎麼樣了?爺爺走了後,你和你爸談什麼啊,把你打成那樣。你怎麼多呆幾天,傷口養不好再發燒。」
「沒什麼,以後我是我,他是他。」沈赴野不願意多聊,「掛了,視頻的事抓緊。」
他掛了電話後,在外面抽完一根煙,眼前還全是溫池雨被圍在小樹林那一幕。
他情緒難消,又點了根煙,手機在手裡轉了轉,給阿闊撥了個電話。
阿闊接到沈赴野電話很驚喜,「我靠,野哥,終於聯繫到你了。」
沈赴野開門見山,「幫個忙。」
阿闊聽到這話,受寵若驚連遊戲也不玩了,他聽完沈赴野說的,「這事包我身上 。」
沈赴野打完電話,在門外等身上煙味散了點,才走進去。
溫池雨還沒醒,但睡得很不安穩。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會兒見她眉頭皺起來,直接睡到她身旁,將她抱到懷裡,陪她一起睡。
溫池雨本來不困的,但這一覺卻睡到了黃昏。
她醒來時,發現腰被人摟著,身後有那個人才有的味道。
「醒了?」沈赴野聲音貼在她脖頸處,氣息溫熱。
溫池雨嗯了聲,忽然想到什麼,連忙去找手機。
沈赴野將她抱緊了些,「再睡兒,找人幫你請過假了。」
「我姐會知道嗎?」她問。
「不會。」
溫池雨哦了下,安靜了下來。
那些擔心害怕的事情暫時解決了,溫池雨才真的鬆懈下來。
她才意識到,沈赴野回來了,她現在正被他抱著。
她後知後覺的有點害羞,身體動了動,剛動一下就被他按住。
正巧這時,他手機震了起來。他手機就放在溫池雨旁邊,溫池雨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小聲和他說:「是阿闊。」
他哦了聲,眼睛沒睜眼,溫池雨小聲問:「要接嗎?」
他嗯了下,放在她腰間的手收緊,她後背緊緊貼著他胸膛,「你接。」
溫池雨覺得都被他抱得熱熱的,為了轉移點注意力,雖然有點猶豫還是接了電話。
剛接通,阿闊的聲音就躥了出來,「野哥,我們都到了啊,你什麼時候來?」
他家野哥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溫池雨硬著頭皮說話:「那個……來…去哪裡啊?」
另一邊的阿闊沉默了兩秒,拿開手機看了看自己撥打的人,見自己並沒有撥錯,「池雨妹妹啊,就是我們都到火鍋店裡,說好一起吃完飯,你們時候到啊?」
溫池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說好的,但現在連忙說:「馬上就到。」
阿闊明了是的笑了笑,「沒事不急,慢慢來也行。」
溫池雨掛了電話,就催沈赴野。
沈赴野好久沒怎麼睡了,現在整個人有些發懶,「他說不急。」
「那也不能太晚啊。」
沈赴野睜開眼看向她,小女孩剛睡醒什麼都沒整理,現在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但終於不像之前那副小可憐樣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脖子動脈那兒,感受到她一下又下跳得很快的頻率,懶洋洋笑起來,「真能管。」
溫池雨被他揉得臉紅,不管他了直接起來。
那晚,到了火鍋店才發現除了阿闊小兮她們,周歲穗也在那兒。
周歲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沈赴野,「怪不得我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原來啊。」
沈赴野在一旁幫她拆一次性碗筷,溫池雨不確定他聽沒聽見,但下意識捏了下周歲穗的胳膊。
她不自在的咳嗽了兩聲,要跟她介紹其他人,「這是小兮……」
周歲穗打斷她,「我們已經都認識過了,你先和我說說,今天沈赴野怎麼救你的。」
小兮也湊過來,「對對對,我也要聽。」
周歲穗:「不準不說,我腦補一下午了,現在必須聽真實版。」
溫池雨:「……就帶我走。」
吃飯中途的時候,沈赴野和阿闊出去了一趟,回來後溫池雨看到他衣服比去之前要皺,隱隱好像還有血跡。
溫池雨睫毛顫了下,抬頭去看他。
沈赴野聲音貼在她耳邊,「辣嗎?」
溫池雨搖了搖頭,手去抓他的衣擺,他笑了下,手握住她的手,「沒事。」
沈赴野垂眸看著她,「真沒事。」
阿闊和小兮鬧著說吃完要不要去唱K,周歲穗眼睛亮亮的,也想跟著去玩。
沈赴野牽著溫池雨,走在後面,前面玻璃門推開,冷風吹進來,他將溫池雨往自己身邊撈了撈,然後彎腰幫她將她外套拉鏈拉好。
小兮和周歲穗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的笑了笑。
溫池雨沒看見,她正看著沈赴野幫她拉好拉鏈後,又牽回她的手,然後對著阿闊說:「你們去吧。」
阿闊啊了聲,覺得有點可惜,「今兒得高興高興,心情才…… 」
說到一半被小兮扯了下胳膊,小兮跟他使了個眼神,阿闊說:「好吧,那我們去了。」
沒一會兒火鍋店門口,只剩下了沈赴野和溫池雨。
「今天能不回去么?」他低聲問。
溫池雨咬了下唇,有點為難,「不太好說。」
他低嗯了聲,和她往佳美走。月潯的冬夜潮濕的風裡好像有冰渣,每呼吸一口,都感覺身體在變涼。
街道上沒什麼人,好像就只有他們兩。
溫池雨想問他爺爺怎麼樣了,又想問他這麼久在北城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但因為今天的事,一時無從開口。
距離佳美越來越來近,就差一個路口時,沈赴野忽然停下腳步,不容拒絕彎腰抱住了她。
他的呼吸很熱,力氣很兇,情緒壓抑又濃烈。
就在溫池雨不知他這個情緒從哪裡來時,他聲音埋在頸窩裡,重重的傳來,一字一頓的,「溫池雨,不會有下次,我保證。」
溫池雨的心像是被猛地揪了起來。
然後他下句的殺傷力更大,語氣更重更凶——
「我真受不了,想你想得受不了,看到你那樣更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