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野
6月21日,5點43分。沈赴野夏天來了,生日快樂。
這一年, 顧兮的偶像出了一張粵語老歌翻唱專。
其中她最喜歡的一首歌是《少女的祈禱》,最喜歡的句歌詞是,「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溫池雨和沈赴野都順利高考完, 她深深鬆了口氣, 天父這次做了不止十分鐘的好人。
那天溫池雨從考場出來,直接去了醫院。
溫秋陪著她, 在帘子後,給醫生檢查。沈赴野站在門口, 手握得很緊。醫院走廊上,坐滿了在等號的人。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沈赴野看了眼帘子後, 又收回視線, 他心口綳得太緊了, 氣都喘不上來。
阿闊和小兮在他旁邊,想和他說些什麼, 但看著他有些可怕的臉色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們兩對視了一眼,阿闊拿出煙盒遞給沈赴野, 「抽嗎?」
沈赴野沒出聲,他似乎根本沒聽見阿闊在說什麼,陷在自己濃郁的情緒里。溫秋和溫池雨很快就出來了, 手裡拿著醫生開的單子。
溫秋臉色比溫池雨的還差, 「有點發燒,需要掛兩瓶水, 其他塗藥就行。」
中途換過一次吊瓶,護士的動作很輕,似乎也怕打擾到他們。
溫池雨並沒有睡得太深,只是太難受了,現在察覺到他氣息,睜開眼睛。
「要弄她們嗎?」阿闊問。
沈赴野嗯了聲,溫秋一走,他伸手將溫池雨很輕的摟到自己懷裡。他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溫柔的固定著她有針管的手。
他的吻急切洶湧又瘋狂,沒辦法停下來,像是要將他的愛他的氣息他的全部都給她。在繁忙的小鎮醫院,在無人關心的角落,在這個躁熱又冰冷的夜晚。
那晚後來,溫池雨掛上水,小兮在旁邊看了會兒拉著阿闊先走了。
她看著近在眼前的沈赴野,忽然沒頭沒尾的說:「高考結束了。」
醫院不管什麼時候都忙, 沈赴野在窗口後排隊,阿闊跟在他身旁。
沈赴野點了下頭, 拿過她手裡的單子, 轉身去繳費。
那會兒,沈赴野一直在看著她,他手指繞過她的長髮,又輕揉起她手心和指腹。
溫池雨靠在他頸窩裡,安靜的被他抱著,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過了會兒,他忽然想到什麼,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溫秋已經出去一個多小時了。但佳美距離醫院路程只有十分鐘。
溫秋坐在溫池雨旁邊呆了會兒,她見溫池雨睡著了,看向沈赴野,「我早上煮了粥,現在回去熱一下帶過來,兩瓶水得掛很久,小雨還沒吃過東西呢。」
她話還沒說完,沈赴野低斜下腦袋,親吻了下來。
沈赴野看著手裡的單子,聲音很低卻藏不住戾氣,「你別管,我來。」
沈赴野垂著眸,看著她,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阿闊沉默了好一會兒,看了他一眼,說行。
他低聲笑,在她唇上又吻了下,然後說得萬分認真,「是啊,沈赴野就是溫池雨的所有物。」
「你說高考結束後就…… 」
溫池細細的呼吸,唇上的麻感和燙意還沒過,聲音小小糯糯,「可你又不是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沈赴野停下來抵著她額頭,聲音在這樣的環境里放得很低,「我本來就是你的。」
他皺了下眉,先給溫秋髮了個微信,等了會兒,溫秋沒回。他眉頭皺得更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很溫柔將溫池雨放靠到椅子上,站起來走遠了兩步,給溫秋打了個電話。
電子音響了很久,溫秋才接起。
她聲音比離開時要緊繃,「小野怎麼了?」
沈赴野聽出異常,「秋姐你在哪裡?」
溫秋沒回,但她那邊傳來了寧小怡囂張無比的聲音,「就是我乾的又怎麼樣,你有證據嗎?就算有,這點程度你還能讓我坐牢啊?」
沈赴野這次聲音冷了點,「秋姐,告訴我你在哪裡,你不要衝動。」
溫秋已經聽不進去沈赴野的話,「小野,你不要管。」
她將電話掛了。
沈赴野又給溫秋打了個電話,這次沒通。他看向睡得很乖的溫池雨,想了會兒給阿闊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小兮又跑來了醫院。那時,溫池雨還沒醒,她很依賴和信任的在沈赴野的懷裡。
沈赴野看見她來,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溫池雨。他在溫池雨的眼睛上,親了下,才將她從懷裡鬆開。
小兮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是接到了電話,讓她幫忙來醫院照顧下溫池雨。
可眼前的情景,她的第六感非常不好,她看著站起身來的沈赴野,「野哥,你要去哪兒?」
沈赴野見她一臉緊張,忽然懶散笑了下,「去買吃的啊。」
小兮緊著的肩膀鬆了點,她看了看四周,有點奇怪,「那池雨姐姐呢?」
他說的很自然,「店裡有事,她先回去了。」
小兮哦了聲,沒發現他話里的漏洞,以為是自己太緊張想多了。
沈赴野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腳步,他回頭低眸看向溫池雨插著針管的那隻手。
「她血管細容易腫,你看著點,發現及時叫護士。」
小兮啊了聲,反應了兩秒,然後又嗯了聲。
沈赴野出了醫院,又繼續給溫秋打電話。
打到第三個時,溫秋接了。
比起之前的緊繃,現在她明顯變得歇斯底里。
「小野……我…… 」
沈赴野腳步一頓,「秋姐,你和我說實話。」
「她欺負我妹妹,一直欺負我妹妹,我必須讓她付出代價。小野,我得讓她付出代價。」從胡蘇林在溫池雨房間放針孔攝像頭,到知道溫池雨一直在學校里被欺負,再到高考最後一天被關,差點來不及考試。
溫秋這一陣本就壓著的心理,被這一天所有發生的事情徹底擊潰。
「……你和小雨以後好好的,好好上學好好長大,別的什麼都不要管。」溫秋從店裡拿出來的刀,朝著還沒走遠的寧小怡背後沖了過去——
晴了一整個白天月潯,暴雨在此刻降臨。
沈赴野趕到距離佳美一條街外的角落裡,看到全身發抖驚慌失措又恐懼害怕的溫秋。
他仰頭看了看四周沒發現監控,又看了下寧小怡,然後和溫秋十分冷靜的說:「刀給我。」
大雨越下越大,彷彿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沖刷掉。
警方接到個匿名報警電話,對方說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
警笛聲救護車聲,劃破漆黑的夜。
那時沈赴野走進了月潯唯一一家紋身店。
那會兒那家店剛準備要關門,見他進來,看了看時間,「帥哥你明天來唄,今天太晚了。」
沈赴野全身被雨淋透了,他看向紋身師,很淡的笑了下,語氣有些為難,「我明天來不了了,能就今晚嗎?我可以加價。」
紋身師看了他一會兒,不知是被他身上哪一點打動,他點了點頭,「要紋什麼?」
沈赴野從手機里,翻出一張之前偷拍溫池雨的側臉,遞給對方。
對方看了看照片,又看向他,「這個一次紋不完。 」
沈赴野沉默了會兒,「能完成多少就多少。」
紋身師本來想勸他再想想,但視線接觸到他漆黑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紋在哪兒?」
沈赴野指了下心口的位置,紋身師沒說話,他拿著照片看了會兒,又拿出紙和筆想畫個稿子。
「能直接開始嗎?」沈赴野問。
「這樣效果會不好。」
沈赴野嗯了下,「但我只有今晚有空,天亮就得離開了。」
紋身師見過許多客人,看了他會兒,最後嘆了口氣,「你不後悔就好。」
沈赴野笑了下,「不會,謝謝你。」
衣服脫掉,機器進入皮膚。
紋身的過程漫長又枯燥,紋身師看著沈赴野,「疼你就和我說。」
「沒事。」他無所謂的說。
「照片是你女朋友嗎?」
他嗯了聲,一直淡著的語氣,有點了笑,「漂亮吧。」
「漂亮。」紋身師說,「怎麼這麼急要紋啊?」
他看沈赴野年紀不大,又想起今天日子,「是高考完想做個瘋狂的事情,怕過了今天就不敢了嗎?」
他又沉默了下,「算是吧。」
雨下了一整夜,天色微亮的時候才停。
那個側臉的紋身也完成了,紋身師見沈赴野隨意將還沒幹的衣服又套上,連忙和他紋身後的注意事項。
沈赴野應了兩聲,像是沒在意,付完錢推門離開。
紋身師當時正在清洗工具,過了會兒才發現,他付了兩倍的錢。
他推門追出去,霧蒙蒙的街巷裡,已經沒有了沈赴野的身影。
那個人和來月潯時一樣,一身黑衣,走進了警局。
從那天起,沈赴野這個人從月潯消失了。
那年的高考成績在6月23號發布,月潯所在省份的理科狀元叫沈赴野。
分數高到嚇人,本應該被各大媒體報道,但不知道為何被按了下來,像是在冷處理些什麼。
又過了很久。
一個已經黑屏很久的手機被插上來電源線,過了幾秒,出現來一聲電子音。
手機重新開機,蜂擁進很多消息。
但最後一條消息來是6月21日,對方簡訊和微信都發來內容相同——
6月21號,5點43分。
沈赴野夏天來了,生日快樂。
(上卷完)